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19十九、會合

盧曉見那手動了,慌忙將兩條腿從李子月的腰間放了下來,歪到另一側懸空掛在她脖子上,只想離那詭異的東西越遠越好,李子月被她的動作帶的猛地一晃,拉著繩子在空中兜了個圈。

那只手卻沒什麽反應,不慌不忙沿著李子月的肋骨向她腋下爬。李子月覺得那只“手”力道非凡,仿佛有一條無形的胳膊連著似的。肋骨被按,她又痛又癢,一只手將繩子纏了幾圈掛住,另一只手死命扯起肋間那詭異的東西。

甫一碰到,便覺得觸感冰涼,好像摸的並不是枯枝或者皮膚,而是摸在死人骨頭上了,那東西既不前進也不攻擊,只是死死抓著李子月的衣服,五指如鉤,狠狠地穿進了結實的緊身衣中。偏偏李子月這身衣服結實,又彈性極好,極難扯斷,她努力無果,只好對盧曉說:

“盧曉,把我腰間軟劍抽出來,快把這塊衣服幫我割了!”

盧曉顫抖著伸出一條手臂,另一條手臂緊緊地勾住李子月,勒得她幾乎窒息。寒光一閃,軟劍忽地跳直,又在空中彈了一番,劍尖不住地輕顫。

“快……割……你想……勒死我麽?”李子月艱難地說。

盧曉哪裏用過軟劍,根本控制不住劍尖走向,拼命削了半天,劍刃卻在光滑的衣服上滑開了,可那衣服連根線頭都沒出,反而將李子月手上的紗布給割開了,頓時血流如註。

鮮血滴在那“手”身體上,頓時引起它大肆的掙紮。那般力道,和一個強壯的漢子無異,李子月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是要發狠還是要逃跑,不敢松手。好在盧曉這一次終於戳中了那扯起來的一角衣料,衣服登時裂了一道大口子。李子月一用力將衣料扯下來,狠狠將那東西向黑暗的深處甩去。繼而拉過盧曉另一只手放在肩上,這才大大地呼吸了一口腐朽的空氣。帶著一袖子的血向上竄了兩尺。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盧曉有些慚愧。

李子月氣的什麽也說不出來,胳膊用不上勁,只得用膝蓋夾著繩子一點一點向上蹭。

盧曉一只腳剛重新跨上李子月的腰間,另一只腳卻忽然一緊,怎麽也抽不出來。仿佛被一只大力的手抓住了。

“我的鞋被抓住了!”

“脫鞋!”李子月當機立斷。

盧曉慌忙踹掉那只鞋,鞋子翻滾著落入黑暗,許久才聽到一聲輕輕的悶響。她低頭一看,頓時大驚,不知道什麽時候,繩子下面已經密密麻麻爬滿了這種手,以及其詭異的姿態蠕動著“手指”,緊緊握著繩索緩緩上移。

“李子月,它們都順著繩子上來了,要不要割繩子!”

李子月拼了命向上爬:

“沒用的,這是繩槍的繩子,中間是金屬芯,切不斷的!”

拼命爬了又有兩米,忽然盧曉一皺眉,說:

“不對啊,它們好像並沒有攻擊的意思,你看,你慢,它們就慢,你快了,它們也快——就好像故意跟著咱們似的。”

李子月聞言停了下來,向下一看,果然那些手也不再向上,只是彼此之間交換著位置,抓不到繩子的手,便抓向另一只手,一個連一個,成了一個詭異的五分叉,平平地向四周延展,卻沒有升高一絲一毫。

盧曉看得頭皮發麻,她越來越覺得,這些手分明是在形成另一只巨大的手,準備一把將她們捏死。

忽然李子月手肘一滴血落了下來,掉在其中一只手上。那手頓時如翻了個的蜘蛛一樣,五指在空中亂抓,一瞬間便掉了下去。

李子月似是想到什麽,大喝一聲:

“盧曉,抱緊我,千萬別松手!”

