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願在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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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本家在人界中化名姓胡,在盛風的宅邸修得宏大豪華,無愧於盛風第一富商之名。就連林臻所住的客房,裏面都擺設著珍貴的古玩,用著價值不菲的沈香木。

林臻身上的傷口早在他昏迷時就被上過藥了,胡家好歹也是當地的大藥商,什麽珍貴奇效的藥材都有,沒過多久林臻身上被海水浸泡得紅腫的傷就已經消炎了,只留下淡淡的紅色血痕。

炎譯給林臻找了件桃色的衣服換上,襯得臉上稍微有些血色。他安慰道:“蕭陵沒有什麽大問題,你大可放心,只是他現在的身體還不能承受住龍之骨的力量,所以才會出現那種情況。”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據我所知,四靈在天界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其他星君天尊,剝了仙骨後,重新接受仙骨後雖然不會有痛苦的接受過程,但是恢覆的功力只有原先的三成,也不可能再位列仙班了。但是四靈不同,蕭陵的仙骨——也就是龍之骨,一旦回到他身上,他就能恢覆成原來的功力,天地之間唯有他這麽一條蒼龍,因此這對身體的考驗也是很大的。”

林臻越聽越心急,“考驗大?會大到什麽程度?會危及生命嗎?”

“非也!”炎譯趕快按住林臻的肩膀,“龍之骨是蒼龍的一部分,它是不會希望自己的主人因它喪命的。我估計,它不僅不想蕭陵死,還很想念蕭陵,所以它現在正在為蕭陵恢覆神身。”

林臻一楞,“這怎麽可能?龍之骨是有意識的嗎?”

炎譯摸了摸下巴,具體的他也不知道,但他推測道:“你不是說這一路都是你抱著蕭陵的龍身過來的,你身上的傷都是讓他的鱗片劃的嗎?”

林臻點頭,不明白炎譯怎麽會突然問他這個。

炎譯拉起林臻那用繃帶包紮好的右手,端詳了一陣,緩緩道:“我覺得——只是我個人推測哈,你的血液裏既有魔的血,又有神的血,會不會你那一半神的血喚醒了龍之骨呢?”

如果真的是這樣,倘若當初他沒奮力撲上去抱住龍身,蕭陵現在會成什麽樣子?

蕭陵可能就會一直維持蒼龍之身,在遼闊無際的海面上被漸漸地吞噬掉自我。

林臻不寒而栗,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他顫著聲,看向炎譯,懇求道:“炎譯,拜托你就扶著我去看看蕭陵把。”

炎譯拒絕得了林臻一次兩次,但第三次實在不忍心再說“不”字了。他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道:“好吧。”說著,也不要下人們幫忙,自己俯身將林臻攙了起來。

炎譯心想,自己雖然是無所作為了點,但還是很重朋友情義的。

他扶著林臻走出房間,七拐八轉進了一個別院,院內種著垂柳,環境清幽,偶爾會聽得幾聲鳥鳴,清脆婉轉,伴著午後的微風,讓人心情愉悅。

然而炎譯感受得到,林臻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的不安與擔憂,並未因幾縷清風、幾聲鳥鳴而有所淡化,本來到口的玩笑話他也不得不咽了下來,他扶著林臻一步步地走上臺階,門外沒有小狐貍把守,看來是有長老在屋內。

他輕輕地叩門,沒過幾秒門就被打開了,來應門的是一個長者,放在凡人身上也就四五十歲的樣子,眼角細長,長眉微揚,下巴瘦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一看就是一臉狐貍相。

他微瞇著眼打量著林臻,然而話卻是在問炎譯:“炎二啊,你來幹什麽?”

炎譯道:“尤舜,蕭陵怎麽樣了?屋裏就你一個長老嗎?”

“沒什麽大礙,其他人都走了,我留下來采一味藥。”尤舜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給炎譯看,“趁他的鱗還沒褪完,我采了一片下來。”

尤舜手指間捏著一片青色的龍鱗,在陽光之下透亮發光,末端還有未全幹的鮮血。

林臻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炎譯頗為尷尬,他這個叔叔就有個大毛病,那就是藥癡,一見到稀罕的藥物就按耐不住了,就算是拼掉老命都要去采集,更別說是如今觸手可及的龍鱗了,要他放過蕭陵簡直比登天還難。

其他長老都走了,惟獨尤舜留了下來,采藥之心人盡皆知,他炎譯剛剛怎麽就沒立刻反應過來?

炎譯看到林臻變了臉色,兄弟之間的情義瞬間當頭,他的好兄弟被別人這樣對待,他怎麽能忍呢,別說對方是自己的幹叔叔,就算是親叔叔也不能饒過啊。於是他清咳一聲,正義凜然道:“尤舜,你趁人家蒼龍不省人事時幹這事,都不覺得羞恥嗎?”

尤舜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有啥羞恥不羞恥的,你知道龍鱗是多麽可貴的藥材嗎?全戚國可能就我這一份,其他人手上要是有,也多半是幾百年前蒼龍不小心掉的,哪有我手上的這份新鮮?”

炎譯:“……”

尤舜笑得像個精明的商人,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我還順便取了些龍血,只可惜瓷瓶不夠大,等明日我再帶一口大的來。”

林臻的臉色白得來和宣紙一樣,他的目光冷冷的,像是一把把尖刀,要不是炎譯扶著他,說不定他早就沖上去和尤舜拼個你死我活了。

炎譯趕忙瞪道:“你快老實交待,你還拿啥了沒?”

