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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有時候想想也挺有趣的——噝,好痛。”步子邁大了,又扯到傷口,盧曉倒吸一口涼氣。

聯系起剛才的話,她登時想起某部電影的臺詞: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16十六、失散

這一條甬道並不似之前那樣平直,地面不時地塌陷下去一塊,露出了深色含水的泥土,但除了潮濕味和黴味重一點,倒也沒見到什麽旁的危機。經過了前面那麽多驚嚇,又受了傷,盧曉反而不似之前那樣害怕了,偶爾被某些細微聲音驚到,最多是註意一下,並不大驚小怪。

但是,不像其他人身經百戰,這一番艱苦下來,盧曉的體力似乎要用完了。柳卓此前已經補好了背包,讓她分擔別人的一些工具,但背包裏已經什麽吃的都沒有,盧曉饑腸轆轆,如果鏟子能吃,她真想將鏟子吃了。她越走越費勁,重量不斷地壓在李子月身上而不自知。

沒一會兒李子月便吃不消了,任她身體再怎麽強壯,這相當於負重幾十公斤的行軍也是要人命的,擦擦汗停下來,說:

“都歇一會兒,我們已經回到了東邊,如果不出所料,應該是來到另一個斷龍石附近了,如果能打開門順利來到正廳,外面還有一場惡戰。”

盧曉知道李子月指的是那些地猿,和那群東西打鬥,確實費力,如果身體狀況不好,一個不小心,即使被咬上那麽一口,也不是好玩的。

她呼地坐下來,重重地向墻上靠去,似乎是累慘了。看了看沒有信號的手機,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一看到時間,盧曉立刻便犯困了,本來自打過年以後,她就一個囫圇覺也沒睡過,連著好幾天都是如此。於是她腦袋一歪,靠在李子月肩上,一臉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人的困意可以影響全隊,其餘五個人不約而同地也打起哈欠來,連續的危機,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稍一松懈,便累的一發不可收拾。

在李子月的默許下,眾人各自閉上了眼睛。李子月卻絲毫不敢合眼,這條通道雖然看似平靜,可誰又能說,不會忽然冒出來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呢?她點起一根蠟燭,借著微弱的光芒默默地守著這群人。

幺大柱的呼嚕聲很快便響了起來,聲音在隧道中不斷回響,一聲沒落又接一聲。李子月皺了皺眉,害怕這動靜會招來什麽東西,便將盧曉的頭輕輕推開,轉身向幺大柱走去。她推了他一下,幺大柱咕噥了一聲,轉了個身,呼嚕聲減弱下去。

可是當她走回來,卻赫然發現,盧曉不見了!

她頭皮一炸,喊了聲:

“盧曉!”

沒有回應,但這一聲將眾人驚醒了,紛紛惺忪著睡眼望過來。

“誰看見盧曉了!”李子月焦急道。

“她不是一直在你身邊麽?”李賀說。

李子月急的團團轉,這隧道筆直的,前後一眼便能看見,這麽大個人,十秒之內居然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也太蹊蹺了——除非這盧曉,本來就不是人!

所有人都站起來打開手電四處照著,卻連一根頭發都沒看見,忽然一種奇怪的聲音從墻壁裏傳了出來,像是有人拖著個什麽東西在鉆來鉆去。李子月順著那聲音一邊拍墻,一邊跑,同時大叫盧曉的名字。五秒鐘後,忽然有槍托打在墻壁上的聲音,還有槍響從墻裏傳出來。

眾人跟著李子月一路跑過去,李子月不知道觸動了什麽機關,一塊墻壁忽然轉了起來,生生將她翻了進去。外面的眾人萬分焦急,在那塊墻四周拼命地尋找起機關來,一邊呼喚著李子月。

李子月卻完全聽不見,翻身起來之後,打開手電,赫然見到這是一間密室,而盧曉和一個東西正扭打在一起,纏鬥得不可開交。

“盧曉——”李子月一聲大叫。

“李子月,救命啊!有粽子!”盧曉氣喘籲籲。

李子月一槍打在那東西肩膀上,可那東西只是一頓,隨即便轉頭看了過來。那分明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可是……滿臉都是詭異的藍色!

