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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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此時沈四見我發呆問道。

“沒事。”我說。

睿修煜要出兵了?我心想不妙,這必是場惡戰,不能因我而起。

回去後我坐立不安,想想離開睿宮已經快一個月了,此刻我躲在這裏只是自欺欺人,需要快點回睿國阻止這場戰爭。

在屋內思前想後了半日,我決定去向沈四辭行。

可是我在屋前屋後找了幾圈,都未見沈四蹤跡,連雪妞也不知道去哪了。

最後我在書房發現一灘血跡,就在這時身後被人一擊,失去了意識……

☆、第 26 章

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奢華的殿內,幾個宮女站在一側。

“醒了嗎?”聽得門外是一個男子低沈的聲音,帶著震懾之勢。

“是的!”為首宮女上前打開殿門,而後柔聲作答。

“參見殿下!”其餘宮女們齊齊跪下。

此時見得一人大步邁入殿內,一襲暗紅色蒼龍長袍,頭戴紫金冠,身軀凜凜。向我走近時,才看清他的相貌,劍眉濃烈,雙目傲視,一身戾氣。

“你們都出去。”他說。

“喏!” 婢女們紛紛退出關上殿門。

“你是誰?”我欲想起身,卻發現被什麽鎖住了腳,定睛一看是一條鐵鏈,一端系在我雙腳上,另一端連著床。

“果然生的水靈,難得的美人胚子,怪不得我那沒出息的弟弟吵著要娶你,還跑去了睿國。”那男子伸出右手,粗魯地捏住我下巴,上下打量。

“放開我!”我喝道,雙手使勁拽著他的手,可怎麽都拽不開。

“你這小妖精是怎麽讓冉謙末和睿修煜迷得神魂顛倒的?”那人湊近我邪惡笑道。

“放開我!”我怒喝,抓住機會狠狠咬住他的手。

他一甩手,將我扔向床沿,頓時後背被撞得生疼,緊接著感到小腹有些不適。

“好好伺候我,說不定我可以考慮不殺你。”那男子一面說著,一面解開衣服。

我知道眼前這個人一定就是冉謙絕!

他似笑非笑,一步步向我逼近,再要觸碰到我時,紅羅忽然從我懷中竄出,咬向他的脖子,卻在此時被他一把擒住。

“什麽東西?”他看了一眼紅羅,劍眉怒橫,一股力量從他掌中生出,紅羅頓時化為黑煙消散在空中。

“紅羅!”我驚叫道,腦中一片空白。

此時這人猛然將我按倒,左手擒住我雙手,右手順著我面頰劃下,戲虐道,“我等不及要看睿修煜一副氣炸了的神情。”他說著,便要扯開我衣服。

“放開我!你個混蛋!”正在我破口大罵時,什麽東西破門而入,直沖向冉謙絕。冉謙絕忽然察覺,從床上迅捷躍下,避開了來襲。緊接著那突然飛來的東西從哪來,又從哪飛了回去。然後殿外走進一人,一襲白衣,帶著白玉面具。

“蕭四生!你不要多管閑事!”冉謙絕對來人怒喝道。

他就是蕭四生?我心中大驚。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靠近她。”蕭四生冷冷說道,聲音沙啞而又懾人。

“哼!你別忘了這是在冉宮,我說了才算!”冉謙絕說著向蕭四生沖了過去,拳腳剛硬,招招致命。

蕭四生後退了數步,而後袖中幻出一架七弦琴,左手懷抱,右手輕扶,琴音擲出,鏗鏘有力,將冉謙絕連連震退數步。

此時兩人實力懸殊,冉謙絕再無法靠近他。

“哼!”冉謙絕見敵不過對手,雙拳間一股力量震出。

“蕭四生,你今日壞我好事,再過兩個月,等我襲了玄冥槍,得了應龍,再來和你算帳。”冉謙絕狠狠丟下話後便離開了。

這時蕭四生右手扶過琴弦,那古琴便消失在他長袖內。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洛神琴。