問完他就後悔了,要是尤舜像變法寶一樣從衣服裏再拿出一只犄角,說是從蕭陵腦袋上掰下來的怎麽辦?林臻會不會當場翻臉然後變回今早上那副力量懾人的模樣?

還好尤舜搖了搖頭:“沒有了。炎二啊,這事你知我知,可不要告訴別人啊,要是讓蒼龍知道了,還不得扒了我的狐貍皮啊?”

炎譯:“……”

尤舜一向聰明,但一進入藥癡狀態,腦袋就像是灌了海水一樣。

這時候,林臻涼涼地開口道:“這件事我也知道了。”

尤舜這才想起旁邊還有個人,他看向林臻,問道:“對了我剛開始就想問了,年輕人,你是……?”

“哈哈哈哈尤舜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林臻。”炎譯一看勢頭不對,趕快出來做和事老,“他是蕭陵的師兄。”

說這話時,炎譯一直在朝尤舜使眼色,示意他趕快說點好話。

沒想到尤舜眼睛放光,他把龍鱗和瓷瓶收好,握住林臻的手,竟然十分喜悅:“明日估計蒼龍就醒了,我也取不到龍血,炎二啊你怎麽忽然那麽聰明了,介紹個蒼龍身邊的人給我幫我取血?”

炎譯:“……”

林臻慢慢地回握尤舜的手,從掌心飛出幾片鴉羽,他微笑道:“我是蕭陵的愛人。”

這話的含義再清楚不過了:在我面前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貪欲都給我收回去,我不會允許你傷害蕭陵的。

然而尤舜欣喜過頭,理解錯了,他哈哈地笑了起來:“枕邊人就更好了!小林啊,我看好你!”

林臻:“……”

炎譯:“……”

忽然,炎譯的眼前有一道白光閃過,緊接著只見一把劍就已經抵在了尤舜脖子旁,劍身白亮如日,鋒利可削堅石,劍刃散發著一絲絲怒氣,帶著威嚴與壓迫感。

林臻將“幽雨”從體內幻化而出,架在尤舜脖子上,雙眸翻紅,表情冰冷。

“你要是再敢覬覦蕭陵身上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頭發,我都扒了你的狐貍皮!”

這話說得狠戾,尤舜微怔後算是清醒了過來,他看著林臻手中的這把劍,只覺得分外熟悉,再又仔細看了看林臻的臉,心裏一驚,雖然還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男子並不簡單。

但尤舜若是此時服軟,就不會是本家裏最難搞定的老狐貍了。

尤舜瞇著眼笑道:“年輕人啊,幹嘛動氣呢?既然我們幫你治好了你的愛人,那你起碼得拿點東西回報我們啊,就這樣吧,這片龍鱗和這瓶龍血就算是蒼龍的治療費和你倆住在這裏的住食費了。”

不愧是狡猾的老奸商!炎譯心裏犯嘀咕,光是一片龍鱗恐怕都夠林臻在他們這裏大吃大喝到老了。

放走了尤舜,林臻和炎譯進入到屋子裏,看到了蕭陵。

蕭陵安安靜靜地平躺在床上,臉上的龍鱗已經淡了不少,被尤舜拔掉的那片龍鱗的地方已經灑了白色的藥粉。他安詳地睡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影子,臉色沒有之前那麽白了,微微起伏的胸膛是活著的證明。

炎譯幫林臻拉來一把椅子到床邊,林臻坐了下來,雙手握住蕭陵的手,手心裏傳來熟悉的冰冷,但他能感知到冰冷之下有血液正在流動,這讓他心口的一塊大石頭落了下來。

“剛剛看到你用刀指著尤舜,真的嚇了我一跳。”炎譯坐在桌子旁,翹著二郎腿,壓低著聲音道。

“對不起”林臻自知剛才沖動了,炎譯好心幫助他,而他竟然對著炎譯的家人拔刀相向。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嚇到我了……我二叔那人就欠收拾,嘴賤手賤,活該。”炎譯頓了頓,“我吃驚的是那把劍,原來真的在你手上。”

林臻道:“你認得這把劍?”

炎譯笑道:“怎麽不認得,去年十一月之前,我可是一直替蕭陵保管這把劍。”

林臻恍然,原來炎譯就是顏鏡口中所說的那個“暫存寶劍的故人”。

他用臉貼著蕭陵的手背,癡癡地盯著蕭陵的臉,舍不得眨眼。

把他從無名的地宮帶出來的那一天,蕭陵是不是也曾這麽凝視過他呢?

那時他的心情是怎麽樣的?

是像自己現在一樣,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嗎?

林臻吻了吻蕭陵冰涼的手心,然後趴在了床邊,與蕭陵十指相扣,眼睛仍然定定地看著蕭陵,好像眼前只有他一般。

炎譯看著林臻這個樣子,知道他是不打算離開了,於是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為兩人帶上了門。

他想起了去年蕭陵來戚國問他那劍時的模樣,雖然依然冷峻,但憔悴之色難以掩藏。然而當他提起林臻時,整張臉都會不由地柔和起來。

百年前他認識的蕭陵,從來未曾有過這種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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