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子, 你知道姑姑回來一趟不容易，我說這些也是為你好。”齊至夏心裏的惱怒稍稍冷了些：“齊大林他娘就是個老潑皮，你怎麽敢養他家的孩子？”

二哥死了, 她每年回娘家都是去大哥那裏, 然後再來看看齊濤。她家裏也是一堆事，有時候過年都不一定能回來。

今年高高興興回來, 就聽大嫂說起齊濤和沈雪結婚了，侄子結婚她高興, 卻又有些煩悶, 這麽大的事兒都沒通知她這個姑姑。

等三侄子齊勇說齊濤沒辦結婚宴，她才釋懷。

萬萬沒想到她前腳放松，後腳大嫂就跟她說齊濤和沈雪領養了齊大林家不要的小丫頭片子，氣得她直接沖過來。

齊濤不好給姑姑解釋：“姑姑，我知道您的擔心，小花的領養手續，在派出所和公社還有族裏都有備案。”

齊至夏快被氣死了：“濤子，你聽姑姑的話，不要這丫頭, 好不好？你都和小雪結婚了，想要孩子自己就能生, 犯不著給別人養。”

齊濤明白這事兒怎麽也解釋不通，很幹脆說道：“我們已經辦了領養手續，在法律上, 小花就是我閨女。”

“你這孩子，怎麽就聽不懂好賴話！”

沈雪在旁邊沈默的站著，完全沒有插嘴或者打圓場的意思。

然而齊至夏見說不動侄子，便將目光放到沈雪這個侄媳婦身上：“小雪, 我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和濤子現在年輕，根本不懂養孩子有多難。”她語氣稍緩：“養自己的閨女還好，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可給別人養閨女，花錢費心思養大了不說，以後嫁人還得搭副嫁妝，不值當啊。”

在沈雪聽來，這些都是非常偏頗的論調，如果養孩子怕花錢，那幹脆不要生呀。

她也不去和齊至夏說理，直接笑道：“姑姑，您的好意我們明白，但您就這麽不信任我們，認為我們兩個有手有腳的大人還養活不了一個孩子？”

齊至夏臉色難看：“等孩子多了，看你們還說不說得出這些話！”

齊濤的記憶裏，姑姑對他挺不錯，只是這個不錯並不能深究。

不管是以前的齊濤還是現在的齊濤，從小經歷的太多，都沒想過去依靠別人，包括眼前的姑姑。

只要是對他好的人，他都樂於來往，可這不包括這些人能幹涉他的家庭和生活。

“姑姑，我最後再說一遍，領養小花，我慎重想過，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後悔。”

他也不是真的二十幾歲的楞頭青，該考慮的後果他早想得一清二楚。

齊至夏第一次領會侄子強勢倔強的脾氣，可能是以前也沒遇到過什麽事兒，讓她有種錯覺，侄子是個溫和聽話的孩子。

忽然，她眼眶泛淚：“濤子，我知道我這個當姑姑的沒給你啥幫助，可我今天說這些，確確實實是為你好。”

齊濤嘆了口氣：“姑姑，大過年的，咱說點高興的事兒行嗎？”

“濤子，你心裏是不是在怨恨姑姑？”齊至夏急忙解釋：“你也知道姑姑嫁的不好，自己家裏都揭不開鍋，實在沒法子幫襯你。”

“姑姑，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

“那你怎麽不聽姑姑的話？”

沈雪：“……”

齊濤：“……”

見侄子不吭聲，齊至夏放聲大哭起來：“我就知道，你心裏怨恨我，不拿我這個姑姑當親人了。”

她真的很失望，以為這個聽話的侄子會照她的話去做，完全沒想到他們會在這件事上分歧，侄子還特別固執，完全不聽她的話。

齊濤無奈的瞄了小媳婦一眼，得來的卻是一個揶揄的表情。

面對揪著一個問題不放的姑姑，齊濤表情嚴肅：“姑姑，您再說這種話，我真的傷心了。”他好似回憶過去，淡淡道：“我知道姑姑日子不好過，所以不在乎姑姑有沒有給我幫助。這些年姑姑有空就會來看我，我已經很感激，知道還有親人關心我，我就覺得溫暖。只是，要是姑姑再說什麽不當親人的話，那咱以後別來往了。”

齊至夏臉色一僵：“好，好，我不說，等你們以後後悔了，痛苦了，別說姑姑沒有事先提醒過你們。”

發脾氣的丟下這麽一句，她轉身離去，好似從來沒來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沈雪伸手覆上齊濤的：“這樣好嗎？”

“這是齊濤的想法。”他忽地一笑：“在齊濤的記憶裏，他和這個姑姑感情並不是多深，只是在缺乏親情的成長過程中，偶爾迎來幾句關系的話，顯得特別而已。”

“在逆境中，哪怕是幾句溫暖的話，也能成為一個人的支柱。”

