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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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就好像把二郎神挖出來了,而且這人有三十四顆牙,還有兩顆賊長,像獠牙是的。更扯淡的是,還挖出一個石墩。一開始高志才想把它連根刨出來,結果幹挖挖不到底,後來就給填回去了,為了省料還把石墩作為地基的一部分給打上了。至於那具骨頭,因為害怕,給扔到河裏去了。

“房子蓋的時候就不順,連換了三波工人,高志才發的那筆小財全給砸進去了,還搭了不少,才算把房子給蓋好。剛住了沒一個月,他媳婦兒就成天喊頭疼,但是他神經大條,啥也沒感覺到,以為是她媳婦兒病了,讓她出去散散心,結果她老婆回娘家才兩天,就好了,回家第二天,又開始頭疼,而且還夢游。他這時候也感覺不對了,總感覺墻上有很多臉,仔細去看看,又啥也沒有,後來他就把墻都刷了油漆才算完。可是剛消停沒兩天,忽然她媳婦就瘋了一樣,一會兒說看見鬼了,一會兒說看見仙了。有一天他在家,忽然感覺地震了,急忙跑出來,大叫著地震了,當時我剛巧路過,看他一臉茫然的,就問了問啥事。他也沒說啥事,只說是做惡夢了。

“後來他說,那天他回家的時候,養的一缸金魚忽然集體死了,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可能房子有問題了。但是誰也沒告訴,而是偷偷去請了算命先生,誰知道算命的是個騙子,又騙了他一筆錢,跳了一回神,可是啥也沒解決。他再也不敢住那個房子了,和媳婦又搬了回去。不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財迷心竅了,總覺得自己花了那麽多錢蓋房子太賠本,結果就以很低的價格把房子賣給了一個人做婚房。結果結婚當晚,這對新人就死了,女的把男的給掐死了,然後自己好像是嚇死了。這一回他再也不敢瞞了,和村長說了這事,村長把他好頓臭罵,又找了個真正會看風水的先生來。

“當時我們都跟著去了,那先生一腳剛踏進門,就嚷嚷著跳了回來,說這個房子已經變成鬼牢了,誰住都沒好,要是現在不拆,過幾年誰拆誰遭殃。這時候俺們才想起來挖出來的東西,先生一聽就毛了,說這地下八成是個古代的萬人坑,有多久不知道,但那個石墩應該是用來鎮靈的,目的是讓裏頭的冤魂永世不得超生,這是什麽年代的手法已經不可考了。本來封死了,年頭一久,大家都相安無事。但是卻給高志才挖出來了,挖出來其實也沒事,放著讓它散個把月也就好了。誰知他竟然把石墩給打到地基裏了,這下可好,陰氣只能往房子裏散。本來吧,他眼角看到一些臉什麽的算是正常,因為有些陰氣從墻裏出來了,經常開窗戶放放風也就行了,頂多是個頭疼腦熱精神不濟。他可倒好,又把墻刷了不透氣的油漆,這下子陰氣徹底出不來了,只能在屋裏憋著,越憋越多,可以說整個房子已經變成了一個‘鬼牢’。如果再過幾年,陰氣積得太多,拆房子的人就會瞬間被陰氣沖到,導致沖煞。後來高志才沒辦法,只好把房子拆了。他蓋房子的時候用的是最好的磚,結果拆的時候發現磚都碎成末了,即使是有老化,幾個月之內也不可能變成這樣啊。而且磚都這樣了,為啥房子不倒呢,按理說早該塌了呀。反正先生也不知道原因,只是說大家要積德的話,就把這塊地挖開,放一放。大家都覺得可以,就又給挖開了,所以現在那位置還是個大坑,你們要是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高志才是我高中數學老師……我對不起你啊……啊啊啊……忽然就想起你的名字了……

哦對了,昨天六月七號是高考第一天,也是我生日。

以前念書的時候,每年過生日,都沒人陪,學校要做考場,老是全體放假,然後全城堵車,哪兒也去不了。我高考那天正好是生日,生日禮物居然是數學語文卷子,搞笑不……

數學老師我們都叫他老高,長得有點像大猩猩,籃球打得不錯,愛喝酒。名言是:“我最愛相交(線)。”每次他一說這句話就全班大笑……因為他實在是太像大猩猩了。

不過我還是很愛戴他的哈哈,我的高中老師都很好,反觀大學老師,大部分我只能呵呵。

最後一次上老高的課已經是五年以前了,當時他最喜歡開我玩笑了,上課專點我名寒磣我,明知道我是數學弱智啊哈哈哈。

感謝老高,以及我的所有老師們。

同時祝高考的同學們成功!