正尋思著,忽然感覺小腹越來越難受,而後雙腿間似有一股暖液流出,定睛一看,卻是鮮血…

“不好!”蕭四生說著急忙沖來,震碎我腳上的鐵鏈,而後將我一把抱起,沖出大殿。

此時小腹疼痛越發難忍,我吃力地喘息。

“黎繡,快傳女醫到鳳儀殿!”蕭四生對著門口一個女子喝道。

“是!”那女子應聲,便飛快離開了。

我此時已是痛得大汗淋漓,緊緊拽住蕭四生的衣襟,虛弱地對他說,“孩…孩子。”

“憑什麽將她送來我鳳儀殿!”我被屋外一個女子激動的聲音驚醒,猛然想起摸向自己小腹。

“放心吧,女醫看過,孩子沒事。”屋內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尋聲望去,是剛才那個叫黎繡的女子。

此時大門猛然被人推開,一個女子邁入殿內。這女子約莫四十多歲,雖穿著素色衣衫,卻擋不住尊貴典雅之氣,她的左手拿著一串佛珠。

“鳳後!”那個叫黎繡的女子在她面前跪下。

“果然長得和她娘親一般狐媚!”那女子看了我一眼,而後甩手離開了。

此時看到蕭四生也在門外,他看了我一眼,然後也隨著那女子離開了。

“那人是誰?”我問向黎繡。

“她是我們蕭國的長公主,也是現在冉國的國後。”黎繡回道。

我心中大驚…她就是當年肅攸殿下本該娶的女子…謙末的母後…

自那日被送來鳳儀殿,我便被囚禁在這屋內兩日了,門外有人把守,除了送飯的宮女,誰都進不來,也出不去。要不是為了腹中的胎兒,我是吃不進這頓頓的飯菜的。

今日身體剛有些恢覆,我便尋思著使用體內的力量,看能不能重新喚出紅羅。

一股力量從我胸口湧出,我試著引它們去我周身,可是剛想使力,便覺得小腹驟痛。我扶著肚子,吃力地趴下床,卻不慎摔落下來。

此時有人破門而入,將我接住。

“你這身體,還想濫用靈力!”他喝道,而後右手放在我腹部,頓時一股暖流溢入,腹中絞痛慢慢平息。

我吃力地看向那人,依然戴著白玉面具,是蕭四生。

“你為何救我?”我吃力地問他,面上大汗淋漓。

他只是不說話,將我抱回床塌,替我蓋上被子。

“你若想保住胎兒,就不要再想著用你的力量了。”他冷冷說道,而後離開了屋子。

我心中焦急萬分,心想著他們一定是拿我去要挾睿修煜。

我竟如此愚蠢,不但不能保護自己,反而一次次成為他的拖累。

究竟要怎麽做才能不傷害我身邊的人,我是不是也害死了沈四?我又想起了婆婆,還有我的紅羅,淚水不禁流下。

這幾日,越發覺得宮女送來的飯菜油膩,再怎麽強迫自己都難以下咽。

昊幽芮啊昊幽芮,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睿修煜的孩子了。

我摸了摸有些隆起的小腹,看著窗外皎月當空,心想著每個沒有睿修煜的夜晚都是如此寒冷。

此時聽到屋外有琴音傳來,是誰在撫琴?我向窗外望去,卻什麽都看不見。

這琴音悠遠流長,漸漸讓我的心平靜了許多。

之後每晚都有人屋外撫琴。

宮女每日送來的飯菜也越發清淡了,肉也做的不膩,還會伴幾顆酸棗入菜。

☆、第 27 章

今日一早,幾個宮女將我帶出了鳳儀殿,又將我送上一輛馬車。用黑布蓋住我的頭,雙手雙腳也被她們捆住。

也不知道馬車顛簸了多久,最後停了下來。

一雙大手將我抱起抗在肩上,我想掙紮卻被抓的死死的。扛著我的那人帶我走了一炷香時間,然後忽然停下,取下我的頭罩。此時我方看清自己站在城門之上,而城門下集滿了魔軍,對著不遠處的軍陣怒吼,蓄勢待發。

那不遠處的軍陣聲勢浩蕩,足有十幾萬將士,陣前迎風飄著兩面大旗,分別寫著睿昊兩字。

我頓時心中大驚。

此時傳來一擊鼓聲,沖破天際,而後城下魔軍齊齊收住了嘶吼聲,頓時四周一片沈寂。

“睿修煜!”冉謙絕此時出現在我身後,一面大喊,一面叫人將我吊起在城墻上,“你要的人我已經帶來了!”

