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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情中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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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臨著街,午休時太陽位於正中的位置,屋腳暖陽之下臥著一只困頓的花貓,連店中招呼客人的店小二也歇了自己嘹亮的大嗓門,趴在桌上打著盹,掌櫃的睜只眼閉只眼也不斤斤計較。

席慕戀坐在木桌之前,他以為男人一向喜靜,會選了客棧裏最僻靜的地方,沒想到居然臨著喧鬧的街道選了一間住處,席慕戀聽了男人熟稔地點了幾樣他愛吃的菜,席慕戀覺得男人明明就在眼前,卻覺得兩人隔了太遠。

“還有什麽想吃的嗎?這家客棧的飯菜不錯,頗有風味。”面孔深邃,水樣眸子的男子看著席慕戀問道,眸子裏都是寵溺。

“大哥做主就好。”席慕戀心中五味雜陳,胃口確實不好,不想浪費了美味佳肴。

身量高大的男子遞了帖子給身邊的侍從,侍從帶上門下樓去點菜,腳步輕盈聲小看來是個功夫底子絕佳的練家子,吳鸞坐在席慕戀跟前,笑著看著席慕戀,道:

“你終於來了,我都等得不耐了,沒想到你的耐心比以前更好了。”

“大哥你如此緊逼,我怎麽能待得住?”席慕戀低頭不願見吳鸞,看著桌邊雕著的木花。

吳鸞看著面前席慕戀的發頂,嘆息了一聲,想要伸手去摸摸席慕戀的腦袋,但面前的已不是當初的小小孩童了,就收了手,輕聲道:“小慕,你瘦了……”

“那也是哥哥你的功勞……”席慕戀說得風輕雲淡,擡頭眼光灼灼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小慕……”,吳鸞心神一晃,“我不想我們二人之間會這樣語中帶著刀劍……小慕,你怨我了?”

席慕戀鼻上一酸,險些落淚,他比他人都更懂面前的男人,知他的苦知他的痛知他的無可奈何,席慕戀是陪著他踏著千人萬人的屍體浴血重生,將男人風光之後的血腥卑賤看得清楚,不想情意篤厚能為彼此舍了性命,席慕戀今日對他卻惡語相向,只往男人的痛處戳。

“哥,對不起,是我……”

“好了,我們之間不用說什麽。”吳鸞厲聲打斷席慕戀的說話,他最聽不得的就是“對不起”三字。

對他不起的人都是背叛他讓他失望的人,其他人他可以舍棄,但是唯獨席慕戀不可,這三個字從席慕戀口中說出就是絕了他吳鸞最後的信賴最後的人性,歷經生死的血親相連的二人就該彼此相攜渡過這一世一生。

席慕戀拉了吳鸞的手,輕晃著撒嬌,吳鸞無奈的笑笑,揉揉席慕戀的腦袋,他對席慕戀的小動作從來都是無能為力。

此時門上傳來了敲門聲,剛才的侍從端了兩樣菜進來,解了兩個人不尷不尬的氣氛。二人執箸用膳,手上是上好的象牙筷,看來席慕戀他哥哥的習慣還是沒有改變多少,日常行裝都是按在家裏的來,極盡豪奢之所能。

吳鸞夾了筍片入席慕戀的碗中,席慕戀對吳鸞一笑,讓吳鸞不禁要感慨時光荏苒,不禁說道:“我們也有兩年未見了吧?”

“嗯,與哥你很久不見了”,席慕戀這才擡頭仔細打量起吳鸞來,看來變化不大,“這次的面具倒是比以往粗獷許多。”

吳鸞避了席慕戀的話,說道:“我倒是沒想到你當真跟了晉月白,我都不知當初放你出來是對是錯。”

“那個地方不呆也罷,你可不許抓我回去。”席慕戀討好地給吳鸞夾了菜。

“不抓你不抓你,你是一心一意撲在那晉月白身上,把我一個丟在那個地方,好狠的心啊。”吳鸞作勢要捏席慕戀的鼻子,被席慕戀躲開了。

席慕戀不禁叫屈:“我哪裏狠心了,以前你出來時也曾沒捎帶上我,現在看大哥你也很是逍遙。”

“你還是不願意讓我占了便宜……”吳鸞無奈地搖搖頭。

二人吃飯間聊了家中的事,席慕戀對吳鸞和陸雲繁之間的事還有些疑問在,但吳鸞是他至親至愛的兄長,話說得明白了反而傷了二人之間的感情,就此把話擱在了心裏,沈默了。吳鸞語中都是疼惜和囑托,席慕戀心中暖暖的。

吳鸞本打算跟了席慕戀吃罷飯,一起喝著閑茶和席慕戀再說一會兒話,不想飯剛吃完,碗盤甫撤下侍從就來稟報,晉二爺身邊的如水來尋人了。

“他動作倒是挺快。”吳鸞哼了一聲。

“也保不住是來找大哥你的。”席慕戀語中不免帶了酸意,但覺得太小女兒情態就撇頭不語了。

“晉月白數月以前就躲我躲得厲害,要不是我拿生意壓著他,他早就不來了,你也就不要置氣了,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慕兒你確實瘦了許多……”

“誰生氣了?”席慕戀小聲地嘟囔,在吳鸞面前總是不經意地露出自己孩子氣的一面。

等侍從領著如水進來,如水見了席小主和吳鸞坐在一張桌上,二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心中不禁為他的主子叫苦不疊,平時這席小主是個溫潤脾氣乖順的人,還真是出人意料地來主動找了這吳鸞,果然是個人都是有些性子的。

“如水,你來此是為了何事?”席慕戀語中無甚波瀾,不喜不悲不怒。

如水趕緊回答,語中都是信誓旦旦,大有指天發誓的意味:“席公子我家二爺是特地差我來找席公子的。”

如水在外機靈地改了對席慕戀的稱呼,一切心知肚明的吳鸞聽了就知道如水在避諱他,就存心問道:“你家爺有事要辦?”