55五十四、紮飛

李子月聽這男人講完,心裏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可又說不上是哪裏不對,只好笑著打了個哈哈,沒有多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個大坑又不是什麽旅游景點,不看也罷。她向窗外看了看,依舊是大雪紛飛,說話這一會兒,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寸來厚的雪,屋子裏暖融融的,一冷一熱,她的臉有點發燒。她總感覺這個村子好像憑空冒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沒來由地讓她不太舒服,如果晚些雪還不停,她就是用腳走,也要走回縣城裏。

成霜染拿著一包脆餅,就著白水幹嚼,哢嚓哢嚓的,一時間沒人說話,大雪又湮沒了村裏的嘈雜,李子月心裏直犯嘀咕,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事。能發生什麽事呢?難不成來個地震?再莫非她被這個故事給嚇著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打破了這安靜的氛圍——應該是她太緊張了,心裏不踏實,如果有人能擁抱她一下那該多好。

忽然間梆梆的敲門聲響起,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我擦誰啊,這麽不客氣,不會是討債的吧?”李賀不滿道。

男主人忙嘿嘿地道歉,說:“指不定是有啥急事,我也嚇一跳。”隨即連忙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彪形大漢,柱子和他一比,簡直變成了一只麻雀。

來人十分不客氣:“猴兒,你有錢沒,二奎找咱們借錢呢——誒呀,有客人啊?”

男主人回過頭對李子月說:“我叫高侯,這是我發小強子,他們都叫我大馬猴,簡稱猴,哈哈。”

“耶?這美女誰啊?猴哥你這可不地道,嫂子昨天才走,你今兒就……”來人看見李子月笑裏藏刀的神情,後半句話硬沒說出來。

猴兒連忙賠笑:“不好意思啊,這整的啥事,你別鬧心,我這哥們說話就這德行。”他把強子讓進屋來關好門,問道:

“咋了強子,二奎咋忽然缺錢了?”

強子瞥了眼李子月一行人,嗯嗯著沒說話。

“沒事兒,他們就是偶然來這考察的,不幹她們事,你有啥快說。”

強子這才敞開了說:“二奎和沒和你說過,一連好幾個晚上,有人撓他的門,每次開門都沒人這事?”

“沒有啊?誰鬧著玩呢吧。”

“有病啊,大半夜的鬧這個玩?而且他家天天莫名其妙丟東西,媳婦在家都看不住啊。完事昨晚出事了,他門上老大一個血手印,她媳婦都嚇暈了。今兒請了大仙來看,人家問完了,結果發現他前兩天把地裏一個黃皮子窩給毀了,眼瞅著冬天了,這窩黃皮子上哪兒過冬啊?八成是黃仙報覆了。”

“啊?”猴兒的表情有點僵硬:“他他他,幹啥要掏人家窩啊?這也不是翻地的時候啊。”

“我哪知道啊,他說影響來年耕地,趁著冬天先掏了,省著春天地不平。現在大仙說了,血手印都出現了,今晚可能就不是丟東西了,要丟命了!所以才這麽急,趕緊湊錢做法事啊!”

“多錢啊?”

“大仙說要兩萬,一分不能少,他只能拿出一萬五,我添了三千,大家都是發小兒,就你最有錢,你幫幫忙?”

