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豬蹄……

關燈
雨水漸收,檐下的落雨聲間斷起來,卻叮咚清脆,晉宅裏掌了燈,各個院子樓閣之下都挑上了燈籠,星火參差,其中窗中透出的朦朧燭火也是光暈的一片。

晉俞敖屋裏卻還是幽黑的一片,落雨後夾雜著青草泥土的氣味進入屋中,聞來提神醒腦,進寶招財今日下午倒是清閑,坐在廳外候著,還說上了幾句不著邊際的話。

“爺,不早了,晚膳時間快到了。”晉老爺那邊早早地就差了人來請晉三少這邊晚上過去,進寶看看時候也差不多了,就輕聲地站在屋外提醒。

合目假寐在太師椅上的晉俞敖睜了眼,邊上榻上睡著的男人的呼吸清淺均勻,自沐浴之後水根就一直睡到現在,晉俞敖站起身來,拂拂自己的袍子,將水根叫醒。

水根賴在榻上,暖和柔軟的被褥讓他分外留戀,忍不住要沈湎片刻,帶著醒時濃重的鼻音問道:“什麽時辰了?”

“酉時了,起來洗漱吃晚飯吧。”

晉俞敖的聲音輕柔,讓水根聽來覺得飄忽,依然沒有睜眼,被打攪了好覺的水根有些不滿道:“我不吃了……”

晉俞敖覺得水根近來性子變了些,以前不曾因為除了孩子之外的事而跟他嗆聲上火什麽的,現在一些小性子也輒露出來,情緒也是不及掩藏,估摸這還是因為了水根腹中的孩子的緣故,才讓晉俞敖見識了水根敦厚溫和的另一面。

晉俞敖一改往日的不耐煩,柔聲地在水根耳邊說著:“快些起來吧,不然待會兒去我爹那兒就該遲了。”

榻上安靜了片刻,水根突然從床上坐起身來,晉俞敖若不是閃得快就該被水根撞上了,水根頂著亂蓬蓬的發,有些緊張問道:

“你剛才說什麽?”

“晉老爺請我夫夫二人今晚赴宴。”晉俞敖老學股的口吻說完,就對外間的進寶和招財道:“掌燈吧,進來幫他收拾收拾。”

所謂收拾收拾指的是水根那頭蓬草一樣的頭發,難得穿著一新的水根坐銅鏡之前讓進寶給束著發,不禁問晉俞敖道:

“我真的要過去?”

“自然,我年初不是帶你去了祠堂嗎?祠堂都進了,見見我爹,跟我爹吃個飯也是應當。”晉俞敖說得無所謂,但水根不是這麽想的,晉俞敖坐在後面看著男人洩氣的背影嘴角噙著笑。

水根有些忐忑,要坐上一桌共餐的是晉家的老爺,對於水根來說晉老爺是不可觸碰的存在,毫不誇張的,水根在進晉家之前,在碼頭上聽到的都是晉老爺的風光事跡,這座城雖離京都不遠,但三面環山,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影響遠不比晉老爺在這城裏的地位。

水根跟著晉俞敖臨出門前狠狠灌了自己兩大壺水,想用飽腹感來緩解一下緊張,卻沒想到太過緊張而覺得尿意甚強,還沒出院子,水根就拉住了晉俞敖,道:

“我先去一下茅房。”

“再不走就遲了,你不會是想讓我爹等著吧?”晉俞敖無奈地看著水根,覺得就像看到了孩童時的自己,每每到晉老爺那邊交功課時總是心驚膽戰的,怕晉老爺一個不高興瞪著他。

水根聽了晉俞敖的話,不由打了寒戰,幹巴巴道:“走吧。”

招財和進寶兩個在邊上憋著笑,比起晉老爺來,二人還是覺得他家主子的威懾力更大些,但水根對他們家主子沒什麽好畏懼的,卻在心裏敬畏著晉老爺,著實有趣。

招財將晉俞敖、水根和進寶送出了院子,他要在院子裏候著,以防出了事。兩把素白的油紙傘在黑幕中移向晉老爺的主院,夜雨淅瀝,落在傘上卻覺得聲響不小,水根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小心著不要積水汙了新換的鞋的鞋面,進寶給晉俞敖撐著傘走在前面。

踏著碎石小路進了晉老爺的院子,遠遠就看見廂房的門廊前站著一個藍衫身影,水根兀自看著腳下沒擡頭,等再走近一些,那藍衫人處傳來了脆脆的童音讓水根一下子擡起頭來。

“爹爹!”小鳴嘉掙脫開吳先生的手就要奔出門廊下向水根跑去,可又被吳先生抓著衣襟帶了回來。

水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到了門廊下,吳先生也沒攔著還在掙紮的小鳴嘉,小鳴嘉就像一只小獸般投進了水根的懷裏,差點撞掉了水根手中的油紙傘。

小鳴嘉紮頭進水根懷裏,緊緊勾住水根的脖子,嘴裏還嘟囔著好想爹爹,水根也低頭在小鳴嘉耳邊訴說著掛念之情,許久小鳴嘉才願意從水根懷裏擡起頭,眼角掛著淚,手上還不願意放開。