睿修煜就在下面?我焦急地尋找他。最後目光落在軍陣最前面的那人身上,他右手炎丘劍雄雄燃燒,一身金甲,長發高束,英氣勃發,就是我許久未見的睿修煜。

“放了她!”他大聲喝道,聲音中帶著盛怒。

“先將冉謙末放了!”冉謙絕叫道,“要不是有人要救他,我才不管他的死活!”冉謙絕說著看了看哨臺高處,我順眼望去,是蕭四生!

睿修煜遠遠看著我,然後對著身邊牧仁喝到:“放人!”

只見牧仁轉過身去,押過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芮兒!”那人正是冉謙,他朝著我的方向喊來。

城門這時略微打開,然後冉謙絕似笑非笑,又喝道,“睿修煜,你和冉謙末一起進來!就你們兩人!”冉謙絕說著將他手中的長柄武器指向我。

此時牧仁上前阻止,睿修煜卻還是顧自帶著謙末一步步走近魔軍。然後見魔軍紛紛為他們讓開道路,通向城門,緊接著城門又重重地關上,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望向了城內,黑壓壓地一片,不知是魔是人。

“真有意思,我要看看這個睿修煜活著進來,還能不能活著出去。”冉謙絕冷笑道。

“睿修煜!小心!”我大喊,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過了一會,城內傳來魔物成群的怒吼聲,它們都逼向城墻下同一個角落,被擋住了我什麽都看不到了,只傳來魔物沸騰的聲音。

修煜你不能有事啊!我心中焦急。

“牧仁,快攻城!”我大聲喊去。

此時忽然看到遠處有只周身紅烈的大鳥飛來,是黑靈!我心想。

正在這時聽到城外戰鼓響起,“攻城!”一個女子的聲音沖破天際,是幽芙!緊接著數十萬將士直沖而來。

“守城!”冉謙絕大聲喝道。

黑靈離我越來越近,就要靠近我時,忽然被一道力量阻隔,而後城墻上的弓箭手齊齊射向黑靈,黑靈振翅狂怒,打落了大半弓箭手。緊接著阻隔黑靈的那股力量忽然變成萬千箭雨沖向黑靈,黑靈雙翅一震,打散了一半,卻也受下了一半,痛得它對天怒吼,直沖向力量的來源。

“黑靈!”我大喊,順眼望去,那力量的來源竟然是蕭四生。

蕭四生氣定凝神坐在最高處,手中扶著洛神琴。

“黑靈快走!”我又大喊,蕭四生的琴音似乎可以瞬間幻化成任何一種利刃,黑靈難以相抵。

“臭丫頭!死到臨頭還要多管閑事!”冉謙絕說著向我沖來,右手掐住我的脖子,將我高高舉起,只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

正在這時蕭四生琴音擊來,震退了冉謙絕。緊接著一道藍光劃過,生生將冉謙絕的右手砍斷,我將要跌落下來,卻看見睿修煜向我沖來,看到他完好,我頓時萬分欣喜。

說是遲那時快,一只利箭從我身側不偏不倚地擦過,不好!這箭是對著睿修煜的!睿修煜卻不閃躲,生生挨了這一箭將我接到他懷中!箭身刺過睿修煜胸膛,卻又忽然消失。

是蕭四生!我大驚!

此時睿修煜擲出炎丘劍,一道藍光驟然沖出,直對著蕭四生。蕭四生蓄勢長扶琴身,一道白色的力量迎來。頓時這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瞬間傳來一聲巨響,如風嘯雷鳴,緊接著這兩股強大的力量反彈沖撞開來,睿修煜護在我身前承受了一股力量,吐出一口鮮血。此時蕭四生的琴弦也驟斷,後退了數步。

“修煜!”我立刻扶住他。

“不礙事。”他看著我微微笑道,似在安撫我。

再看向哨臺時,蕭四生已經不在了,冉謙絕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跑掉了,城外的將士已經攻入城內,黑靈帶著傷落在我們跟前。

“屬下該死!屬下來晚了!”牧仁沖到跟前跪下。

“修煜?”我扶著他,卻見他一動不動,身體越來越沈“修煜?修煜?”