那人起身便撲向了李子月,嘴中竟然還能呼出氣來,李子月從來沒見過粽子還能喘氣的,頓時知道不是善茬,連忙連開數槍,槍槍正中腦袋,那人向前一撲,直直地趴了下去,終於再也不動了。

“嗚哇……”盧曉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看來是嚇得不輕。

“別哭!有點出息!”李子月走過來,剛想安慰下盧曉,盧曉卻一轉身撲到了她懷裏,顫抖著說:

“嚇死我啦,嚇死我啦,我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我差點用槍崩了自己!”

李子月這才知道,盧曉怕的並不是這藍色的怪物,而是怕落單,說的也是,她第一次下墓,便落了單,換誰能不害怕?當年她十幾歲和師父第一次下墓,也遇上過落單的情況,好在她手無寸鐵,要不恐怕真會自盡。那一次,她還只是落單,沒遇上過怪物——盧曉比她可強多了,還敢打一打呢。

她嘆了口氣,撫著盧曉的頭發,問道:

“怎麽回事,我剛離開十幾秒,你怎麽就不見了?我叫你那麽多聲,你沒聽到?”

盧曉搖搖頭:“我沒聽見,剛剛正睡覺呢,忽然感覺向後一仰,我就嚇醒了。一睜眼便感覺有東西拖著我走,打開手電一看,就是這個藍的……人。我嚇的要命,又是敲墻又是打槍,希望你們聽見。”

“你怎麽不一槍打死它!”李子月有些生氣。

盧曉一楞,眨眨眼睛:“我……這,看見是個人,還會喘氣……根本沒想到殺人呀。”

“墓裏憑空出來的東西,怎麽可能是人!”李子月憤憤說。

“是嗎,我還以為是有別的盜墓隊伍……”

李子月來到那死去的人身邊,看了看,見他衣著都是古代盔甲,皺了皺眉。盧曉不敢遠離李子月,死死地抱著她的手臂,看她將那人翻轉過來。

這死去的人和之前見到的,又不同了,臉上密密麻麻地長出了許多藍色的毛來,越來越長,盔甲縫裏也有藍毛鉆出來。

“這個,是粽子麽?”盧曉戰戰兢兢問道。

李子月點點頭:“是粽子。我見過黑毛粽子,白毛粽子,這都是因為墓地地質變化,導致陽氣或陰氣過重,綠毛粽子是因為有毒,可這藍毛的,是怎麽回事?”

盧曉吸了吸鼻子,心想總算見到粽子了,雖然和平日腦中想的粽子不太一樣,不過也算是開了眼界……縱使嚇得夠嗆。

想來這墓中除了各種變異的昆蟲植物,還有原本就是人的粽子,也沒什麽別的東西了……雖然看起來冷森森的,實際上也沒什麽說不通。

那藍毛粽子腰上,有一塊腰牌,李子月拿起來擦了擦,遞給盧曉:

“看看這個值錢麽?”

盧曉皺了皺眉,錢錢錢,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錢!心裏埋怨著,還是仔仔細細看起那腰牌來,上面寫了個“乙十六”很是蹊蹺。

“好像是什麽隊伍的番號,銘文清晰,腐朽不太厲害,算是個二級文物,拍賣價在三十萬上下……啊……”

盧曉將腰牌翻了過來,後半句話忽然哽在了喉嚨中。

李子月忙問:“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發現?”

盧曉將腰牌拿到李子月眼前,指著上面的字,喃喃道:“你看……這個人,他不會是……”

“伍員?耳熟得很,這是誰?”

盧曉說:“你不知道,伍員,就是鼎鼎大名的伍子胥,可他是春秋末年人,怎麽會出現在秦惠文王的墓裏?這倆人死期,得差了一百多年呢!況且史書上說,伍子胥是沈江而死,屍體早應該在長江中被魚吃了,又怎會完整地到了這裏?”

李子月沈默了片刻:“或許……是重名吧,世上人那麽多,出現個把名字一樣的,也不是稀罕事。”

她仔細看了看腰牌,見再沒有什麽別的線索,於是收在了背包中。這個腰牌,若真是伍子胥的,那可就不是幾十萬上下,她出去以後完全可以誑買家,賺個盆滿缽溢。但現在她卻笑不出來,因為怎樣出去,她還毫無頭緒。

盧曉忽然對那具屍體心生崇敬,雖然它現在不知道變成了個什麽東西,但若生前真是伍員本人,倒也是個大大的英雄好漢,她跪下來拜了一拜。李子月在墻上尋找著機關,她覺得這墻壁既然能翻過來,自然也能反轉回去,想必李賀他們在外頭已經急破了頭。可費萌在啊,這一會兒就是實在想不出辦法,用炸藥也能炸開了吧,除非是外面出了狀況。

“李子月,我餓了。”盧曉忽然說。

“你把食物都弄丟了,還敢說餓,我哪有東西給你吃?”