猴兒搖了搖頭嘆口氣,回屋取了一疊百元鈔票,數出了二十張揣在了口袋裏,就要隨著強子出門。

“那個啥,妹子,屋裏暖和,你們就在我家呆一會兒,我過會兒就回來。”他對著李子月說。

李子月卻站了起來,一臉笑意地說:“不打緊,我和你們去看看,這跳大神我還真沒看過。”

高侯把李子月一行放家裏,其實自己一萬個不放心,但是礙著面子,又不好意思趕人走,這時聽李子月要一起去,頓時興高采烈。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向村裏走,遠遠便望見黑壓壓一圈人,足有四五十個,想必就是強子口中的“二奎”家了。

李子月沒有一馬當先沖到前面去,而是站在人群中第二排,透過人與人之間的縫隙向中間望去。人群當中有一個穿的花花綠綠的中年人,頭上戴著奇怪的面具,看不清男女,手中拿著一只大牛角做成的法器。在這人的面前有一個香案,上面放了些死去的雞等肉食,被眾人圍著,他倒是不焦急,背對著人群晃著牛角,牛角上的鈴鐺嘩啦啦直響,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做著準備。香案對面就是二奎家的房子,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門上的血手印。

“這是薩滿?”李賀在一旁小聲地問。

李子月冷哼一聲:“薩滿?薩滿可不是這樣的,不過這個人確實是在裝薩滿,不過沒裝明白,道士裝成了一半道士。”

“你說他是裝的?就是說他根本不會驅魔什麽的?”成霜染好奇道。

“你真是擺在豫派呆了那麽多年,這麽明顯的紮飛都看不出來。”李子月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所謂紮飛,就是假扮一些妖魔鬼怪,弄出一些離奇古怪的事情來,等到那人害怕上鉤了,再假扮道行高深的道士和尚去做法賺錢,說白了就是裝神弄鬼。在許多年前,豫派也有很多紮飛的人,但現在大部分人都不信了,所以僅存的一些人,都活動在比較偏僻的村落。李子月心裏暗笑,在河南,紮飛的人基本上會偽裝成道士、和尚,用些桃木劍和木魚“除妖”,在東北,他們卻偽裝成薩滿了,還真是入鄉隨俗。

猴兒和強子走到那薩滿跟前,同時去的還有另一個瘦瘦小小的家夥,想必就是二奎了,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在付錢。可是那薩滿卻不接,低聲說道:

“這個錢不是給我的,是給黃大仙的賣命錢啊,你把這兩萬塊錢放到你挖過的那個洞裏去,黃大仙自然會去拿。”

除了他們三個,沒有人聽得見這薩滿在說什麽,只不過李子月早就想到那薩滿不會拿錢,此事見到三個人同時朝一路走去,心裏了然,便給費萌使了個眼色,費萌會意,繞過人群,偷偷地跟了上去。為什麽要費萌去看呢,因為她身材最小,又是個女孩,一來不易被發現,二來即使被發現了,也容易蒙混過關。

雪下得小了一些,看起來快停了,不過李子月想看看這人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於是便留了下來。約莫過了二十多分鐘,直到成霜染都凍麻了,三個人才回來,而費萌不出意料地沒有回來——這說明她沒被發現,已經在守株待兔了,說不定這一會兒已經看到接頭人了。

那薩滿不經意地向他們來時的方向看了看,很快又將臉轉了回來,大喝一聲,開始跳起來。聽到她口中的胡言亂語,李子月才發現這大約是個中年婦女,不知道是哪裏來的,也不知道上邊是什麽人。本來她不像管這閑事,但她覺得蹊蹺,一般來說,騙這種農戶,開口不會超過兩千,去了成本賺個一千多也就可以了,但她為什麽敢要兩萬呢?這不合常理。唯一的可能是,這女人只是一個中間人,賺的是一點勞務費,背後有人指使,指使的那個人,才賺大頭。

那薩滿開始念叨起來,將天上的神仙念了個遍,最後報自己是“銅仙左護法”。李子月聽到這個名字忽然輕輕地吸了一口涼氣。道上有規矩,紮飛做法的時候,要報上上頭的人,一來用這個名頭嚇退人群中其他組織的同道,二來也亮明身份,如果得罪了誰,也讓人家知道找誰算賬。當然,他們並不會真的報上自己頂頭人的名字,而是有一個代號。這個代號內行的人一般都知道是誰,而外行是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的。所以李子月一聽“銅仙”這個名號,便知道這人是東三省最大地下組織頭目劉雲飛手下的人。

