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裏，景春就這樣忐忑不安的跟平一路走著，隨行的只有喜桃和福香，蘭枝留了下來，桂嬤嬤只是囑咐她幾句需要註意的事項。

距左冷居的殿前腳程有兩刻鐘，這期間會經過宣王府後院的各個庭院，在平常的時日裏，如果景春要去左冷居定然會找個偏僻的小道來走著。

但是今天葛平帶著她走的路，似乎格外的寬闊，是宣王府的正幹道，鴉青色的石板旁邊就是長廊與花園，在平日裏，也會有許多姑娘家在附近走動著，前幾日景春是能避著盡量避著。

幸好今天是半夜，頭頂烏黑的月頭沒有多少光亮，前面的葛平除了最初有兩句話外，一路上都是謹言小心，沒多言多語。

小半個時辰後，由喜桃隨著她來到了左冷居的殿前，踩過玉石階，喜桃恭身退下。

景春來過了幾趟，自然是記得之前的路，穿過空蕩蕩的前廳，頭頂還有幾抹暗色月光灑直來，走幾步腳下就是松軟的地毯，景春的心也如同這毛絨毯一樣，顫顫微微的。

叩叩，敲響了三殿下的寢房。

過了許久，景春今夜本來就披著灰鼠毛披風，厚厚的壓在身上，顯得身子更是嬌小，走了這小半時辰的路，裏面已經稍出了薄汗，在走廊的過堂風一吹，瑟瑟發抖。

在景春站得腿腳直顫的時候，寢房有腳步走動的聲音，她再叩了幾聲說道：“秦君陵，你在裏面嗎？”

門被大力拉開，秦君陵站在她面前，有些皺眉的看著她：“你今天怎麽會來這裏？”

一股房內的熱氣襲來，屋裏燒著炭格外的暖和，看著她凍得有些發抖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秦君陵側身就讓她進來了。

進到寢房裏，才發現秦君陵披著濕漉漉的長發，未綰頭帶，連擦都沒有擦，穿著一套軟貼身的就寢裏衣，正準備入睡的樣子。

不過，看秦君陵滿目疑慮的樣子，景春倒是沒敢越過屏風，細聲說道：“據福香說是你讓葛平今天到左冷居來...來的。”

最後的話，景春臉紅到說不出來，捏著灰鼠毛披風頭越來越低。

秦君陵嘆口氣，將她的皮風摘了下來，說道：“殿裏這麽暖和，你不嫌熱嗎。”

私心裏，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我就這麽可怕嗎，讓你嚇出一頭的熱汗。

將披風摘了去，景春覺得渾身舒暢許多。

隨著他走到了裏間，景春一步一個腳印走得艱辛，一入目就是諾大的床鋪，尤其的整齊，降紅色帶著銀線纏繞的被褥還在裏面鋪成一條，她感覺嗓子有些幹。

今天可是來侍寢的啊。

秦君陵走過去，長腿一邁，靠在床邊，將油燈都撥亮了一些，坐下了一會兒見景春還孤零零甚是迷惘的站在太師椅與長桌旁邊，倒是頗有些笑意的說道：“折騰一路了，不困嗎？”

她自然是困的，硬撐著身子來到左冷居，又在門前敲了許久的門，看來先前秦君陵沒開門是因為在殿後沐浴。

看見旁邊有抽屜，她眼尖的拿出了一條薄毯子，走了去，一把搭在秦君陵的腦後，細細的搓著烏黑的發。

長夜漫長，還未到濃稠的深夜，秦君陵拿著一本雜談野記，感受著腦後的溫潤小手一點點的擦著濕發，屋裏的溫度似乎也越來越升高，身上暖融融的，連心也暖到融化。

旁邊就是淡淡的琉璃燈，裏面的火苗在舔舐著琉璃壁，一點點的融華著蠟燭，秦君陵透過手中的書，看著替他擦發的小景春。

景春本來膚如凝脂，或許是一路上走了急了點，現在露出瑩白脖頸有些粉嫩，一動一靜間細絨發還在飄散著，向下看去就是不盈一握的腰身，若隱若現。

燈下觀美人，古人誠不他也。

手裏拿著毛毯，景春正在擦著手中沾水的長發，就看見眼前一雙放大的雙眸，在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裏面含著覆情的情愫，越靠越近。

景春下意識的向後一縮，就如同一只鉆進了自己世界的小貓，渾身豎起了倒刺兒，神情頗有些不自在。

雖然旁人看不見，但是與景春生活過近一年的秦君陵怎麽不知曉。

擁過被子，蓋到她削瘦的肩膀，嗓音低沈的說道：“夜了，睡覺吧。”

吹滅了蠟燭，景春也不知道是哪裏得罪了秦君陵，他的態度又是突然變了，只得嚅嚅的輕嗯一聲。

黑夜裏，景春極盡可能的縮著自己的身體靠在墻邊上，這也阻擋不住身旁發出的不一樣的氣息，一道道的竄入她鼻息。

冰冷的，甚至含著一股涼意帶來的清香，熏了香，並不是。

仿佛是洗澡的夷子特有的味道，景春腦海裏胡思亂想著，卻根本睡不著，只能使勁的睜大眼睛，瞪著頭頂黑暗的地方。

忽然，一雙溫熱的手掌蓋住了她的眼眸，秦君陵近在耳旁的聲音傳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濕軟的輕笑，聲聲慢。

“不困嗎，傻景春，快睡吧。”

傻景春...

當時的景春是帶著笑的，她輕拂下秦君陵的胳膊，小聲小氣的的說道：“就睡了。”

於是閉著眼睛，在睡夢中也彎起了嘴角。

第二日，景春很早便起，或許是認床，但更多的是昨天一夜的反覆輾轉。

揉著雙眼景春坐了起來，看了一眼沙漏才清晨，殿外頭天一片灰蒙蒙的，一扭頭就聽得殿下有人在說話。

隔著屏風，有人壓低聲音小聲的說道：“三爺，馬車在外面候著呢，今個兒大殿下讓您趕早著去上乾宮去看看，這幾日裏，皇上的病情似乎有些緩解。”

壓著聲，景春聽得模模糊湖的，但是她也趁著這個時間裏準備穿衣，下塌的桌幾上居然擺著托盤，上面有幾件衣裳。

看款式，居然是女人家的衣裳，她拿起一件坎肩，蔥黃色纏著銀邊，外面還有著毛茸滾著邊很是暖和，穿好裏衣和夾棉緞裙，景春套上了這件小坎肩，很是有些稀奇，是第一次穿這種京都冬天的衣裳，應該是她沒見過的。

恰巧，從屏風映過來一人影，秦君陵動了動腳步說道：“可換好衣服了。”

景春扣上最後一粒盤扣，臉上掛上溫婉的笑：“收拾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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