盧曉四肢用力,蛇一般緊緊盤著李子月。

李子月感覺到她確實抱的夠緊,忽然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松開夾著繩子的雙腿,一用力,下半身整個翻了上去,雙腳勾住頭頂繩索,竟然整個直直頭上腳下倒掛了起來。

“你這是玩什麽,快跑啊!”盧曉的眼睛被李子月倒豎的長發刺入,又疼又癢,卻不敢伸出手來揉,生生流出了眼淚來。

李子月輕呼一口氣,松開雙手甩了一甩,只憑兩只腳勾住了兩個人的重量,好像在玩空中飛人一般。

幾滴血被李子月甩落,頓時又有幾只手翻轉掙紮著掉了下去。李子月用右手狠狠攥了攥受傷流血的左臂,硬是擠了滿手的鮮血出來,然後以這只帶血的手握住繩索,腳跟一松,飛快地向下落去。

“哇——”盧曉大叫起來,以為李子月一不小心失了足,嚇得膽戰心驚。

“沒事,你只管抱緊,千萬別松手!”

盧曉像抱著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抱著李子月,眼睛藏在李子月倒垂的頭發裏,不敢去看那越來越近的大團詭異之物,更不敢去想那會令人粉身碎骨的深淵……

忽然李子月猛地一頓,生生停了下來,盧曉在這顛簸下擡起頭,睜眼便見到一只手就在她面前大肆掙紮,卻因為被李子月頭發卷住,掉不下去。盧曉又驚又怕,竟然做出了一個令她今後想起來就吃不下飯的動作——她張開嘴便狠狠咬住了那只手,猛地一甩頭,直接將那只手甩了下去。

此時李子月忽然倒著向上爬了起來,盧曉驚訝地發現,她爬過的繩索已經一片血跡,而那些手一類的東西,似乎很是畏懼這血液,戰戰兢兢不敢上前,連形狀也渙散起來。

李子月這才又飛快地翻轉過來,奮力向上爬去。

好不容易爬到了那暗門旁邊,李子月將盧曉一把推開,割下一塊褲腿撕開,狠狠地向自己手臂上纏去。

盧曉來到那暗門前,剛想找機關,沒想到輕輕一推,那門便翻轉了九十度,露出一個回廊來。

等李子月包紮好傷口,二人才進了那小門,剛打亮手電,便面面相覷。

借著手電的光束,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有個T字的岔口……從腳下到那個岔口,不過二十米遠,可這二十米,卻仿佛地獄一般!

盧曉暗罵,找到哪裏不好,偏偏闖到那手形怪物的老巢來啦!這二十米的甬道仿佛蜘蛛網一般,到處是不知道什麽物質做成的線,無數的手握在這些線上,將整個甬道封得密不透風。

李子月不敢輕舉妄動,關掉手電,用食指壓了壓嘴唇,示意盧曉不要做聲。

忽地似乎哪裏傳來許多腳步聲,又有隱隱約約的子彈破空之聲,繼而是一些雜亂無章的叫喊,聽不出是說的什麽,但肯定是人話無疑。

李子月輕輕托起盧曉的手,在她手上寫了柳字,又指指前方岔口。盧曉點頭,李子月的意思是,有可能柳卓他們正在向這邊來。但聽聲音,似乎他們麻煩也不小,跑的那麽急匆匆的,真的未必會註意到這個岔路,為今之計,只有依靠動作快,沖出二十米,讓李賀他們幫忙。

李子月歪過頭,細細判斷著腳步聲的距離,六十米,五十米……

她忽然猛地拉著盧曉向裏沖,無數的手掉在她們身上、頭上、肩上,觸到便死死抓住不放。等到沖到岔口,二人滿身都覆蓋著這東西。但奇怪的是,這手仿佛只是抓著,卻沒什麽別的意圖。

一道手電頓時照向忽然沖出來的二人,盧曉心中大喜,是李賀!

可李賀卻忽然將槍口對準了她,大叫道:“我靠,我靠!這又冒出兩個什麽東西!千手觀音啊?大家小心!”

李子月慌忙大叫:“別開槍,是我們!”

李賀手一抖,一槍打在了地上:“快快快,找到月姐和盧曉了,臥槽你們這偽裝太惡心了!”

“它們是生物……我們是被包圍了,你千萬別動,別碰……”盧曉艱難地伸出兩只手攔下。雖然說這東西似乎並不想害它們,但它們萬一被嚇著了,好幾百只手同時撓起來,怕是要給她和李子月直接撓成骨架!

“不動不行啊!有追兵啊,一群阿凡達!”

李子月心中一驚,天哪,難道纏上李賀他們的,是藍毛粽子,還有一群之多?