而她恰好和劉雲飛交情不錯,劉雲飛還欠了她一個人情。有一次她去東北,正好遇見了條子,纏鬥的過程中,碰巧救了劉雲飛一命。所以劉雲飛為了報答她,承諾說,東北沒幾個墓,但凡是她李子月看得上的墓,隨便盜,只要請他吃頓飯就行。所以一來二去,倒是李子月欠劉雲飛人情多一些。但是以李子月對劉雲飛的了解,眼下這件事有蹊蹺。劉雲飛不像龍二,對手下人管教嚴得很,像這種自己拿不了多少錢,還把別人騙的傾家蕩產的“中間人”活計,他是絕對不允許手下人做的——所以這個薩滿,肯定是自己接活了。李子月微微地笑了笑,暗暗掏出手機,按了幾個數字發給了費萌——那是她們的暗號,意思是可以拿人。

薩滿賣力地大喊大叫,一會兒叫神一會兒叫仙,忽然她拼命地哆嗦幾下,好像被附體了,聲音也開始變化,變得尖銳異常。李子月心裏更加篤定這是劉雲飛手下的人,因為她明顯系統的訓練過紮飛,不然不可能將聲音變得這樣異常。

“我告訴你,我是黃大仙!你端了我的窩,我就抄你的家,全家四口外帶一只土、四條金魚、六頭豬,一個也甭想活——”那薩滿尖叫道。

強子瞪大了眼睛:“她怎麽知道二奎家有這些東西?難道黃大仙真來了?”

李子月沒有理他,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薩滿,只見她忽然跪了下來,顫顫抖抖地恢覆了原來的聲音,似乎在低低地懇求著什麽。就這樣時而亂蹦亂跳,時而低聲下氣地折騰了十幾分鐘,忽然香案傳來一陣巨響,好像什麽東西爆炸了,而那薩滿終於呼哧帶喘地坐到了地下,似乎終於做完法了。

二奎顫顫巍巍地走上去,怯聲問:“完事兒了?”

那薩滿點點頭,掏出一塊布走到二奎家門前,拂拭了幾下,那血手印果然便不見了。圍觀的眾人皆是不住地驚嘆。二奎見狀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要道謝,忽然見到薩滿身後站了一個女人,那女人眉目清秀,但是神色十分不善地看著那薩滿。

這女人正是李子月,她輕輕地拍了拍那薩滿,附耳道:“大姐,紮飛紮的不錯啊,劉雲飛不知道吧?”

那薩滿聞言,一連後退了三步,用手中牛角指著李子月不斷地晃:“狐貍精,狐貍精,大家快來打狐貍精!”

圍觀的眾人早就註意到這個只身上前的美麗女人,一時間摸不到頭腦,忽然聽薩滿一聲尖叫說她是狐貍精,一個個都呆了三秒,然後便炸開了鍋,誰也不敢上前。

李子月咬了咬嘴唇,她本來只想點那薩滿一句,讓她把錢還了了事,誰知道她來這麽一手,真是逼人太緊了。幺大柱三人見狀,連忙來到了李子月身邊,李子月擺了擺手,走到香案邊,看了看,拿起了滿滿一杯水高高舉起,故意撒出來了一些。圍觀的眾人誰也摸不著頭腦,她這是要幹啥?李子月不慌不忙地抓起桌上一把粉末狀物體灑進杯中,三秒過後,她將杯子倒了過來,裏面滴水全無。

這其實是很常見的魔術,每個學過紮飛的人都會,在大家質疑的時候顯露寫神通。那些粉末是特制的魔術道具,可以吸水,又可以做出爆炸聲。本來如果在舞臺上,大家未必認為這是什麽神通,但是此時此刻,大家卻都信了,因為剛剛大仙用過的東西,怎麽看都是普通的水和沙子,怎麽會是魔術道具呢?

一個動作把眾人唬得鴉雀無聲,所有人覺得這女人必定是狐貍精無疑了,最驚訝的莫過於猴兒。

趁著大家不說話,李子月開了口:“我不是什麽狐貍精,當然,她也不是什麽大仙,你們想不想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雖然沒人回應,但答案毋庸置疑。那薩滿的小腿明顯地哆嗦了起來,但是左邊站著幺大柱,右邊站著李賀,她想走都走不了。李子月走到門前,在血手印稍低一點的位置摳了一下,指甲裏顯出一些紅黑色碎片,似乎是血液幹涸凝固的東西。她放到鼻子前面聞了聞,又給前排的人看了看。