“我知道……我就是……發洩一下。”

李子月一言不發地將墻上磚石逐個敲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麽機關,只看到有一個洞,像是被人挖出來的,挖洞的水平不太高,彎彎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裏。

對著這個詭異的藍色屍體,李子月怎麽也安不下心來,無法坐以待斃,拉起盧曉就向洞裏鉆。盧曉心有餘悸,不敢在後面,又覺得前面沒有安全感,仿佛李子月會忽然消失不見一般,猶猶豫豫不肯進洞。

“我說,咱們就不能等人來救麽?”

李子月將她向前一推,說:“要是能救,早就救了,何苦等到現在,他們一定是遇到狀況了,還不知道解決沒有……估計解決了,也找不到原來的位置在哪兒了,總不能把整個甬道都炸了。”

盧曉只好在前面跪著爬了起來,靜靜地爬了一會兒,說:

“你可要和我說話,你不說話,我會以為你跑了,我會嚇瘋的。”

可是後面,無聲無息。

17十七、墜落

盧曉猛然回過頭去,正撞到一顆腦袋,只見李子月目光幽幽地看著她。

“你故意嚇我幹什麽!”盧曉有些惱恨。

“你既然這麽害怕,就給你連在一起吧。”李子月笑了笑,翻出一條繩子,一頭綁在盧曉腰間,一頭綁在自己身上。

盧曉大喜,心裏放松了很多,邊爬邊問道:

“為什麽你我獨處的時候,你雖然冷冷的,但事事都順著我,但和大家在一起,你總是兇巴巴的?”

李子月沒有回答,只是催促著盧曉快點向前爬。她也在問著自己這個問題,對呀,為什麽呢?好像對著盧曉,幾次想說出命令的話,都說不出口,只好改用商量的口吻。大概是因為,盧曉本來和她就不是一路人,硬被自己拉下水,心中有所愧疚?

盜墓這一行,本來她也不願意幹,但這就和吸毒一樣,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哪天要是甩手不幹了,不知道屁股後面有多少人要追著她討命債——老王就是個例子,甩了手,傾家蕩產才將所有事情擺平。她自問沒那個魄力去捱窮,況且對她來說,這還不僅僅是捱窮的問題,說不準還得逃亡——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喪了命,她才有今天的地位,否則憑她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女人,有本事一步登天?

外行不知道,只曉得他們見錢眼開,豈止那錢裏,有多少是買命的錢?

“你怎麽不回答我,不會是真看上我了吧?”盧曉調笑道。

“我看上的人多了。”李子月回了一句。

盧曉偷偷笑了笑,李子月這句話,雖然沒有正面回答,可是也沒有否認啊,明明在說她也是她看上的人之一嘛!

“你看上我啥了?我改!”

李子月揚了揚嘴角:“你呀,聰明伶俐,長得不醜,身材也不錯,而且還是個多才多藝的才女——滿不滿意?最關鍵的,你是個女孩,只要是女孩,我都喜歡——你改吧。”

盧曉哼了一聲,前半段話還挺受用,這後半段話聽著別扭的要命。她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實話和你說吧,我也看上你了,你貌若天仙,妖嬈婀娜,聰明絕頂,冷艷高貴——而且床上功夫那麽好,只要是床上功夫好的女人,我都喜歡!”

“你給我閉嘴!正經一點!”李子月氣急敗壞。

盧曉嗤笑著繼續向前爬去,腰上感覺到李子月的拉力,忽然覺得十分的放心。

李子月時不時便回頭望望,她總覺得,後面有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自己,但是用手電晃過去,又什麽都看不見。她的直覺一向很準,絕不會沒事嚇自己,她很相信這一點,所以她斷定,身後的危機,必定還沒有解除。

盧曉的屁股在前面一擰一擰的,左臀還貼著一塊厚厚的紗布,李子月一瞬間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融化開了,緊張的情緒消了大半,她不經意地笑笑。

可當她帶著這絲笑意回過頭去,卻猛地見到身後隧道裏果然影影綽綽有東西!