回到軍營內,三四個軍醫在帳內救治睿修煜,我焦急地在外等候。

啪!未等我反應過來,已被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不用擡頭就知道來人是幽芙。

“如果修煜有什麽事,我一定殺了你!” 幽芙對我怒喝道,我知道她此刻心中的焦急並不比我少。

軍醫們出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快!快去接風華!” 幽芙對著一個士兵喝道,然後那士兵快馬加鞭出了軍營。

我沖入帳內,睿修煜靜靜地躺在那裏,臉色煞白,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我顫抖地握住他的手。

修煜!你不能死啊!我心裏一遍又一遍重覆著,我從未祈禱過神明,就這一次,請你們一定幫幫我,我願折壽十年!二十年!

“娘娘,睿君外傷已經處理過了,只是…”帶頭的軍醫在我身後說道。

“只是什麽?”我急問。

“只是睿君不僅有內傷,還中了一種極罕見的毒……容…容我們去想想辦法。”

“你們快去!”幽芙喝道。

“修煜,你快醒醒,我們回家吧。”我在他身邊低低懇求著,淚水止不住掉落下來。

他從來不會不搭理我,可是現在的他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我怎麽呼喚都不醒來。

“修煜,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我哭著說,“你醒醒好不好,我什麽都聽你的。”

夜靜謐得沒有一絲回應,只有我低低的哭泣聲,不知不覺淚水打濕了他的大片衣袖。

我徹夜未眠,期待著他在每一個瞬間醒來,可是他只是靜靜地躺著,時間像停止一般。

牧仁幾次勸我去吃些東西,我都不肯離開。我緊緊抓著他的手,生怕這一放開就永遠抓不住他了。我親吻了他毫無血色的唇,原本柔軟溫存的唇,現在正在漸漸失去溫度。

我伏在他手臂上,哭著說:“修煜!我愛你!我並不知道原來我是愛你的。離開你的日子我總是會想起你,你的笑,你的怒,你的眼神,你握住我的手,你的一切。我以為我逃離了你,可是你卻困住了我的心。修煜,你可聽到?如果你還愛我,求你快點醒來。求你回到我的身邊。”淚水止不住湧出,我是如此脆弱,如此無助。

淚眼迷糊間,看到他胸口的箭傷上纏繞著綠色的葉蔓,發著幽幽地光,過了許久葉蔓慢慢枯萎消失。

“聽兒”這聲微弱的呼喚,這熟悉的聲音!我激動地看著他,只見修煜微微張開雙目,他擡起手抹去了我的淚水。

“聽兒莫哭”他微微笑道。

“修煜!”我此刻欣喜若狂,破涕為笑。

忽然想起叫軍醫進來,“快來人!快來人!”我接連大呼,軍醫被喚了進來。

“睿君!娘娘!”此時風華也正風塵仆仆趕到。

他們欲上前給修煜診脈,我卻緊緊握著修煜的手不放,軍醫們很是尷尬,我這才哭笑著放開。修煜緊緊望著我,淡淡的笑著,我的目光也從未離開他。

聽風華說,可能是一股不明力量救了睿修煜,但是他對睿修煜中的毒更為感興趣,他說平國擅制毒,這種毒原來自平國,兇猛之極,可是已經失傳了百年了。

無論如何,只要睿修煜能醒過來就好了!

等睿修煜睡去,我便出了帳,想親自給他熬些米粥,等他醒來的時候吃。

沒過多久聽到軍營外傳來牧仁的聲音,“主君!您的傷還沒好,不能出來,屬下會去找娘娘的,請您回帳內休息。”

睿修煜怎麽出來了?我心想著起身準備出去,卻是眼前一黑,而後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躺在帳內,見睿修煜坐在邊上守著我,滿目深情。

“修煜,你怎麽起來了?快躺下好好休息。”我說著準備下床扶他,卻被他一把摟入懷中。

“聽兒,你怎麽不告訴我你有了身孕呢?”他激動地說。

“見你醒了一時太開心,忘記說了。”我說著,滿面羞紅。

“風華說你已有三個月身孕,只是你身體虛弱,才會暈過去。”修煜說著將手放在我腹上,而後拂過我的面頰,滿目欣喜,“太好了,聽兒,我等這一日等了太久了。”

“修煜,你快躺下,你的傷還未好,我剛給你煮了粥,你先吃點。”我說。

“已經吃過了”他笑著說“第一次吃聽兒煮的粥,非常好吃。”

“是嗎?”