“這個呢,是雞血。大家一定很奇怪,為什麽那個位置會有雞血呢?這是因為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將雞血塗在了那個位置,然後到了半夜,黃鼠狼就會循著氣味過來。但是這個位置不高不低,黃鼠狼勉強才能夠到,只好跳起來,又撞又撓,這就導致二奎連續幾個晚上聽到撓門撞門的聲音。但是一開門,黃鼠狼就跑了,所以他根本看不見人。黎明的時候,這個人再把血擦掉,連續幾晚如此,為的是讓二奎堅定了鬧鬼的心。而昨晚,這個人用特殊材料在門上拍了個手印,這種材料聞上去很像血,而且很難擦掉——不過這位大仙手裏的布也浸過特殊液體,所以一擦就掉了。”

強子的神色半信半疑,開口問:“那……那你怎麽解釋二奎家丟東西啊?”

李子月打量了強子一眼,笑道:“那肯定是有人偷了啊。”

猴兒搖搖頭:“二奎的媳婦不是一直在家看著呢麽!”

李子月點點頭:“沒錯,所以偷東西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媳婦自己啊!”

二奎大驚,罵道:“賤/貨,胡說八道,我媳婦為啥要偷自己家啊!”

“你媳婦呢?”李子月問。

“她今天早上暈過去了,醒來就躲出去了,說解決了再回來。”

“那你現在打個電話,叫她回來。”李子月不慌不忙地說。

二奎怒道:“你讓打我就打?你是誰啊你!”

驀地,天邊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李子月看了看聲音傳來的方向,知道費萌得手了。而二奎什麽也沒看出來,稍微楞了一下又憤怒地盯著李子月看,希望她給個解釋,李子月瞥了一眼那個薩滿,發現她一直將臉轉向哨音的方向,雖然面具之下看不清臉,但依舊看得出顯她十分的緊張。

李子月搖了搖頭:“等十分鐘,十分鐘後我給你答案。”

二奎憋了一肚子氣,李子月揉了揉眉心,走到房子邊上靠住了墻。眾人一直在看表,二奎最是焦急,五分鐘沒過便不耐煩地罵了起來,說十分鐘多一秒他就把李子月揍一頓。

“九分半了啊!”二奎惡狠狠地叫起來,似乎要上去打人,被邊上的人拉住了。

“小梅!”人群中一個人叫了起來。二奎忙轉頭去看,李子月也循聲望了過去,只見費萌扯著一個女人鉆出了人群,那女人見到二奎,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李子月輕輕地點了點頭,她想的沒錯,去拿錢的果然是二奎的媳婦。

二奎看了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媳婦,又看了看李子月,顯得不知所措起來。

“為……為啥?”二奎結結巴巴地問,而小梅只是哭著說對不起,並沒有說原因。

李子月淡然一笑:“想知道原因?去問強子。”

強子的臉瞬間陰沈了下來,小梅的哭聲也戛然而止,一雙眼驚恐地看著李子月,費萌將錢塞給了二奎和猴兒,低著頭回到李子月身邊,似乎很不好意思在這麽多人面前拋頭露面。事情的真相完全可以從這幾個人的表情上看出來,淳樸的人依舊是淳樸的,即使做了騙人的事情,表情也不會那麽堂皇,只需要點一點,不必將話說的那麽清楚。但附近的幾個,誰都看得出來,二奎的媳婦小梅應該是和強子串通了,騙了二奎的錢,又偷了他許多東西,至於猴兒,完全是被強子拖下水進來攪局的。至於他媳婦為什麽和強子串通,就不便繼續想了。

“強子……”二奎一把甩開小梅,面帶威脅地轉向了強子。

強子連連後退,一邊擺手:“不是,兄弟,不是……”

“別他媽叫我兄弟!你幹的這是人事麽!”二奎怒不可遏,抓住強子的領子就開始揍他,強子絲毫不敢還手,蹲在地下捂著頭。一個彪形大漢被一個精瘦的人拳打腳踢,若不是強子心中有愧,怎麽可能發生呢?

而李子月不是很關心他們這些紅帽子綠帽子喜當爹喜當媽的事,將那薩滿拉到沒人的地方,問道:

“我問你,是劉雲飛手下的吧,別再和我耍花樣了,我既然知道他,你必定不能拿我怎麽樣。”

那薩滿點點頭:“老妹兒啊,我這也是……我妹妹生小孩了,沒有奶粉錢啊!”