她將手電打過去,那分明又是另一個藍著臉的人,只不過,這次是一個女人,無神的眼睛似乎根本看不見東西,不畏懼狼眼手電的光束,死死盯著她的腦後。長發披散下來,幹枯蒼白,它渾身赤/裸,皮膚幹幹烈烈像蛇一般。

那“人”四腳著地,以及其恐怖的速度向前爬著,她雖然仍舊是人爬行的姿勢,但手腳/交替得極快,簡直像某些昆蟲一般!

李子月大叫:“盧曉,快爬,快爬,別回頭!”

盧曉渾身一緊,不敢回頭去看,死命地爬了起來。李子月艱難地在狹窄的洞中仰過身體,一邊連連向後開槍,一邊用另外三肢奮力向後倒退。盧曉雖然已經拼了命,但哪能快過怪物?況且雖然李子月也在後退,但畢竟是翻轉了身體,她還得拖著李子月向前爬,再加上屁股上有傷,隧道裏又石子突兀並不平坦,她周身都疼。這樣一來,本來的速度也便減緩了。

“割斷繩子,你快走!”李子月一聲暴喝,連續發槍,可那個怪物十分狡猾,偏偏向轉彎處躲,不露臉出來,最後甚至向軟體動物一般翻轉了身體,屁股沖著二人,倒著爬了過來。雖然是倒爬,速度卻也快得很,李子月罵了聲婊/子,單手換了彈夾,仍是不住發槍,希望至少能減緩她的速度。

子彈彈無虛發,全部命中了那女人,可她連一滴血都不流,身上只有無數的黑色彈孔。

忽然哢噠一聲,李子月的手槍沒有子彈了,四五秒沒聽見槍聲,盧曉慌忙掏出槍向後甩去,李子月像知道一樣,伸手接過了槍,繼續射擊。不多時手槍只剩下兩發,她再也不敢發槍,回頭一看,盧曉前面仍是一片不見盡頭的黑暗。

“割斷繩子!你快走,我擋它一會兒!”李子月背不過手去抽刀,只得大喊。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不管!”盧曉大吼,用盡全身力氣拖著李子月向前爬。

“你他媽別犯傻!我不要你陪葬!”李子月咒罵道。

“你他媽才犯傻!”盧曉狠狠丟下一句,仍是自顧自向前爬,她的掌心和膝蓋生疼,想是已經被尖利的石頭劃出口子來了。

沒了手槍的限制,那東西以雙倍的速度前進起來,距離李子月只有十步之遙。

李子月急了一臉的汗出來,她留了兩發子彈,是準備一旦那東西離得近了,轉過頭來她便給它一槍,另一發是留給自己的,這狹窄的空間,萬一她真打不過它,自絕總比被咬死強多了。盧曉一直數著槍聲,知道槍裏還有兩發子彈,似乎知道李子月什麽打算,暗自捏了一把汗。

千鈞一發之間,那東西似乎是覺得手槍的威脅沒有了,便又轉過臉來,向前一撲,抓住了李子月的腳。盧曉感覺拉力猛然增加,再也爬不動了,忽然聽見砰砰兩聲槍響,她頭皮一炸。想轉身卻轉不過來,只得低下頭朝腿間看,只見那怪物趴在李子月胸口,惡狠狠地望著前方,李子月在它身下無聲無息地平躺著。

“李子月?”盧曉試探地問了一聲。

一陣沈重的呼吸聲傳來,隨即是一句簡短的嘆息:

“搞定了……”

盧曉差點哭出來,奮力將李子月從那怪人身下拉出來,那怪人在李子月的掙紮下翻了個身,盧曉看見它下巴上有兩個黑洞洞的彈孔。

李子月脖子上有一道淺淺的手印,似乎是被那怪物掐了脖子,她咳了兩聲,這才又翻轉過來,催促盧曉快走。

盧曉卻脫了力,軟成了一灘爛泥,趴了下來:

“說,你是不是剛才想死!”

李子月笑道:“只不過是想一想,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走那一步,你不知道我有多惜命。”

“想也不行!把槍給我!”

“一發子彈也沒有了,你要它幹嘛?”

“我拿著嚇唬人,行不行?”

李子月嗨了一聲,只得將槍還給她,兩個人都累得不行,拖著腳步向前爬去,李子月覺得盧曉的動作有點踉蹌,問道:

“怎麽了,是不是累了,怎麽搖搖晃晃的?”