我忽然覺得幸福原來可以這麽簡單。

這一晚,我又回到睿修煜溫暖的懷中……

☆、第 28 章

上次一戰後,冉國丟了一座城池,冉謙絕也失去了一只手臂。聽說他一直懷恨在心,不知道又在計劃著什麽陰謀陽謀。不管如何,睿昊兩國先各自修養生息,以備來戰。

我讓修煜去查了莫白的下落,據說她一直被扣在冉國當人質,救她需要從長計議。

我又讓他查了沈四的下落,修煜告訴我沈四是巡游郎中,暫時不在家,估計是出門行醫了,這麽想著,我稍微寬下些心。

自我和修煜回到睿國,已經有兩個月了。修煜的傷已經恢覆了,而我的肚子也越來越隆起,實在是阿納嬸的飯菜養人也養胎。

“娘子!娘親說你肚子裏有個小侄子,是真的嗎?”熔兒看著我的肚子,甚是好奇。

“是吧,以後就有人陪你玩了!”我笑著說。

“太好了!我要摸摸!”說著,他肉嘟嘟的小手伸來。還沒摸到就被一只手擋開,不用想也知道是睿修煜又在欺負熔兒了。

“不許碰我女兒。”睿修煜冷冷地說。

“煜煜你真壞!”熔兒說著舉起一把木劍向著睿修煜擊去,兩人此時又糾纏起來,打成一片。

看他們每日這般鬧騰,甚是無奈,於是我起身去尋個耳根清靜的地方。

慕姐姐扶著我來到一座假山上的亭子內,我看著手上的月中弦,想起修煜告訴我,當時只找到鐲子時他是多麽擔心。每每想起,不禁心中又愧疚又溫暖。

“我跟你說件事,你們不要亂說哦。”忽然聽到假山下有宮女竊竊私語,我便尋聲望去,見得四五個宮女簇擁在假山後面。

“你知道最近宮內有件了不得的事情傳開了嗎?”先前那聲音又說。

慕姐姐正要上前制止她們,被我攔住了。我也正好奇這了不得的事情是什麽呢。

“是什麽?是什麽?”宮女們紛紛問道,我也豎起耳朵。

“聽說我們娘娘肚裏的孩子並不是主君的。”那聲音低低說道。

然後傳來一片嘩然。

我心中也是一驚。

慕姐姐剛要喝止,被我緊緊抓住衣袖,“讓她們說下去。”我說。

“這可不能胡說,不然要倒大黴的。”另一個宮女回道。

“我沒有胡說!”起頭的宮女繼續說:“聽說娘娘的孩子是冉國四殿下的!”

“怎麽會呢?”幾個宮女大驚。

“早前娘娘就和冉國四殿下有私情,所以那四殿下才追入了睿宮,娘娘是為了救他才自己跑去冉國當人質的!”那宮女繼續說道。

“住口!”一聲怒喝,宮女們被嚇得齊齊跪下,瑟瑟發抖。說話的正是修煜,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