李子月撓了撓鼻翼:“你叫我老妹兒可不太合適,在道上,我的輩分應該比你大。”

“你是……?”

李子月湊過去:“你聽沒聽過豫派李子月?”

那薩滿倒吸一口涼氣:“你你你……是我們大當家的恩人……”

“唉,不敢當,我這是還他點人情。今兒我抓你,對你也不是全無好處,起碼讓你絕了單幹的念頭。看你這個樣子,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今天是被我發現,如果哪一天你是被劉雲飛發現了,性命可要堪憂。念在你是事出有因,搬出我來,劉雲飛應該會給個面子從輕處罰。還有,如果你缺錢就和劉雲飛說,以他的性格,不會看著你妹妹沒有奶粉錢的,何必自己出來冒險呢?”

那薩滿嘆了口氣:“李……我要叫你啥呀?”

“你還是叫我老妹兒吧。”

“老妹兒啊,謝謝你了,可是你為啥要抓我,又為啥要幫我啊?不是說大家不管閑事的麽?”

李子月舔舔嘴唇:“其實我這趟來東北,心裏有點沒底,正愁不知道找誰幫忙,忽然看見你了。你替我和劉雲飛傳個信,就說我可能遇到比較棘手的事情了,讓他在這一帶多派點人,如果遇到麻煩,也有個照應。”

薩滿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張平凡的臉,看上去四十歲左右,大冷的天,額角還不住在流汗,也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剛才跳神累的。

“老妹兒,你放心吧,我明兒就去找他……自首。”

李子月笑笑:“其實如果你覺得瞞得過去,不和他提這一樁也行,只說我要他幫忙就好。”

她摸了摸背包,掏出一沓人民幣,數了十張交給那薩滿:“你也別推辭,這點錢是補你的成本。”

“不用這麽多……不用這麽多……”薩滿雖然這樣說著,還是將錢放入了口袋。李子月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可以走了,那薩滿手裏拎著面具,一步三回頭,最後轉過了一條小徑,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

成霜染湊了過來,還沒等她開口,李子月便搶先問:“和我們出來,有意思不?”

“有點……嚇人。”

李賀嗤笑一聲:“這有啥嚇人的,我看你還是回去吧,這就怕了,到墓裏還不嚇死你——可是姐,你說你是建築公司的,現在怎麽圓啊?”

李子月看了看天,微笑著說:“不需要圓了,雪停了,咱們可以悄悄地走了。三姨奶奶,你開車,你這七拐八拐的,我可開不回去。”

“別叫我三姨奶奶!”成霜染氣呼呼地大吼。

李子月招了招手,眾人從房子背後繞了過去,一路沿著村邊躲開人群,遠遠地望見了那輛路虎,車身已經積了一層雪,好像和大地融為了一體。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沒話要說

56五十五、重會

雖然天色將晚,但是在白雪的反射下,光線還是不錯的,大家這才發現車子並沒開出城多遠,而是莫名其妙地跑到和原來的相反方向去了,遠遠還能看見縣城裏煙囪升起的黑煙。在城裏逡巡的一圈,李子月也沒找到一個條件稍好些的旅店,總覺得那些床鋪烏七八糟的,看上去就臟兮兮。

成霜染對此很不以為然,咕噥道:“你說你,成天在古墓裏頭打滾,也沒少睡在灰塵堆裏吧。那麽臟都過來了,怎麽現在反倒挑起來?”

李子月皺皺眉:“那是沒辦法,要是古墓裏有幹凈的床和浴室,你看我睡不睡地上?再說,那不一樣。”

不過她這樣說著,還是掏錢辦理了入住手續,心想將就兩天算了。其實旅店的被子看上去也還算幹凈,只不過房間的氣味有些古怪,不由得讓她想起又多少人在這張床上偷/歡過,心裏有點惡心得慌。

稍晚些時候,李子月百無聊賴地出門走走,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但是由於下過雪,太陽的光芒被折射上來,映得天邊一片血紅。旅店附近有條街,街上有些小酒吧和燒烤攤子,李子月要了些燒烤,隨即便只身進入了一個叫“上海”的酒吧裏。