盧曉說:“沒事,剛才爬的太用力,手磨破了。”

李子月在暗中抿了抿嘴,沒有發出聲音。這一段路,比剛才的略微平坦寬敞了一點,盧曉看了看手表上的氣壓計,發覺她們已經向上走了約二十米,大約已經和正廳達到同一個水平位置。

“我們這是什麽方向?”

李子月看了看指南針:“這個洞向正北方打的,我沒料錯的話,上面就應該是大廳,這個洞,應該是造墓者逃生用的,本來可以通到外面,但現在看來,我們情急之下走反了。不過,既然那些怪物是從後面來的,那麽後面必定危機重重,且不說這麽久這個洞有沒有塌陷,就是那些東西,憑我們兩個也吃不消。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與大部隊會合才是。”

盧曉知道李子月說得有理,垂頭喪氣地又向前爬去,忽然她手中一空,重心全無,啊了一聲,翻滾著便向下掉去。

李子月被拖著向前滑行了幾尺,生生在盧曉墜落之處摳住了泥土。盧曉只靠一條繩子懸在空中,絲毫不敢掙紮,害怕將李子月也拽下來,這下面不知道有多深,手電也掉了,看不見光,不知道究竟是摔壞了還是下面深不見底。

這洞裏泥土濕潤,沒什麽抓手,李子月五指如鉤,一只手扣在泥土裏,另一只手抓住了土裏一塊光溜溜的石頭。

“盧曉,爬上來!”

盧曉艱難地轉過身抓住腰上的繩子,用了兩下力,苦惱道:

“我不會爬繩!你能拉我上去麽!”

“不會爬也得爬,我不敢動!”

盧曉的掌心本來就血肉模糊,摸到粗糙的繩子,簡直和上刑沒什麽區別,她咬著牙,依靠手臂僅存的力度向上爬了半米,直到腳尖剛纏上繩子,便再也爬不動了,呼哧呼哧說:

“不行了,你割繩子吧,我實在爬不上去,手疼,還不如摔死給個痛快。”

“你有沒有點出息!這就放棄?你給我爬上來!”李子月一動不動地大吼。

盧曉強提力氣,又慢慢地向上爬了一米,距離李子月只有半人長度,但這半人仿佛猶如天地遠,李子月如果能伸出手來,便能拉到盧曉,但她一動也不敢動,只能低頭看著。

“加油,還有一點點了。”李子月鼓勵道。

盧曉只覺得手臂開始痙攣了,一點力氣也用不上,只好將繩子卷在腳上,一點點踩著向上爬。

忽然,李子月手邊的石頭動了一下,繼而慢慢地從土裏掀了起來。

“快點!撐不住了!”李子月大驚。

盧曉聞言猛地一用力,李子月手裏的石頭在這力道下終於全部翻了出來,她失了重心,雖然立刻轉身拉住了盧曉向上伸出的手,卻還是隨她一起墜落了下去。

18十八、作祟

剛開始下落,李子月便抱住了盧曉,一扭身翻在了她下面,同時抽出繩槍,向虛空中打去。可還沒等繩索碰到東西,她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口中一甜,嘴角流出了一絲鮮血。

這是一個斷層,大約十米多高,若是落差再小一些,她也不會摔的這麽慘,再大一些,繩槍便可以勾到東西將她們懸住,偏偏是這個不高不矮的落差,讓她吃了大苦頭。

盧曉落地後慌忙從李子月身上翻下來,咳著一鼻子的塵土:

“李子月,你怎麽樣?”

李子月抹了抹嘴,悶哼著坐了起來,說聲沒事,隨即摸出藏在懷裏的手電,環視起四周來。

原來這斷層處是另一個墓室,那條隧道,原本是應該一直打到這墓室裏,卻可能因為地震之類,導致塌陷,如今這墓室裏柱子和巖壁成了一片廢墟,歪歪扭扭的看不清面目。地面中央,有一具棺槨,中間裂著一道大縫,仿佛獰笑著躺在那裏。

李子月拉著盧曉摸過去,向那棺槨裏照了照,忽然地謹慎的神色緩下來,笑了笑。

“我說李子月,你別亂笑,詭異的很!那個腰牌已經夠本了吧,這個棺你就別開了,等會兒再開出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怎麽辦?”

