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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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榮王世子的高調, 趙世靜剛被送到大理寺,趙家就得了消息。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趙家至少可以確定一點, 殺手肯定不是他們派去的。趙世靜畢竟是趙家子嗣,雖招惹了些麻煩, 但趙家還不至於要了他的命。趙家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宗室搞出來的陰謀,是榮王世子賊喊捉賊。

趙世靜的親爹驚慌失措。因為最初的那些事情, 安排趙世靜假死之類的, 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若是趙世靜在大理寺撐不住說出了真相, 他絕討不了好。趙世靜的親爹只得硬著頭皮去找趙家主哭求:“大哥,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啊!”

他這會兒對趙世靜恨得不行!

本以為這個外室生的兒子年紀輕輕就憑自己的本事拿到功名、進了太學, 是個能為的, 接回家來多少算一個助力, 結果沒想到他幹什麽都不成, 現在還被宗室送去大理寺了!早知如此, 那日就不該與他父子相認!只當沒生過他!

他卻不知道, 他心裏是如何恨趙世靜的, 他大哥趙家主就是如何恨他的。

趙家主對這個弟弟已經沒什麽耐心了。畢竟是他的同胞親弟, 按說當哥哥的應該凡事給弟弟打點好了,可弟弟實在扶不起來。扶不起來本也沒什麽, 你老實當個富貴閑人也行。偏不!偏要跳上跳下,辦了許多自以為聰明的蠢事!

趙家主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膝下又不缺子嗣, 外室生的孩子,各方面再好在出身上就已經輸了, 有什麽好接回來的?真想接回來, 隨便尋個理由先把他往柔河老家一送, 再做其他安排。你可好, 直接在京城中弄了一場火災!”

這裏可是京城啊!你真以為趙家還是百年前的趙家嗎?

面對痛哭認錯的弟弟,趙家主厭惡地皺著眉頭。他心裏十分明白,趙家此次肯定不能全身而退了。作為家主,他只能盡可能地把家族的損失降到最低。

趙家主很快就做好了決定。

他要犧牲這個愚蠢的胞弟了!所有違法亂紀的事情都是胞弟做的,是他年輕時管不住□□,偷置了外室;是他在兒子長成以後舍不得子嗣,於是弄了一場火災安排趙世靜假死;是他太過寵溺趙世靜這個自小吃了很多苦頭的兒子,所以由著兒子去陷害沈昱……其餘的趙家人對此都是不知情的,都是無辜的。

當然,就算找好了“罪魁禍首”,整個趙家的名聲還是會跟著往下跌。

但沒有關系。他作為家主只需要做出羞愧的樣子,在人前不斷為了胞弟的事道歉,自責於沒有約束好每一個族人;其餘趙家人也不急著撇清自己,同樣做出羞愧的模樣……世人便不會過分苛責趙家,趙家的名聲慢慢就能恢覆了。

趙家主的反應還算快,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趙世靜招供的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假死的事,而是多年前的趙南風勾引當時是順國公兒媳的縣王之女的事!

趙家還想保全自己的名聲?

你去問問朝中的武勳吧,看他們答不答應!

曹枋的動作很快。前腳拿著口供叫趙世靜按了手印,後腳就去縣王府把當年趙南風遺落給縣王之女的玉佩以及一封言辭暧昧的情信收繳了,隨後就直接安排大理寺的人去了趙家,把趙南風和縣王之女抓了起來,投放到了監獄裏。

與此同時,消息也迅速散播開來了——

《驚!當年縣王之女和順國公府嫡幼子和離的真相竟是……》

順國公府的嫡幼子一下子成了大家眼中最慘的男人。他是真慘啊,當年不僅名聲盡毀,還差一點死了。而縣王之女也成為了人人唾罵的毒婦。而最可惡的就是趙家的趙南風!仗著自己有幾分才學,竟然毫無廉恥地勾搭有夫之婦!

此時的男人大都瞧不上女人,覺得女人成不了大事。這種觀點顯然不對,是屬於會被時代拋棄的陋習。但在這個事件裏,人們瞧不上女人,反倒是叫趙家掉入了更深的輿論深淵。人們忍不住想,當年的那些事,說順國公府嫡幼子家暴,又說他包養外室、淫遍了妻子身邊的丫鬟,真是毒婦一人安排的嗎?趙南風真的沒有插手嗎?唯有趙家參與了,才能叫順國公的嫡幼子辨無可辨吧?

於是整個事情的性質一下子上升了,變成了趙家蓄意陷害順國公!

不等別人反應過來,現任定國公也就是曹錄的親爹,再次跑去皇宮抱著皇上哭了。嗚嗚,我的大侄子(指順國公嫡幼子)好可憐啊!要不是他運氣好,他當年就含著冤屈死了啊!我大侄子要是死了,我大兄弟(指順國公)遠在西北聽到了噩耗,傷心欲絕之下萬一被異族趁虛而入怎麽辦?皇上,你絕對不能放過趙家啊!趙家肯定是和異族勾搭了,才會使出如此毒計,害我朝忠臣啊!