酒吧裏人還不少,各色的男男女女,有成雙入對的,也有一群一群圍著打趣的。上來的紅酒可以用垃圾來稱呼,不過李子月還是喝的津津有味。閑暇的時候,她做喜歡去酒吧看看各色人群,但是自從遇見盧曉以後,她便沒再來過這個地方,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不過今日一來,周身充斥的緊張感終於消除了不少。酒吧這個地方,燈光幽暗,吵吵嚷嚷,大聲說話也蓋不過音樂的巨響,所以雖然嘈雜,卻不聒噪,反而讓人心神安靜。

兩杯紅酒下肚,燒烤也送了過來,李子月兩只手指拿著一個雞翅咬了一口,忽然有點想哭。她自認這輩子沒做過什麽後悔的事,從不知後悔是什麽感覺,可是現在她卻深深地後悔起來。她有過那麽多的女人,黑道白道都有,要麽就是和她隨意玩一玩,要麽就是表面上敷衍,實際對她戒備森嚴毫不信任。對於這些林林總總,她也樂得撒手,道不同不相與謀,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

但是唯獨盧曉不一樣,她在知道她是犯罪分子之後,還是義無返顧地跟著她,雖然一開始難免心中抵觸,可是那麽多逃走的機會,她偏偏沒有走。李子月自認沒給過盧曉什麽好處和關懷,但她就是信她,沒來由地信——也許是盧曉太天真,對任何人都是如此?這倒也不是,對於一些人際之間的關系,她倒是也看得明。總之無論如何,盧曉這樣的人,李子月從來都沒有見過,因為她也從未踏入過那個“正常人”的圈子。可是她那麽信她,她卻懷疑了她,還不由分說對她動了手——千不該萬不該,自己親手將好不容易遇見的一個真心人給逼走了。

李子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中又氣又恨又後悔,在這種氛圍之下,她的鼻子和眼睛都酸痛起來。她現在很想找個人來揍一頓。

“酒太難喝了,還是燒烤太難吃?美女,你哭什麽?”一個年輕的漢子走過來坐在了李子月的對面,手裏拿了兩個骰盅,將一個推到了李子月的面前。李子月摸了摸眼睛,這才發現似乎真是哭了,無論是受傷還是死人,她已經多久都沒哭過了?自己都不知道。當然,毒癮發作的時候不算。

“我酒花錢買的,不請你喝。”李子月很堅定地拒絕了男人的搭訕。但是那男人好像沒太聽懂,招招手叫人拎了兩瓶洋酒來,咚地往桌上一放,笑道:

“這兒的老板我熟,我請你喝——你不是本地人吧?”

李子月沒回答,偷偷瞟了一眼那男的來時的方向,看見有一大圈頭發各種洗剪吹的男孩子正探頭探腦地向這邊張望,頓時知道面前這個八成是對她勢在必得了。於是她好勝心起,一把撈起骰盅,在空中甩了個花,啪地按在桌上。那男人一見,稍微楞了一楞,知道面前這看不出歲數的女人八成是會點,赫然打起了精神。

三輪過後,李子月連喝了三杯,好久沒玩骰子了,規則都快忘光了,有些手生。面前那男人似乎很是得意,問道:

“要不,你輸了喝半杯,我輸了喝一杯?”

李子月擺擺手,說了聲再來,於是終於贏了一回,接下來便是一路贏過去,直讓那男人將整瓶洋酒喝見了底。他的舌頭打起卷兒來:

“草,今兒運氣真他媽背!”他大吼一聲,頓時從後面卡座上走下來幾個頭發花花綠綠的男孩子。

“曹哥,一起玩吧。”

李子月笑了笑:“我還有事,你們玩。”說罷起身要離開,卻猛然被那叫“曹哥”的男人拉住了手臂,她下意識地反手一掙,沒有掙開。她頓時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

“我說了我還有事,你們要玩找別人,我沒有興趣。”

一個男孩嬉皮笑臉地說:“別呀姐姐,我們老大好心請你喝酒,你看我們一窩公的,玩起來一點意思都沒有,你就陪著玩一會兒麽,又不會少一塊肉。”

幾道目光掃了過來,頓時又收了回去,李子月見他們絲毫沒有放人的樣子,又不想鬧事,於是點了點頭,和他們走上了卡座。反正在這兒又沒人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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