李子月看著那棺槨裏面,神色平平靜靜,自言自語說:“這次總算是遇到個正常的屍體。”

盧曉撇撇嘴:“你得了吧,看著正常,萬一一開棺起屍了,咋辦,現在你我可一顆子彈都沒有!”

“哼,骨架要能起屍,我從此就洗手不幹!這地方這麽隱蔽咱們都找得到,分明是老天給的,真是不拿白不拿。”

聽說是骨架,盧曉頓時放心一半,好奇起來,白白學了這麽多年考古,她還沒看過真正的古屍是個什麽模樣呢。

忽然她壞壞地揚了揚嘴角,她一邊靠近,一邊問道:

“說是如此,不過,萬一跳出個白骨精來,你不是賠了?”

聞言李子月碰到棺槨的手忽然往後縮了一下,盧曉哈哈笑道:

“啊喲,你還真信有白骨精啊!”

李子月扭過身,憤憤然瞪了她一眼,隨即再不猶豫,擡手嘩的一下將整個棺蓋毫不含糊地掀開。棺蓋卷著塵土飛了開去,棺槨中果然是一具幹巴巴的骸骨,和許多器皿的碎片混雜在一起。

“哎呀呀,可惜了。”盧曉望著棺槨裏一堆一堆的碎片,咂了咂嘴。

不僅是陪葬品,就連那具骸骨也是七零八落的,一眼望過去,肋骨缺了好幾根,胸腔露出一個大大的黑洞來,胳膊掉在了腿上,腿骨倒跑到胳膊的位子去了。而那個骸骨的腦袋形狀也十分奇異,不但很大,而且扁扁長長的,好像野獸一樣,仿佛是被重物砸過。

李子月似乎並沒有理會那骨架,兀自在碎片裏翻著,嘗試翻到些稍微值錢的東西。

盧曉打了個哈欠,說:

“要是沒什麽東西,就別翻了,好歹這還算安全,咱們好好睡個覺吧——我困得都快分不清左右了。”

李子月此時卻絲毫困意也無,她知道盧曉一方面是因為幾天沒睡好,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墓裏空氣確實少,讓人缺氧犯困,再加上終日黑咕隆咚的,就更讓人疲憊。

她轉過身,剛要開口說你睡吧,不經意間眼角瞥在了那具骸骨身上,周身一凜。這骸骨的形態,怎麽有些熟悉?仿佛剛剛在哪裏見過似的……難道說這骸骨手腳反轉並不是摔的,而是本來就長成這樣?

“盧曉,你覺不覺得這具遺骸有點……面熟?”

盧曉已經坐了下來,靠在李子月腿上,閉眼咕噥道:

“不熟,不熟,死了麽多年,誰和他熟。”

“別胡鬧,你不覺得它長得有點像大廳裏那個鎮墓獸?”

盧曉經李子月一提醒,倒是想起來了,可她的眼皮卻越來越重,不知怎地,就是想睡,很奇怪,她甚至覺得,就算此時有一群藍毛粽子圍著,她也打定主意要照睡不誤。

李子月聽不見盧曉回話,又問了一遍,可是整個墓室裏回蕩的只有自己的聲音,那個盧曉,仿佛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盧曉,盧曉,你醒醒?”李子月放下了手上的活,蹲下來拍了拍盧曉的臉。

盧曉雙眼緊閉,似乎什麽都沒有聽見。

李子月一下子急了,這哪裏是睡覺?睡覺哪有睡得這麽死的?分明是昏迷了呀!但是好端端的,盧曉怎麽會昏迷的?是缺氧,還是別的什麽……

其實盧曉清醒得很,李子月說的話,她句句都能聽清楚,可她就是醒不過來,仿佛自己的身體和魂魄分離了開去。說是鬼壓床,又不像,可鬼雖然會壓床,卻不會把人迷暈呀。

她大肆掙紮起來,卻只是精神上的掙紮,肉體上一絲反應也沒有,逐漸地,好像李子月的呼喚聲也變了味,先是變得遙遠異常,繼而又變的緩慢而蒼老——就像一個百歲老人的說話聲。

李子月拿出一根蠟燭,卻怎麽也點不著,頓時知道旁邊八成是有東西作祟了。這種東西,在古墓裏很常見,最喜歡禍害精神狀態不佳,滿身疲憊的人。這種東西,實際上這是一種未知的能量,多在陰氣重的地方出現,但科學上確實無法解釋,而用民間的手段,卻又偏偏很管用。

這種東西,行話叫祟,平常人,喚作鬼。

盧曉也想到了有鬼作祟,心裏怕得要命,從觀音菩薩到上帝默念了三圈,也未見有什麽好轉,這時李子月蒼涼的聲音又傳過來:

“想——些——齷——齪——的——事……”

語速極為緩慢,但盧曉知道,這定是李子月說的。可什麽事才是齷齪?她腦子實在是轉不動!

