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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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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群打算去郊外跑馬的宗室中, 榮王世子的地位是最高的。他爹榮王是皇上的叔叔,他是皇上的堂哥!所以大家都默認把趙世靜交由榮王世子處理。

正當榮王世子打算把趙世靜帶去自己的地盤,忽然有個機靈鬼說:“咱可不能把他留在自己手裏啊!世家詭計多端, 咱要是扣留了他,回頭世家說咱對他威逼利誘怎麽辦?到時候不僅不能扒了世家的皮, 反而叫他們反咬一口。”

“那你說怎麽辦?”榮王世子說。

“咱們應該大張旗鼓地把他送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送去大理寺吧!”機靈鬼想著近來的所有事都是從花瓶案開始的, 而在花瓶案中, 世家不就把幾個涉案的宗室小輩送大理寺了嗎?他們完全可以仿造花瓶案行事。

立即有人應和道:“這個法子好啊!到時候別管大理寺那邊審出了什麽, 反正咱們半點沒沾手。世家可不能睜眼說瞎話,說是咱們故意陷害他們的!”

榮王世子聽勸, 也覺得這個法子好極了。

於是他們一群人帶上趙世靜, 吹鑼打鼓似的去了大理寺。別誤會, 沒真的吹鑼打鼓, 但一路上熱鬧極了, 榮王世子等人恨不得遇見一個人就和他們說:“知道這馬車裏坐的是誰嗎?是趙家人!他在京郊被人追殺, 是我們救了他!”

便有人問了:“追殺?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要不是這小子命大, 正好趕上我們今日出城跑馬、帶齊了侍衛, 他早就是死人一個了。哎,救人救到底, 我們打算把他送去大理寺。”

又有人問:“為何被追殺?”

“這問題問得!我們哪知道啊!殺手又不是我們派過去的。不過我們心裏也好奇著呢,所以打算把他送到大理寺, 大理寺肯定會幫著查清楚真相的。”

因著這份高調,等榮王世子一行人抵達大理寺時, 消息已經徹底散播開來了。榮王世子在大理寺外下了馬, 對著大理寺卿似笑非笑地說:“大人近來可好?聽說大人官聲清明、為人公正, 本世子甚是佩服。來, 此人名為趙世靜,受害者就是他了,想來大人一定能幫他討回公道。瞧好了啊,趙世靜現在還是活蹦亂跳的。若是過一兩日叫本世子聽說他病了之類的,本世子可不依的。”

大理寺卿:“……”

好一番陰陽怪氣的話!大理寺卿面無表情地想,他明明是忠於聖上、忠於國法的,在榮王世子口中,他仿佛是個奸佞小人。嘖,宗室果然就是不討喜。

趙世靜就這樣被轉交給了大理寺。趙世靜眼神不安地看向榮王世子,他現在誰也不敢信。但畢竟宗室和世家敵對,相對來說,宗室肯定值得信任一點。

榮王世子好脾氣地說:“你就安心在大理寺住下,我每日都會來看你的。”

趙世靜差點沒被這話噎死!

還安心在大理寺住下?都進大理寺了,哪裏安心得了!他這會兒已經慢慢從死亡的陰影中走出來了,腦子裏終於可以思考除報仇之外的事情了。他發現自己的處境非常不妙。不告趙家肯定是不行的,趙家都派人殺他了,若是他不告趙家,他就在宗室那裏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宗室不會保他;但如果告了趙家,無論是告趙家買通衙門偽造他的身份,還是告趙家陷害沈昱,他都把自己告了進去,事了之後,他還有什麽前途可言?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不能這麽告!

趙世靜拼命地思考著,試圖給自己掙一條活路。

像他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不見棺材是絕對不會落淚的。

還別說,真被他想到了什麽。等被送去審訊室,趙世靜說:“我要見順國公府的主事人。趙家要殺我,此事和順國公府有關。見到人,我才會說話。”

“這也太自覺了!”密切關註此事的曹枋恨不得用力拍自己的大腿。

從顏楚音口中得知施鉞假死後,曹枋就一直安排人不錯眼地盯著趙家。他通過仔細的排查確認了施鉞便是趙世靜。得知趙家要把趙世靜送回柔河那邊,曹枋的計劃就慢慢鋪開了。把榮王世子哄去郊邊跑馬的是曹枋的人。追殺趙世靜的也是曹枋的人。一切都如他所料,榮王世子順順利利地“救”下了趙世靜。

等趙世靜進了大理寺,曹枋正想著該用什麽方法扯出宗室女與順國公嫡幼子和離的舊事,萬萬沒想到,他還沒開始引導,趙世靜就主動往那方向靠了。

在荷包情信那局中,趙世靜既然想到了要利用趙十一姑娘,想來趙十一的身世在他眼中並不是秘密。這約莫是他進入趙家以後,從趙家內部探知到的。

當年的真相其實很簡單,趙十一的親娘在出嫁前便有一個心上人,此人正是趙家人。當那個時候,都知道皇上對世家心存不滿,宗室裏但凡想要安穩過日子的,怎麽可能會把女兒往世家那邊嫁?不怕得罪皇上?因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趙十一的親娘就嫁到了順國公府。順國公府裏都是一些鐵骨錚錚的硬漢子,唯獨她嫁的那個人除外,那是一個被母親寵壞了的沒有正形的紈絝。趙十一的親娘心裏越發失望,也越發懷念未嫁前的心上人。而她那個心上人呢?本就是處處留情的性子,知道已婚少婦仍對自己懷著綺思,他心裏只有得意的。