“所以從以前開始，面對姑姑一些無傷大雅的要求，齊濤都照辦了。”他回握住沈雪的手：“但這次，我不能讓她如願。同時也想讓她明白，我不再是小孩子，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想獨立的過自己的生活。”

或許最開始的時候，齊至夏對齊濤這個侄子的感情還很純粹，但後來就不那麽純粹了。

特別是小齊濤進城賺到錢之後，每當齊至夏這個姑姑有什麽困難，他都會幫忙。比起姑姑言語上的關心，小齊濤還真不欠這個姑姑什麽，反倒是這個姑姑在小齊濤身上得到好處更多。

隨著齊濤年紀長大，想的更多，對姑姑也沒有小時候那麽大方，每次多有保留。

可能是意識到齊濤的變化，齊至夏也收斂了許多，不然當初收留小雪，給小雪治病這事兒，他倆就能吵起來。

沒想到因為小花的事情，問題還是被激發出來。

沈雪嘆了口氣：“我們兩個的親緣好像一直很淡薄。”

“朋友貴精不貴多，親人亦是一樣，你我有彼此足以。”

沈雪滿足一笑，讚同的點點頭。

齊至夏的到來並沒有影響兩人的好心情。

不管是現在還是後世，一對年輕的夫妻領養孩子，均會受到旁人一樣的眼光和無盡的議論。

以前沈雪就沒給齊濤生過孩子，早已習慣這些，慢慢的也很坦然面對，完全不會將旁的態度放在心上。

不可否認，她心裏還是有點點遺憾，只是這點遺憾也被齊濤對她的感情蓋掉。

齊濤則更直接，在他看來沒有孩子更好，他樂得和小媳婦過二人世界。

不過小媳婦喜歡，他也能養著。

第一次在這個時代過年，沈雪先前準備了好多東西。

臘肉臘魚這些全吊在空間裏，還炸了葷的素的各式丸子。

夫妻倆享受著美食，順便還逗一逗快四個月大的小花，不知道是不是聞到香味，饞得她口水橫飛。

歡快沒多久，又有人來家裏了。

一個穿著灰色棉衣灰色棉褲，紮著一根麻花辮的女人。

大隊裏的婦女，沈雪基本都有印象，而眼前這位，她完全不認識。不過，這個女人像看貨物似的上下打量的目光，令她挺不舒服的。

齊濤楞了一楞，從久遠的記憶裏找出一張和眼前人十分相似的面孔——他的親媽。

“大嬸，請問您找誰？”沈雪看他們都不說話，率先開口。

婦女壓根沒搭理沈雪，徑直看著齊濤，眼神覆雜：“濤子，你連媽都不認識了嗎？”

沈雪楞住，看看婦女，又看看齊濤。

齊濤抿了抿唇，目光直視：“我媽早就死了。”

沈雪一驚，想不通齊濤怎麽會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趙愛枝面色陡然淒苦：“濤子，當年你爸沒了，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實在活不下去。我不改嫁，咱娘倆都活不下去。”

若非知道內情，沈雪說不定還真會被她這幅模樣打動。

齊濤的爹剛死，百日都沒過，他娘就改嫁了，還帶著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半分都沒給齊濤留下，更從來沒有回來看過他一眼。

後來，齊濤被大伯家欺負，他也試圖去找過親娘，得到的卻是冷漠寡情的言語。

自那兒之後，齊濤權當沒這個親娘。

此刻，沈雪也明白剛剛齊濤回答的那句話。親媽可不早死了嘛，這麽多年都不聞不問，他就是個沒媽的孩子。

齊濤懶得和她掰扯，冷冷說：“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麽多年你都沒踏過我家的門檻，今天過來，不會是純粹想和我敘舊吧？”

趙愛枝只覺難堪，索性也沒有外人在，她抹了把臉：“不管你認不認我這個當媽的，我都是你親媽。”

齊濤嘲諷的笑了聲。

“我聽說你結婚了，她就是你媳婦？”

齊濤依舊沒搭話，沈雪也不言不語。

趙愛枝捏著拳頭：“找媳婦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就沒跟媽說？她長得瘦巴巴，一看就不是個長命相，說不定連孩子都生不……”

原本齊濤想聽聽她過來到底是為什麽，可聽到她劈裏啪啦數落自己的小媳婦，怒上心頭：“夠了！”冷冷瞄著她：“我不打女人，不過你好像有個十幾歲的兒子。”

“你，齊濤，你怎麽跟個小流5氓似的！我哪點說錯了，她……啊……”

迎面而來的拳頭讓趙愛枝失了言語，驚叫出聲。

“你有膽子再說一個字！”齊濤怒火中燒。

如今的齊濤人高馬大，趙愛枝看出齊濤不是說著玩玩，嚇的腿一軟，直接跌倒在地上。

“濤子，你在幹啥！”齊木青緊趕慢趕過來，就看到齊濤沒有收回的拳頭和趙愛枝坐在地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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