“頂不住啦,快走!”幺大柱在最後一個跑過來,後面滿滿的全是腳步聲響,仿佛有一支軍隊一般。

四個人誰都不敢碰盧曉二人,但她們帶著一身的“手”,確實是跑不快,不一會兒,那群藍毛粽子便追了上來,個個眼神空洞,四腳著地,形貌各異,有光著的,有一身武裝的,還有身上掛著破布的。

“你們先走!”李子月大喝一聲:“在這沒用!”

四個人知道這個道理,咬了咬牙,猛地轉頭便跑。

當那些藍毛粽子跑到距離三十米左右,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手腳明顯緩了下來,而盧曉和李子月也感覺身上一陣異樣,這才發覺那些手紛紛從她們身上主動掉了下來,飛快地向著那群粽子爬。

“吼——吼——”粗重的吼聲不斷地從這些粽子口中傳出,似乎對這些手頗為忌憚。

而爬過去的不單單是盧曉和李子月身上的這些,就連先前那二十米甬道中的手,也接連不斷地爬了出來,越來越多,最後竟然潮水一般向那些粽子撲過去。兩方頓時打作一團,那些手碰到藍毛粽子,忽然由幹枯變得碧綠,“指尖”也忽然尖銳起來,不由分說便向那些粽子肉裏鉆。

盧曉看得呆住了,李子月扯起她便跑,她這才回過神來,以百米速度向前狂奔。幺大柱他們的腳步聲還依稀可聞,二人循著聲音跑了半分鐘,終於來到一個較為開闊的地方,只見那四人坐的坐躺的躺,全都累的氣喘籲籲。

見二人完完好好出現,他們也是一喜,向後看看似乎並沒有人追過來,李賀便問:

“嗨,怎麽回事?你們兩個莫非將那些阿凡達都殺了?這也太神了。”

李子月搖搖頭:“不是我們,是我們身上的那些東西。俗話說,被毒蛇咬,七步之內必有解藥,萬物相生相克,看來,這些手一樣的東西,正好是那粽子的天敵。”

20二十、秘密基地

提起那些奇怪的手,盧曉忽然覺得嘴巴裏有種奇怪的味道,說不清是香是臭,她咂咂嘴,向柳卓要了口水,漱了半天也沒將那味道漱下去,柳卓奇怪地問:

“怎麽了?嘴裏不舒服?”

盧曉吞吞吐吐:“我……我剛才情急之下,咬了那個手一口……現在嘴裏味道好奇怪……”

柳卓啊了一聲,慌忙搶過水壺,對著壺嘴擦了又擦:

“你什麽毛病啊?居然什麽都咬!哪天毒死你!”

盧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話鋒一轉,問李子月:

“我還沒問你,為啥那些東西怕你的血?你的血辟邪?”

李子月擺擺手:“我哪有那功能,那些手,似乎本來就怕活人的鮮血,你的我的都一樣——我的血要是真能辟邪,咱們就不用這樣逃來逃去了。”

幺大柱插了句話:“月姐,你似乎對那些藍毛粽子並不感到奇怪,難不成在哪兒見過它們?”

“之前盧曉失蹤,就是被這個東西抓走了,後來我們迷路的時候,又遇到過一只母的——但是我不知道竟然有這麽多。”

李賀掏出了一個腰牌來,上刻“丙三”,背面寫著“先軫”二字。

“先軫是誰?李子月不擡頭地問。”

盧曉將腰牌搶在手裏一看,撇撇嘴說:“先軫是晉國的元帥,這人可比伍子胥還早,得離惠文王有三百年了。而且史書上寫他是自刎而死,敵軍敬重他,還將他的頭顱送回了晉國——這個粽子有頭麽?”