也許是上香的時候遙遙對視,也許是在酒樓喝茶時的驚鴻一瞥,反正趙十一的親娘就這樣和未嫁前的心上人眼神對上了。恰在那個時候,順國公府的嫡幼子作為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頭號紈絝,可能在某個場合發表了一些不喜世家的言論——順國公府從來站的都是皇上的立場,皇上不喜什麽,他們便不喜什麽——這話叫趙十一親娘的心上人聽去了,心裏便起了一種陰暗的報覆念頭。

那心上人故意給了趙十一的親娘一些暗示,叫趙十一的親娘以為他心裏是有她的,只可惜兩人有緣無分,她先背叛他嫁了別人,他只能獨自黯然傷神。

此人原本只是想要給順國公的嫡幼子找一點不痛快。你敢瞧世家不起?豈知你妻子心心念念的都是我!他根本沒想到,趙十一親娘的膽子竟然那麽大!

後來的事情大家便都知道了,忽然傳出各種消息說順國公的嫡幼子不是個東西,趙十一親娘委委屈屈地和離了。宗室那會兒是真心覺得自家孩子受委屈了,一個個氣得不行。再後來,趙十一親娘改嫁心上人,事件又有了些反轉。

但在大眾眼中,此事始終是一個不清不楚、不詳不盡的羅生門。

在曹枋的安排下,順國公府嫡幼子直接出現在了趙世靜面前。趙世靜咽了咽口水,很努力地和他談條件說:“只要你答應護我周全,並在事成之後給我換一個清白身份,我便可以給你作證,當年的事,你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順國公府嫡幼子皺著眉頭說:“我不信趙家人的話。”

這樣的態度反而叫趙世靜更放心了一些。他一臉悲痛地說:“我和趙家也有仇!我們是一邊的!我親娘可能已經為趙家所害了!如果可以選擇,我寧可不是趙家人!”這話裏許是有幾分真心。但趙世靜的真心其實從來都不值錢。

趙世靜是從哪裏知道真相的呢?

他的親爹是趙家現任家主的親弟弟。趙家現任家主的地位很穩固,動搖不得。但趙家主有個在他人看來致命的問題——他子嗣不豐,只有兩個女兒。人人都覺得趙家主肯定要從兄弟中過繼,誰被他過繼,誰就是趙家下一任家主。於是,為了能將自己孩子過繼到趙家主名下,趙家內部便很有一些烏煙瘴氣。

趙世靜的親爹一心想讓自己兒子過繼,想得都快瘋了!別誤會,他當然不是想把趙世靜過繼了,他還有更心愛的嫡子呢。趙世靜只是他忽然想起來的覺得可以用來立功的工具而已。偏偏趙世靜親爹的嫡子並不是格外優秀,下一輩中最優秀的竟然是趙十一的繼爹趙南風那一邊的,是趙南風嫡親兄長的兒子。

趙世靜的親爹生氣時沒少說那邊壞話。偏偏趙南風的嫡親兄長很是不錯,在趙家很得人心,他的兒子也確實優秀。那一支中,最大的問題唯有趙南風和宗室女的婚姻。趙世靜親爹拼不過競爭對手,只能私底下罵趙南風那對奸夫□□出氣。本以為這話在自家說說沒問題,哪想到趙世靜說背叛趙家就背叛了?

現在趙世靜就想捏著這個事情當自救的梯子,想扒上順國公府。

他急切地說:“我有證據!我知道趙十一親娘還沒和你和離的時候,趙南風就落了一枚玉佩在她那裏,她就是拿著玉佩要挾他娶她的!”趙南風當時只想給順國公府難堪,哪裏就真的願意娶一個再嫁女了?還是一個惡毒的,為了和離讓丈夫名聲盡毀、又害丈夫昏迷不醒的女人!還不是因為有把柄落在那女人手裏了!那枚玉佩對趙家人來說可能很重要,似乎可以證明趙家人的身份。

這枚玉佩一直被趙十一親娘捏著。她後來也覺出情郎的虛情假意來了,但她不甘心!也不可能再和離第二回 。於是這麽多年一直拿捏著趙南風。只要找到玉佩,就可以證明他們倆早早勾搭在一起了。順國公府也就能狠狠出氣了。

曹枋站在隔壁房間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沖負責記錄的小吏點頭。

聽見了沒有?玉佩!趕緊記錄下來!

小吏就在紙上寫道,某年某月某日某次審訊,某人招供說有玉佩一枚,此玉佩是何種形狀、何種質地,有何重要意義,它在何種情況下為某人所得……

趙世靜其實並不知道玉佩藏在哪裏,就知道有那麽一枚玉佩存在而已。趙十一的親娘是某縣王的女兒。縣王已經是宗室內最末等的爵位,縣王的兒女沒有封號。曹枋把趙十一親娘當嫌犯,指點小吏說:“繼續記上,就說是趙世靜招供的,此玉佩經由嫌犯奶娘的手送回了縣王府中,藏在縣王東北角的……”

小吏:“???”

小吏小心翼翼地說:“他沒招這個……”

“他招了!”曹枋斬釘截鐵。

小吏:“……”

懂了,小吏乖乖地在紙上書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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