誰說只有文臣會扣帽子的?

定國公這頂帽子扣得不就很好嘛!他本就是混不吝,又沒有領實職,當然什麽話都敢說了。若有人非要因帽子太大和定國公計較,純屬是吃飽了撐著!

在當年的和離案中,武勳之所以沒發話,是因為缺少關鍵性證據。但現在不一樣,各類證據已經齊了。趙南風和縣王之女被投進監獄,他們哪裏吃得住苦頭?若是這些年兩個人恩愛也就罷了,偏他們已經成為一對怨侶。為了保全自己,他們可不是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對方頭上去嗎?在趙南風口中,他是無辜的,他什麽都不知道。在縣王之女口中也是如此,她被趙南風騙了,是趙南風蓄意勾引她,也是趙南風給她出主意讓她去陷害前夫,總之都是趙南風的錯。

現成的證據擺著,武勳哪裏還坐得住!

很快,順國公府裏那位常年吃齋念佛的老夫人(現任順國公的親娘)也遞牌子進宮了。這樣一位德高望重但平日裏十分低調的老夫人,難得進一次宮,不僅兩宮太後親自接見了她,就連皇上都專門跑到太後宮中去對老夫人問好。

平國公私底下說:“老夫人還是留手了。我若是她,見什麽太後啊!我就應該按品大妝,帶著禦賜的金鞭,抱著歷任順國公的牌位去前朝求見皇上!”

“你這法子……爽確實是爽了,但事後難免叫人覺得順國公府小題大做。皇上明擺著是要為順國公府做主的,老夫人很不必如此決絕。老夫人之所以求見太後,”景福長公主感慨說,“她不是對趙家心軟,是為現任順國公著想啊。”

夫妻倆聊了一會兒天,才註意到顏楚音在神游。

平國公忍不住把自己吃剩的桃核朝兒子丟過去。到底是親爹,這麽大一個桃核剛好砸到兒子的額頭上,雖然最後收了點勁,沒把兒子砸疼,但還是嚇了顏楚音一大跳。小侯爺捂著額頭,氣得找公主娘告狀:“娘!你管管我爹啊!”

迎上公主的視線,平國公忙對妻子解釋說:“是音奴太沒用了,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別說是一個桃核,就是騎在馬上躲避箭頭,我能連躲七支箭!早些年我說什麽來著?該叫音奴好好練練武的,偏他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顏楚音更氣了:“你和我比算什麽本事!有膽和順國公比!”

平國公最近忙得要死。而他忙碌的源頭……就落在親兒子身上!是顏楚音向皇上提議要在軍中展開各類教育,所以整個兵部參與了相關課程的編寫。這個太重要了,直接關系到軍中未來的發展和中央朝廷對邊防軍的控制。平國公作為兵部的大頭頭,很多事情不能都推給手下,這些日子恨不得就住在兵部。

明明兵部離家也不遠,但平國公都忙得好些日子沒見著公主了。

因此丟個桃核給兒子怎麽了,抒發一下中年男人的怨氣而已,再說不是收著力道嘛!可兒子竟然還不服氣,竟然還要對著妻子告狀……平國公直接站起來,顏楚音立刻跳起來朝門外逃去。平國公一把抓住兒子,三兩下制住了他。

公主娘在一旁哈哈大笑。

顏楚音後悔了,他小時候為什麽沒有堅持學武啊,要是當年堅持了,他現在就能反制親爹了!他掙紮了好久,見實在掙不開就放棄了,生無可戀地說:“爹,要不然你放開我,我站在那裏給你砸,你再砸我三下,我保管不躲開。”

“好了好了,別鬧了。你看看別人家裏,誰和你似的,整天欺負兒子,抓兒子和抓小雞崽子似的。”公主娘兩邊各打五十大板,丈夫兒子誰都不偏袒,“音奴你也是,前面發什麽呆呢?你爹難得能有一日休沐,你心思還飄走了。”

顏楚音理直氣壯地說:“我那怎麽是發呆呢?我是替沈昱高興!”

公主娘噎了一下。孩子大了,開始有自己的生活了,陪父母聊天的時候,都正大光明走神去朋友那裏了。還不能說他不是!哎,雛鷹開始長出硬羽了!

顏楚音是真替沈昱高興,他覺得皇帝舅舅太厲害了!有時候事情的先後順序非常重要。趙南風和縣主之女的事放在前面,之後再爆出趙世靜假死,又說他用情信陷害沈昱,就會叫人覺得整個趙家都不是好東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趙南風當年刻意勾搭有夫之婦,而趙家還有別人偷置了外室,並且不惜代價地把外室子接回家中——給人一種趙家在女色上一直不嚴謹的感覺,類似的事情竟然再三發生;趙南風當年借縣王之女陷害順國公府,趙家現在又有人用情信陷害沈昱——給人一種趙家始終用男女關系陷害別人的感覺。縱使兵不厭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但趙家這種手段也太下作了,是個人都該唾棄他們!

哪怕趙家其實還有很多人是守著道義的,但那又如何?

趙家的清譽徹底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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