“有。”李賀斬釘截鐵。

“那就是兩種可能,一是這粽子根本就不是先軫,二是有人找到了他的身體和頭顱,用什麽秘術給他連上了……”

“怎麽可能,哪有這種秘術。”李子月不屑道。

李賀卻神色異常,似乎有話說不出口,想了半天,還是開口了:

“姐,你還真別說,那個粽子是我們第一個遇到的,想起來確實有點蹊蹺。他頭是成人,身體——身體卻是一個孩子。我們當時以為它生前是個侏儒癥,但是現在看來……”

李子月面無表情,但目光明顯閃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我這也有一塊,還沒來得及看,就被大部隊追來了。”柳卓也掏出一塊腰牌,直接遞給了盧曉。

盧曉和李子月共同看去,上面寫著“吳起”二字。吳起是誰,不用盧曉解釋,李子月也熟悉得很,世人口中的“孫吳”有二,一是三國年間孫權的吳國,二是春秋戰國時期的兩位兵法家。孫,是孫武,吳,就是這個吳起。

而腰牌的另一面,寫的仍舊是數字:“甲,十五”

盧曉趁機滔滔不絕地講起吳起的事跡來,從個人角度,她很看不上這個吳起,此人前後為好幾個國家效命,完全談不上“英雄”二字。

而李子月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皺著眉冥思苦想,忽然似想到了什麽,擡起頭問李賀:

“吳起這個粽子,有沒有什麽異常的?”

柳卓搖搖頭:“沒什麽異常……非要說的話,他斷了一條腿,左腿膝蓋以下的部分,不翼而飛。”

李子月點點頭:“這就說得通了。”

“你想到什麽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秦惠文王確實應該會些異術,而且他死之後,這個墓應該有人來過,為的就是這些藍毛粽子。”

“為了粽子來?這些人閑得慌,組團兒來參觀旅游啊?”李賀不信。

李子月忽然轉向費萌,問道:

“狒狒,這裏你最敏銳,依你看來,這個墓,真的像個墓麽?”

費萌笑笑:“其實我早覺得,這個墓不像個單純的陵墓,反倒有點像什麽基地。”

“沒錯。”李子月點點頭:“我也有這種感覺。平常的墓,任地質怎樣變化,也絕不可能出現這麽多異常的兇物,得一只已經是稀罕,絕不可能大批出現——就好像批量生產一樣。”

“你的意思是,這是秦國的秘密武器基地?我的天,原來咱們中國早幾千年前就研究生化武器了!”盧曉半信半疑調笑道。

李子月繼續說:“你先別笑,秦國早就和巴蜀之地有往來,可能真的掌握過什麽秘術。從那個叫先軫的所處年代看來,秦國很可能早在秦惠文王幾百年前就開始搜羅各國能征善戰的將士屍體,然後將他們做成傀儡。有些人,可能只得一個頭,那麽便接一個身體,缺胳膊斷腿的,就接個手腳。只不過在秦惠文王這裏,各種秘術發展到了極致,而且他還叫人建了這麽個基地來存放這些東西。只不過因為後來年代太久,墓室年久失修,導致這些東西竄的整個墓到處都是。”

“可是秦國做這些東西幹嘛啊?又為什麽非要這些英雄,隨便找些人不行?”盧曉問。

“隨便找應該也行,但身為王者,自然是愛面子,搜羅些英雄為自己所用,也不是什麽說不過去的事。至於為什麽造這些傀儡——自然是為了霸業。你知道,秦國本來挺弱的,位置又貧瘠,養活整個國家的人口都費勁兒,不想些歪門邪道的方法,怎麽爭得過別的國家?他們做這些東西,應該是要放到戰場上的。從吳起的那具傀儡看來,有些粽子的確是上過戰場,因為他斷了腿。試想如果秦國真有秘術,何苦造一個殘疾出來?一定是後來他們上了戰場,導致受傷。而且,這些傀儡各個都有腰牌,分明就是一支秘密的隊伍。”

“那你看,他們有多少人?”李賀問。

盧曉說:“我們也有一塊寫著乙、十六的腰牌,看腰牌的編號,應該最起碼有甲乙丙三隊,每隊至少十六名,那麽就是四十八個。”

“這麽多!”李賀大驚。

“——也許要比這還多。但是這裏的確也是秦惠文王的墓,為了防止他的屍身被這些東西侵擾,必定會放一些克制之物——就比如那些手。所以,如果我想的都對,那麽此地應該距離主墓室不遠了。”

柳卓眨了眨眼:“可是,這些東西都是怪物,秦國能控制得住麽?”

“如果是他們造出來的,我想自然有控制的方法,只不過可能失傳了。哈,說不定秦國得了天下便焚書坑儒,和這事有關,畢竟如果他用過,史書什麽的都會有記載。明裏看著是統一思想,實際上很可能是趁此機會,一舉毀滅這些東西存在的證據。”盧曉說。

“那為什麽秦國還會亡國?把這些東西一放出去,誰還打得過啊?”