“拖下去將她們舌頭全拔了!”睿修煜冷冷的喝道。然後幾個侍衛沖過來將要押走這群宮女。

“主君開恩!娘娘開恩!奴婢錯了!奴婢不敢了!”她們紛紛伏在地上,連連求饒。

“修煜!放過她們吧!”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對他笑了笑。

“聽兒,不要求情!我最恨這種閑言碎語”睿修煜怒道。

我將他的手置在我腹上,然後說,“修煜,看在孩子份上,當是為它積些善德。”我笑著又看向他,只見他依然面色陰沈,拉著我將要離開。

“放了她們!”我回頭對著侍衛說。

“謝謝娘娘!謝謝娘娘!”宮女們哭喊著連連跪謝。

其實聽到這些流言蜚語我自然很難受,想著不去理睬,謠言總會平息。

可是事情並不是我想的這麽簡單,流言蜚語卻越傳越烈,最後傳遍了整個昊宮,甚至有人說我腹中的胎兒是蕭四生的。

近日修煜的臉色都不太好,估計是被流言給惱的,我總借著孩子的名義不許他大開殺戒。

其實我內心也是很煩躁,好在芷姐姐近日也來了,她陪著我,讓我舒心了許多。

“聽兒,將參湯喝了吧,不然要涼了。”修煜每日都會叫禦廚準備大補湯,說我之前受了苦,現在要好好將身子補上,喝得我越來越圓。

“放著吧,我等下來喝。”此時我正忙著做小娃娃的肚兜,好不容易從阿納嬸那學的針線功夫,看著這七歪八歪的針腳,我連連嘆氣。

“我餵你。”修煜溫婉笑道,端過湯,吹了又吹,送入我口內。

“修煜,你說這個好看嗎?”我將肚兜拿到他面前,問道。

“好看!”他笑著說。

“可是我覺得做得很醜,你說孩子會喜歡嗎?”我一面喝著參湯一面不停地問他。

“會的會的。”他溫柔地回道。

正在這時,牧仁進來和修煜說了些什麽。

然後修煜轉身對我說,“聽兒,你乖乖將參湯喝完,我先去明凈軒。”

“哦!”我一面忙著手中,一面回道。

修煜在我額間一吻,然後帶著牧仁出去了。

喝完參湯覺得胃堵得慌,我便帶著慕姐姐出去散步,看到睿國就要開春了,院間的綠色也開始出新了,頓時心情大悅。

這時飛來一只蝴蝶,我興致極好地跟上去,忽然覺得小腹一陣隱隱作痛,而後越來越厲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我腹內翻攪。

“公主?公主?您怎麽了?”慕姐姐扶住我,然後大叫,“快穿女醫!快!還有,快去叫主君!”

“好痛!”我喘著氣喊道,而後感覺雙腿間一股溫暖的液體流出,緊接著身下一片鮮紅。

“聽兒!”

辨得是修煜的聲音,他沖過來將我一把抱起,我緊緊抓住他,吃力地說,“好痛!肚子好痛!”

已經不記得是怎麽回的東朝殿,我躺在床榻上腹痛難忍,聲嘶力竭。

“保住大人!不然讓你們全部人頭落地!”依稀聽得睿修煜在門外的震怒。

腹如絞痛,最終將我疼得昏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修煜焦急地守在我身邊。

“聽兒,你醒了”他拂過我面龐。

“我怎麽了?”我疲憊地問他,將手順勢摸到我的腹部,心中不禁一顫。

“修煜?孩子怎麽了?”我急忙問。

他不說話,只是將我緊緊摟入懷中,顫抖地說,“聽兒,沒事的,孩子還會有的。”

“還會有是什麽意思?”我緊緊抓住他,淚水不禁留下。

“聽兒。”他聲音越發顫抖,將我抱的更緊。

之後,睿修煜一直陪著我,我只是不哭也不笑,在床榻上躺了好幾天。他怕我太悶,午後總會抱我出去曬曬太陽,我躺在他懷裏可以睡上很久。

阿納嬸和芷公主都來看我,讓我放寬些心,說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過了一個月,我才可以下床走動,慕姐姐陪我出去散心。正走到一片園子,見到芷公主和幾個宮女在不遠處的亭內歇息。我便走近想與她們打招呼。