“想——你——和——我……做……愛。”

盧曉依言拼命地回想起來,那一晚李子月是怎麽樣來的?她風情萬種,身形曼妙,那每一寸肌膚,都散著光華……

她越想越細致,忽然身體猛地一抖,竟然緩緩地醒過來了。

與此同時蠟燭終於點燃,盧曉望著燭光中松了口氣的李子月,一瞬間恍如隔世。

“你終於醒了,下次小心一些,不要在棺材旁邊睡覺。”

“我是怎麽回事?難道有鬼?”盧曉覺得口幹舌燥,身體軟軟的,好像剛剛又經歷了一場惡戰。

李子月擰開水壺遞給她,她捉過去便大口痛飲起來,剛喝了兩口,便被李子月一把奪了回去。

“留著點,不要全喝光了,咱們只有這些水。”

兩口水下肚,盧曉的肚子咕嚕嚕的叫喚起來,本來她吃的東西就沒多少,又前後吐了兩次,腹中空空如也,相當於已經快三十個小時沒有進食,此時她一陣惡心感頓生——餓過肚子的人都知道,這必定是餓極了。

“我好餓……我想吃東西。”盧曉無望地抱怨道。

李子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上面,發現墓頂的角落處,有個小小的矩形,似乎是什麽暗門。她想了想,向懷中摸了一把,掏出一個鋁制包裝的袋子塞到盧曉手裏。

“吃吧,只有這麽多。”

這是半塊壓縮餅幹,下墓之前,她順手放在衣服裏的。

盧曉見到食物,頓時喜出望外,眼睛放光,三兩下剝開包裝,大口大口吃了起來。這只是一塊壓縮餅幹,平時在超市,她看都不會看它一眼,此時,卻什麽山珍海味也比不上它!

她不敢去向李子月要水,只好硬噎了幾口,看看手裏只剩下小半塊的壓縮餅幹,她沒敢再吃,偷偷地揣到了自己懷裏,心想若是再餓了才吃。

忽然她想起李子月也在水池邊上將胃吐了個幹凈,問道:

“你肚子裏也沒有東西呀,你怎麽不餓?”

李子月詭異地笑了笑,忽然露出一臉陰陰的笑容:

“其實……我吃屍體的……已經吃飽了喲……”

“嗷!”盧曉驚得跳了起來,卻看見李子月捂著肚子笑翻在地。

“你你你,你你你……”盧曉指著李子月,氣的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李子月也站起來,說:“這下有精神了吧,那就別耽擱,咱們得上去。”

說罷,向那似乎是暗門的地方打了一條繩索,先爬上了一步。盧曉扁了扁嘴:

“我手疼,不想碰繩子,能摟著你不?”

李子月白了她一眼,不過想到剛才她三米長的繩子足足爬了快十分鐘,這麽長的繩子,還不得爬一天?還真不如自己背著快,於是說:

“我背你,你抱緊了。”

盧曉一樂,竄上了李子月的背,雙腳很自然地盤在了她的腰間,像個樹袋熊一般。

李子月飛身便往上竄,每次發力,都能生生向上竄出一兩尺,盧曉感受著她身體肌肉有節奏的運動,忽然臉紅了。她將自己的臉埋在李子月肩頭。

“你別撓我。”李子月忽然道。

“嗯?”盧曉疑惑。

“我說你別撓我,癢死了,用不上勁……”李子月說到這,忽然頓住了,掛在了半空中。她瞥到了盧曉掛在她脖子上的兩只手。盧曉的手分明都老老實實在這裏,哪裏有第三只手去撓她?

盧曉也明白了事情有變,連忙將頭從李子月的左肩上擡起來,低頭便看見了一個奇怪的東西,那東西正在李子月腰上掛著,形狀像人手,可顏色和幹枯的樹枝完全沒有區別……

她以為是李子月掛上了什麽枯枝,於是伸手向她腰間抓去。

然而那只手狀的枯枝,又或者是枯枝狀的手……忽然輕輕地動了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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