“那就不知道了,也許是後來這墓裏出了什麽問題。先不要想這些了,當務之急要弄清我們究竟在什麽位置。狒狒,地圖繪好了麽?”李子月轉向費萌。

費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上面是一張平面圖。

“本來是可以繪個大概的,但是這墓轉動過,也有可能畫的不對。”

李子月接過電腦,盧曉看到六個紅點,正在屏幕上瑩瑩閃著光芒,李子月順手畫了一條直線在邊上,又畫了一個正方形,分別標註“暗道”和“墓室”,隨即在直線末端連接正方形的位置畫了個橫線,標註“斷層”。

“從圖上看,正廳應該就在我們的左邊不遠。”李子月幽幽地說。

幾道手電光瞬間向左邊墻上照去,果然見到有一條通道。大家心生歡喜,紛紛起身,向那個通道走去。

他們雖然對這墓中機關怪物心有餘悸,但仍不敢走得太慢,因為後面那些追兵,說不定什麽時候又會過來。

由於這條通道位於陵墓深處,空氣流通不暢,盧曉沒多久便頭暈目眩起來,其他的人也都是氣喘籲籲的樣子。

李子月卻仍是催促快走,她不是不知道缺氧的危險,而是想著萬一真的通到了正廳,那就是雲開月明,如果踟躕不前,那麽一輩子也走不出去,不如一鼓作氣。

一行人氣喘籲籲來到通道盡頭,只見一塊斷龍石擋住了去路。盧曉一喜,心想這塊斷龍石必定就是正廳左邊那塊,門後應該就是正廳了,頓時精神一震,和眾人找起機關來。

忽地費萌開口:

“這有個青銅鳥頭,下面一個凹槽,似乎可以移動。”

李子月心中有些蹊蹺,覺得這機關找到的也未免太容易了些,但看看一路走來也確實沒有別的機關,只好向幺大柱點點頭,示意他拉下去試試。

機關有些生銹,幺大柱用了全身的力氣,就差坐上去了,這才將那青銅鳥頭移到了底,而那鳥頭咯嘣一聲,竟然斷了。同時,墻中格拉拉一陣響動,斷龍石緩緩地擡了起來。

李賀興沖沖地第一個奔了出去,打開手電一看,頓時呆住了,大罵一聲:

“這——這他媽是哪兒啊!”

李子月心中一沈,完了,路不對,忙跟了上去,只看了一眼便渾身的不舒服。而柳卓差點癱在費萌身上,盧曉更誇張,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這根本不是正廳,而是一間——實驗室?

盧曉腦子裏忽然冒出這個詞匯來,這間墓室裏,手電可見處滿墻都是懸掛著的幹屍,正中有一個早已冷卻歪倒的巨大爐鼎,鼎蓋落在地上,鼎口掛著半個人形,似乎正在向外爬,但還未及爬出來,便永遠地固定在了那裏。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面上四處都有已經風幹的斷肢殘骸,仿佛有一個心理變態的人,將許多人捉了過來,生生就地肢解。

心裏正發怵,忽然有個東西輕輕地落在了盧曉肩膀上,繼而掉在了地上,盧曉忙將手電光照過去。

那是一個人的大拇指!

這一下她可嚇得不輕,嗷地叫了一聲,向李子月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李子月掰了半天,也沒把盧曉的手掰開,皺眉說:

“的確是有些嚇人,但你至於這個樣子麽?”

盧曉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上,上,上……上面!”

21二十一、詭異的磁場

盧曉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上,上,上……上面!”

李子月喉嚨動了動,緩緩將手電向上打去,發現原來不光墻上,連墓頂也有許多幹屍垂掛下來。這個墓室並不高,懸下來的屍體紋絲不動,腳離地面不足兩米,若是剛剛誰跳了一下或者揮揮手,恐怕就要摸到某具屍體的腳……而這些屍體都不像墻上掛的那些完完整整,不是缺胳膊就是斷腿,看來這一地的斷肢,很可能是他們在幾千年的歲月中,抵抗不住地心引力,紛紛掉落下來的。

盧曉擦了擦汗,不禁想到一個場景:數千年來,外面塵世紛擾,而這些倒了黴的屍體,卻在這密室中天長地久地鎖著,唯一能做的,就是偶爾抖落身體的一部分下來……

想到這裏,她不禁哆嗦了一下,忽然費萌吸了吸鼻子,說:

“月姐,你有沒有覺得,這間墓室,比外面的甬道空氣充裕的多了?”