“先進來吧,鳴鳴等你許久了。”吳先生開了門,對水根溫和笑笑。

都說是隔代親,但小鳴嘉和晉老爺之間並不那麽親厚,雖然晉老爺寵著自己的第一個孫子,可嚴厲一直不改,小鳴嘉敢小吵小鬧,但不敢在晉老爺面前放肆。看著小鳴嘉和水根親密的樣子,吳先生不禁感慨這晉家裏是養不出與自個兒親近的孩子了。

小鳴嘉在門廊上站了許久,要不是吳先生攔著,他就要邁開小步子去找水根了,這兩天沒見上水根,小鳴嘉確實想念了。晚膳並沒立刻開始,晉俞敖幾人現在偏廳裏等著,室內茶香縈繞,水根給小鳴嘉揉揉搓搓吹涼的臉蛋和小手,父子兩人抵著額頭低聲說著什麽。

被完全遺忘在一邊的晉俞敖無趣地歪頭看著屋外還零零星星的小雨,等晉大少攜著田甜到了,眾人才移步到膳廳之中。

讓水根放下一顆心的是,雖然見到了晉老爺,但是二人因為晉俞敖的輩分次位隔著整個方桌,水根只要專心餵好小鳴嘉就是了,也不會緊張到手抖。晉老爺左手邊的位置都是空著的,是晉二少那屋的地方,看來席慕戀還未回來,水根瞥向那位置不禁有些擔憂。

飯到中旬,小鳴嘉吃得差不多了,水根跟著也吃上了一些,晉老爺擱下筷子,咳了一聲,桌上都靜了下來,小鳴嘉也不再悠著手裏的勺子,靜靜地看著晉老爺,水根則是心中一凜。

“水根在宅子住的還好嗎?”晉老爺看向水根,帶著慈祥的笑,可眼中的素來帶的魄力卻讓刻意的和善顯得詭異。

“一切都好。”水根回的小心謹慎,低垂著眸子,連晉俞敖和孩子都不敢多看。

“那就好,孩子小你平時就多費心了。”

水根聽不出來晉老爺話中的好壞,不知晉老爺說的是正話還是反話,晉俞敖常說他太寵孩子了,他也了然幾分,但小鳴嘉在眼前他硬起來的心,下一刻就會心軟下來,晉老爺不是在苛責他?

水根想來就戰戰兢兢,擔心晉老爺隔開了他和孩子,不禁抱緊了孩子應了一聲:“嗯。”

水根緊張到無以覆加的模樣入了一桌人的眼,晉俞敖看在眼中,但晉老爺就在對面不敢多做什麽小動作,吳先生坐在一邊放下筷子時故意叮當出聲,拿著手肘拐了一下晉老爺。

“水根不要緊張嘛,鳴鳴給爹爹添個豬蹄。”吳先生這樣說來氣氛緩和了不少,水根也略微松開了孩子,他知道晉老爺並沒有惡意,現下為自己的大驚小怪而有幾分不好意思。

“豬蹄,豬蹄……”小鳴嘉聽話地在景泰藍瓷盤盛的各個菜色中努力尋找著,卻是沒有收獲,小鳴嘉挫敗地擡頭望著水根,“爹爹,哪個是豬蹄?”

桌上傳來壓低的笑聲,小鳴嘉卻一點不覺得不妥,晉俞敖在邊上夾了豬蹄入了水根碗裏,水根想到晉俞敖說過這豬蹄是特地讓廚房給他做的,不知為何就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了一眼晉老爺,不過好在晉老爺正和吳先生側頭說著什麽,沒有望向這邊。

小鳴嘉正拿著筷子插水根碗裏的豬蹄,這東西他還沒有見過,晉老爺那邊和吳先生說完了話,又望向水根這邊,道:

“水根你最近身子也不方便要註意多註意些,雖然你與小敖沒個婚書在身,但進了我晉家的門,自然不會虧待了,和小敖好好過,有不如意的也不要憋著,盡管說出來就是。”

晉老爺說這番話時是看著晉俞敖說的,水根耳根到脖頸通紅低頭也不敢看桌上的人,自然沒有看到。晉俞敖對晉老爺和吳先生感激一笑,側頭期待著水根回答,小鳴嘉正捧著豬蹄送到水根嘴邊,碰上了自己和水根的衣裳,上面油光一片,水根只能伸手接了過來。

“也沒有什麽不如意。”水根這樣說道,不是晉俞敖期待的一個“嗯”字,感覺水根是避重就輕了,可是單單這一句也讓他心生歡喜,也沒覺得不妥,看向水根的眼神深沈了幾分。

晉老爺沒再說什麽,過了不久就帶著吳先生離開了膳廳,水根手中的豬蹄被分成小塊一點點被水根塞進口中,講究個文雅吃得很是吃力,平時都是抱著整個啃的,小鳴嘉也是油膩膩地小手抓著一塊送進口中,可惜奶牙初長沒什麽力氣,不久小鳴嘉就放棄了。

這頓飯吃得時間長,許多菜沒怎麽動筷子都涼了,這樣的宴席也只是做個表面而已,這不是真正吃飯的地方,晉俞敖和晉大少隨便也說了幾句,半個時辰後也都一起起身要離開了。

離開前,水根特地在進寶耳邊說了幾句,讓進寶把那盤只少了一只的豬蹄給帶回去,好明天熱熱吃了,進寶笑著給應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