“你說什麽?”,剛要走近,聽得芷公主大驚道。

“公主,是真的。”一個宮女站在她面前回道,這個宮女好似是芷公主從昊國帶來的。

“你是說,芮妹妹小產是睿君一手安排的?”芷公主滿面驚愕。

我心中一顫,一個踉蹌,險些跌落。

“公主!”慕姐姐扶住我叫道,頓時打斷了她們。

“芮妹妹…你怎麽來了?”芷公主見到我在附近,面上先是一驚。

“你繼續說下去!”我踉蹌地走向那個宮女。

“睿…睿妃…”那宮女忽然跪下。

“說!”我喝道。

“我…我聽說…睿…睿君為了不讓這事聲張,借故殺了所有相關的禦廚。”那宮女怯怯地說。

“禦廚?”我滿是不解。

“您…您小產是因…因為參湯裏的落胎藥。”宮女說完,立刻驚恐地伏下身子,再也不敢擡頭。

“還有呢?”我顫抖地問。

“公主…”慕姐姐不忍地喚住我。

“睿…睿妃開恩!睿妃開恩啊!”那宮女再不敢說下去,只是一個勁地求饒。

“還不快下去!”芷公主一聲令下,那個宮女連滾帶爬跑掉了。

“芮妹妹,你不要多想,這些都是流言,流言不是真的!”芷公主說著扶住我,此時我已經什麽都聽不進了。

晚上,我坐在東朝殿內,拿著那件未做完的小孩肚兜,摸了又摸粗鄙的針腳。

“聽兒。”睿修煜喚著我,走近殿內。

“怎麽又拿著這個?”他皺了皺眉,將肚兜從我手中拿開。

“你的手很涼,我抱你去床上吧。”他說。

“修煜,你看這個肚兜好看嗎?”我執意從他手上搶回肚兜,冷冷地看著他。

他眉間緊蹙,握住我的手,“聽兒,你不要這樣為難自己。”

“修煜,你是不敢看這肚兜,還是不敢想起這肚兜的主人?”我又問,目光從未離開他。

他面目悲傷和無奈,“聽兒,都過去了,看著你這樣,我心裏很難受。”

“修煜,你難受可是因為愧疚?”我又問他。

“什麽?”他不解。

“那碗參湯很好喝。”我說,只見他眉間一顫。

“修煜,你可是不信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的?”我緊緊盯著他雙目。

“我當然相信是我們的孩子。”他誠摯地看著我。

“現在不是了。”我嘆了口氣,然後又說,“他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此時他一把將我擁入懷中,顫抖地說,“聽兒,對不起!”

我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下,痛苦地看著他說,“睿修煜!為什麽你從來都是一意孤行!我可以原諒你不相信孩子是你的,但是我不能原諒你親手殺了他!”

“聽兒不是這樣的!”睿修煜抓住我雙肩。

“那碗參湯裏…可是有落胎藥?”我一字一句問他。

他雙手一顫,低低回道,“是的。”

“可是你餵的我?”我又問他。

他眉間緊蹙,鉆心似的吐出兩個字,“是的。”

“睿修煜,”我用手撫過他的面頰,死死看著他,“你的心…好狠!”

許是氣血攻心,我踉蹌了幾步,頓時眼前一黑…

☆、第 29 章

我躺在床榻上,無助地望向屋梁,任睿修煜在我耳邊說些什麽,我全都聽不進。

後來阿納嬸又來,勸我說這中間有誤會,睿修煜不會這麽做。又說這落胎藥下得無色無味,像是用了平國以前的某種毒物。

再往後說了什麽我也聽不進了。

那一晚睿修煜收到了冉國的戰書。冉謙絕得了玄冥槍和應龍。昊君十萬火急召他過去。

睿修煜臨走前來看我,握著我的手說了些什麽,而後吻過我的額間便離開了。

他走後的第二日清晨,水兒驚慌失措地沖入殿內。

“公主!公主!阿納娘娘…阿納娘娘她死…死了!”水兒說著,面上神情慌張。

“什麽!阿納嬸怎麽了?”我頓時如晴天霹靂,赤腳跑下床,死死拽住水兒。

“剛…剛才宮女發現她躺在床上沒了呼吸!”水兒哭著說。

“怎麽會!怎麽會!昨日不是還好好的嗎?”我忙問,“那熔兒呢?子庸叔父呢?”

“熔殿下現在有宮女照顧著,子庸殿下昨日已經隨主君去了昊國。”水兒又說。

“我要去…我要去阿納嬸那!”我說著沖出大殿。

“公主!您還沒穿外衣呢!”慕姐姐拿了件衣服追了過來,水兒華爾青兒緊隨其後。

此時我已經來到阿納嬸的屋內,她如睡著了一般,只是胸口已被鮮血染紅。

我顫抖地拂過她面頰,喚著她,“阿納嬸!阿納嬸!你醒醒啊!”

“娘娘,阿納娘娘已經沒了呼吸。”身邊的女醫無奈地回道。

“怎麽會?什麽時候的事?”我顫抖地問。

“應…應該是半夜的時候…”女醫又說。

“娘親!娘親!”此時熔兒從外面沖進來,撲到阿納嬸懷裏哭喊,我過去緊緊抱住他。

“娘娘!”