李子月點點頭沒有回答,她對風很敏感,早就感覺出這間墓室破裂的墻縫裏流動著空氣,說明隔壁的甬道或耳室應該有通風口。但陵墓中有通風口的地方,一般都不是善茬,能不進最好是避免。在她心裏,最在意的其實是方位。

她又打開平板電腦看了一看,電腦上顯示六人的確應該在大廳正中的位置,從氣壓計上看,眾人也恰好是在地下十四米左右,應該不會有錯才對。她狐疑地拿出了指南針,一邊看著,一邊繞著中間銅鼎走了一圈,忽然皺了皺眉。

“狒狒,有沒有磁鐵。”

費萌攤攤手,表示沒有,盧曉忽然眼前一亮:

“手機行不行,手機裏好像有磁鐵,在口袋裏的時候,老是吸住我的硬幣。”

李子月點了點頭,盧曉忙不疊翻出自己的手機,遞給李子月。李子月用手機貼在指南針上,指南針隨著手機的移動轉著圈,說明並沒有壞。

忽然李子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機飛快地背在身後,只見指南針“叭”地跳回了原位。

“不對,這個墓有問題!”李子月忽然道。

“發現了什麽?”眾人紛紛湊過去看指南針。李子月當著眾人的面又將先前動作重覆了一遍,眾人先是疑惑地皺了皺眉,繼而都是一臉凝重。

唯獨盧曉不明就裏:

“怎麽了,這指南針沒什麽問題啊,能動。”

李賀開口:“我說,你用過指南針麽?”

盧曉嘿嘿一笑:“那還真沒有,就在電視上看見過。”

“一般來說,”李子月解釋道:“這種老式的指南針會按照地磁的方向指北,但是,它對附近的磁場也很靈敏,比如剛剛,它會隨著手機的移動而移動。不過,我忽然抽去磁場,它應該停留在原位,要晃一晃才能指回南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啪一下便跳回去。”

“你的意思是,這墓裏有強磁場?”

“如果說古人有什麽對於人體改造的秘術,這我信,但是如果說他們能憑空創造出磁場來,呵呵,打死我也不信。”李賀說。

“所以,不是磁場,很可能是一塊比較大的磁石,放在這個陵墓的什麽位置,而且,是最近幾個小時忽然冒出來的——否則下墓之前,我應該感覺到指南針有異樣。”

迷路之人最忌分不清方向,更忌弄錯方向,這一下,大家都成了沒頭的蒼蠅,不知道應該向哪裏走了。

“現在,兩個辦法。”李子月開口道。

“第一等死,第二自殺?”李賀沮喪地抱頭蹲在地上,自嘲地說。

李子月一聲冷哼:“你要死,我不攔著,省著天天粘著我。好不容易能當兵,你不去,非要跟我幹這有今天沒明天的活,真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

李賀嘆氣道:“你是我姐啊,我要是當兵,那以後八成我是兵,你是賊,不就成對手了麽。我怎麽可能和你作對?你……你知道的。”

“別說了。”李子月忽然打斷道。盧曉覺得李賀這話說得也沒什麽,不理解她為什麽不讓他繼續說下去,難道說,這姐弟倆之間有什麽貓膩?

她腦子裏忽然冒出“姐弟禁斷”四個字來,心裏忽地不舒服起來,這李賀看來和李子月從小一起長大,而且聽說他們的父母都不在了——哇,簡直是相依為命相濡以沫啊!盧曉沒來由地有些嫉妒李賀,奶奶的,這龜孫就憑他是她弟弟,竟敢霸占李子月那麽多年……咦,為什麽要說“霸占”?

李子月一聲輕咳,打斷了盧曉的瘋狂腦補,只見李子月正色說:

“接著剛剛的話說,兩條路。第一,我們沿著指南針的方向走過去,先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解決方向問題,二就是原路返回,找到我和盧曉之前進過的那條暗道,向上反打盜洞挖出去。不過,你們都知道,反打盜洞,技術上有很大困難,而那裏又土質疏松,稍一不留神,可能會塌方,繼而將我們活活埋死。你們想走哪一條路?”