“這個小的不知,只是過來請席公子過去。”如水垂目不看吳鸞,心裏對這男子心上有異感。

“是嗎?不是下午有事,我定要與席公子一起去拜訪晉二爺。”吳鸞看著如水眼中帶上戲謔之意,席慕戀知道他哥又開始戲耍人了,就暗地拉拉吳鸞的下袍,不過如水也絲毫未露心中不忿。

“如水,我與你去吧。”席慕戀怕吳鸞繼續招惹如水就拜別了吳鸞,跟著席慕戀下樓出了客棧。

客棧外午後暖陽依舊,那只雜花大貓已經不在被陰影遮蔽的原地了,重新移到了個地方,席慕戀擡頭望望吳鸞的那間房,神色覆雜,他哥哥真的只是為了見他一面才和晉家做的生意,只為見他一面才纏上了晉月白?

如水看著席慕戀神色有些委頓,心想是不是席小主和那吳鸞相處太費心神,勞了自己的精神,就問道:“席小主要不要給您找頂轎子送您回去?”

“不了,走走吧。”

席慕戀的言下之意就是不願此刻就回了晉府,再在外面稍作停留,如水也不催促,跟在席慕戀身後,陪著席慕戀慢慢溜達在午後的街道上,席慕戀許久沒有如此安詳的處過了,為了和晉月白的情糾結煩神勞心,明知道和晉月白見面的是吳鸞,但心中還是忐忑不安。

記得晉月白曾和他說過嫁與那晉三爺的兩江總督郭小姐的事,那郭小姐對晉月白是一往情深,卻另嫁為他人婦,說來自己也就比那女人幸運一點,孤註一擲跑去了晉家,猶如上天註定般讓晉月白抽了寫上他朱紅小字的竹簽,之後一切便水到渠成,二人如前世就定了盟誓一般癡纏相戀了。

想過入不了晉家如何,想過跟不了那男人如何,想過那風流人物不傾心於他如何……心中千般揣摩萬般猜測,還夾了惶惶不安的擔憂,就算在等到兩情相悅之後,也還是擔驚受怕,畏虎畏狼,想得深時更會寢食難安。

煎熬之下,反而覺得得到了不如得不到,若得不到就不會痛不會苦,想著大不了就是一走,反正一開始就為自己挑好這條後路,回去了也有吳鸞哥哥陪著,時間久了就忘了吧……可說來簡單想來容易,卻連著痛徹心扉。

席慕戀想著自己心思一路走到城南,已是日斜黃昏,席慕戀看著人出人進的城門出神,讓如水看著心急,這席小主莫不是要真的生了要離了他家主子的心意?

“如水,這城南有家酒樓的魚做的不錯對吧?”席慕戀突然開了口。

“是,就是左邊那間,紅燒清蒸都是做得有名,不少王公大臣都專挑他家做的魚。”

“那我們今晚就去那邊吃吧,我記得甫來皇都時……有去吃過,滋味確實讓人難忘。”當初自然是晉月白帶著席慕戀去的酒樓,不過他們許久未曾一起出來過了。

“是。”

如水還是忍了心中的話,他家主子預計帶著席小主出遠門的打算還是讓二爺自己親自和席小主說的好,夕陽之下如水伴著席慕戀朝那酒樓走去。

與席慕戀見了一面的吳鸞按了平常的習慣,午休到此刻才醒,靠在床頭拿著從家中快馬加鞭遞來的帖子正散漫地看著,站在一邊的侍從恭敬問道:

“爺,現在二爺您也見到了,二爺一切都好,您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要打點啟程回去麽?”

吳鸞合了帖子,思慮半分,似是拿不定主意,侍從有些著急,這家主離家這麽久不是辦法,還有事情積壓著準備辦呢,急則生了亂,竟口不擇言道:

“莫不是爺你真看上那晉家的二少爺?”

沈靜的眸子突然化水為冰,眸子一下子淩厲地看向身邊的侍從,身上戾氣驟升嚇得那侍從直直跪下,俯首在地,渾身戰戰兢兢。

“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說了會死人的,知道了麽?”吳鸞丟了帖子在地,斜睨著地上的侍從。

“是,屬下定當謹言慎行,謝主子不殺之恩。”伏在地上的侍從像是剛從水中出來一樣,衣裳全濕。

“好了,下去吧。”侍從當即從地上站起,恭敬退出門外,然後被吳鸞叫住:“收拾一下準備回去吧。”

“是。”

侍從退出屋子,屋中一片靜謐,似無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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