正在這時屋外傳來人聲喧鬧,數百個將士團團圍在屋外,帶頭的將士沖進來稟告,此人正是牧掩,牧仁的弟弟。

“娘娘!有魔物闖入宮內,我們將誓死守護您,請娘娘在屋內不要出來!”牧掩說著,神情嚴肅。

“芷公主呢?”我急忙問。

“請娘娘放心,下官已經派人去接芷公主了。”牧掩回道。

“芮妹妹!”未過許久,芷公主帶著幾個宮女趕到。

“請娘娘和公主呆在屋內不要出來!”牧掩說著替我們關上門。

此時聽得屋外遠遠傳來魔物的怒吼聲,聽聲音不像是蠱雕,也不是窮奇,難道……是饕餮?

睿修煜之前說過,饕餮為魔物之首,性格最為貪婪殘暴,嗜血成性,以食人為趣。

難不成這次冉謙絕是聲東擊西,將睿修煜引去了昊宮,目的是為了屠殺睿宮!

“公主公主,我怕!”水兒說著拉住我。

此時我見其他幾個宮女已經抱作一團。

“不要害怕。”慕姐姐撫著水兒的頭,安慰道。

這時聽得屋外有打鬥的聲音。難道已經有魔物靠近了嗎?

正在尋思時,忽然看到女醫和幾個宮女倒在血泊中。

有幾個宮女手中拿著長劍向餘下的我們逼近。

“你們?”我吃驚地看著她們,卻看到幽芷冷冷地站在她們身後,手中也拿著一柄長劍。

緊接著有一個宮女持劍沖向我,未等我反應過來,卻是一人擋在我身前。

“公主!”慕姐姐左心被利劍刺穿,劍身拔掉後,她倒在我懷中,鮮血不斷溢出。

“慕姐姐!!”我大喊,雙手顫抖,緊緊按住她的傷口,卻見她鮮血依然不斷湧出,難以止住。

“幽芷?為什麽?”我望向她,卻見她神情冷漠。

“芮妹妹!”她冷冷說道,“痛失孩子的感覺如何?”

“幽芷?!”

“哇!!!”此時熔兒被驚嚇住,哭了出來,緊緊抱住我。

“我要和你拼了!”水兒舉起一個花盆就要向幽芷沖過去,卻被幽芷的宮女刺中腹部,花瓶落地而碎。

“水兒!!”我大叫,沖上前去扶住她。

“娘娘!”牧掩聽到了動靜,便帶著兩三個將士破門而入,卻見一個宮女正用劍抵著我,他便不敢亂來,另一個宮女迅捷上前用劍抵住了他,他身後的將士頓時楞住了。

而在此時屋外已經和幾十個魔物打成一片,那些魔物身形龐大如牛,有首卻無身,咧著血盆大口,貪婪而又殘暴。

就在這時,一只魔物朝著牧掩沖來,他身後兩三個將士齊齊迎上。

“再過不久睿修煜就會知道,是她最心愛的女人引來了魔物,屠殺了睿宮。”幽芷看著我冷笑一下,然後又說,“對了,也是你殺了阿納娘娘!”

“為什麽?難道阿納嬸也是你殺的?”我驚愕地盯著她。

“不!是你殺的!”她湊近我,一字一句說道,“這些睿宮已經死去的,和即將死去的人,都是你殺的!”

“不過我本來不想這麽快就殺了她的。”幽芷看了看阿納嬸,不屑地說,“誰讓她已經查到了你那碗落胎藥是我下的呢。呵呵。” 她說著癲狂地笑了笑,然後又說,“昊幽芮!我恨透了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我看著她幾近失態的儀容,已斷沒有往日的溫和模樣。

緊接著她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我父母因你而死!我八歲便沒了爹娘,與哥哥相依為命,嘗盡宮內人情冷暖。”

“幽芷…”

“閉嘴!讓我說完!”她對我怒喝。

“這還不是我最恨你的地方。”幽芷頓了頓繼續說,“我父親與修煜的父王是生死之交,我從小常來睿宮,修煜的父王母後非常喜歡我,許我將來長大必定是睿國的王妃,這也是我從小就憧憬的。”幽芮說著冷冷一笑,“早在幽芙遇到修煜之前,我已認識修煜。那些年與他日日相伴,是我最美好的回憶。修煜從小就與別人不同,他聰穎而強大,宗室裏無人能及。他的性格冷漠,並不容易靠近,而我只要能遠遠地看著他就夠了。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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