眾人面面相覷,前方是一片未知,後方又有追兵,就算硬闖過去,最終也不一定能成功,且有生命危險,但坐以待斃又不是長久之計,一時之間誰也沒說話。

“其實……”費萌悠悠地開口:“也許有第三條路。”

李子月轉頭過去:“說說看,你想到什麽辦法?”

“我可以嘗試將方向校正過來,但是我必須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我們的方向變錯。”

李子月皺起了眉,這要她上哪裏想去?

忽然盧曉怯怯地開口:“李子月,是不是……你那個時候弄錯了,這個墓根本就沒轉動過,而是我們無意中觸發了什麽機關,導致那條來時的甬道堵死,而什麽地方出現了一塊磁石,導致你弄錯了方向?”

李子月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那樣,那麽就是她帶錯了隊伍!她思來想去,頓時想起當她發現那甬道堵死,第一時間並不是去敲敲墻,而是去看方向,只是這麽一個差錯,她便忽視了最簡單快捷的途徑!現在大家淪落至此,完全是她的錯誤!

這一行裏,沒有一個領隊沒犯過大錯誤,獨獨是她李子月,入行十幾年,不知是因為運氣還是本事,從來沒犯過大錯。所以她沒來由地自信和驕傲,沒想到在這裏,卻栽了個大跟頭。

她低下頭,神色黯然:“你說得對,是我的錯。諸位,對不起,我……”

“沒關系,沒關系!”柳卓忙安慰道:“這個墓這麽蹊蹺,犯了錯也是正常的,再說,要不是你,我們怎麽活得到現在?”

“謝謝。”李子月苦笑著說。

費萌開口:“這樣說來,就是那時候弄錯了方向吧,我來試一試。可能要蠻久的,你們先找地方歇一歇。”

幺大柱拍了拍李子月的肩膀以示信任和安慰,然後主動走到了來時的甬道口,閉眼坐了下來,李賀伸出手,剛想效法幺大柱,盧曉卻雙臂一開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別自責,我都沒怪你,他們跟你那麽久,怎麽會怪你呢?”

盧曉明白,這群人裏,李子月的壓力是最大的,她的每一個決定,都關系到六條人命,此時她比誰都要緊張,又忽然發現自己一個巨大的錯誤,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但是這隊伍裏誰喪失了鬥志都可以,唯獨李子月不行,盧曉深深懂得這一點。

或許出了這個墓,她們至少也得分道揚鑣,但是現在仍舊是同甘共苦,縱使有深仇大恨,也得相互扶持。

她掏了掏褲袋,忽然咦了一聲,拿出了一個MP5來,上面還連著一副耳機。這本來是一直放在她褲袋裏的,一路連續的危機之中,卻給忘了。盧曉心思一動,將李子月拉到一個屍體稍微少些的地方坐下來,塞了一只耳機在她耳中。

MP5裏緩緩流出了一首熟悉的老歌,前奏是略帶悲傷的簫聲,繼而一個女聲緩緩唱起:

悲莫悲過人生短相思長,哀莫哀過相逢春已老……

李子月神色慢慢緩下來,瞇著眼睛說:

“沒想到,你會聽這麽懷舊的歌。”

盧曉嘿嘿一笑:“我老了嘛,老了,就懷舊。”

“呸,你才多大。”李子月終於露出一絲久違的笑意。

“過了生日就二十五了,還不老?”

“那我呢?我都快三十了,還是覺得自己很年輕。”

盧曉沒加理會,腦袋輕輕靠在李子月頭上,手指輕輕地打起緩慢的拍子來。

柳卓一直守在費萌身邊,看她修正地圖。費萌忽地停了幾秒,支支吾吾問:

“你怎麽……不去歇歇……”

“我不累,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還有,你畢竟之前中了毒……”

“我沒事的,你幫不上。”費萌簡略地說。

柳卓嘆了口氣:“我害怕。寧願陪著你。”

費萌擡眼看了看她,沒有說話,但也不再趕她走,專心地畫起圖來。

盧曉的MP5裏本來沒有幾首曲子,過了約莫二十多分鐘,曲子便又循環回到第一首,這時正放到高/潮部分,兩個人一臉放松地欣賞著:

來生再續緣,與你共纏綿,生生世世相愛,歲歲年年共度。來生再續緣,與你赴紅塵,繁華落盡,只願比翼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