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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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城之前

擅自約定的那一刻,十五歲的艾倫以為未來的自己能夠做到,以為時間會替自己選擇。

這樣的世界不應有永遠,就算想要也得不到,無論是生命還是愛戀。

十年的期限一到,未來的自己就徹底地忘記到底是如何愛慕著兵長,徹底地放棄他,放棄去知曉他的世界。

可是,也許偏偏只有單戀是永遠的,也許是因為得不到,才覺得那是最想要的。

仿佛還站在原地,看著當初的背影,他似乎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熟悉利威爾,卻是最為遙遠的距離。

“艾倫,你的生日快到了呢。”韓吉在背後叫住了正在搬運藥品的艾倫。

“嗯,是。”抱著比自己高出五六厘米的沈重藥品箱,艾倫有些艱難地轉過臉,望向韓吉若有若無的笑容,和平時有些微妙的不同。

“25歲了嗎?”用感慨地語氣說道,韓吉打量著艾倫,似乎接下來就要說他個子長高了什麽的,但是卻遲遲沒有開口。

“是。”簡短地回答,心卻再次變得沈重起來,每被提醒時,就會懊惱想要做到的事還未做到,仿佛只是白白蹉跎歲月罷了。

“不過你的生日在出城探索的日期之後啊,而且這次出入的廢城比較危險,註意一些。”韓吉把目光看向前方,拍了拍艾倫的肩膀,向前走的同時喊了一聲。“利威爾,你站著幹嘛?”

艾倫才驚訝地側過頭,看向原本被藥品箱擋住的方向,利威爾正站在他的前面。目光在這個時刻相接了,艾倫有些無措,立刻轉開了眼,天不怕地不怕,卻偏偏有些怕自己仰慕的人,怕自己惹他生氣,怕自己惹他討厭,怕從他的嘴裏說出什麽讓自己心灰意冷的話語。

“我只是來幫忙罷了。”利威爾用平淡地嗓音說完,就快步走到艾倫面前,想要接過艾倫手裏的東西,艾倫卻因為驚訝而沒有放手。

“小鬼,你拿太多了,別忘了裏面有玻璃瓶。”利威爾皺著眉頭對艾倫說道。

“兵長也不用全部拿過去,拿上面的一部分就可以了。”似乎有哪裏不對勁,艾倫甚至懷疑利威爾兵長是不是病了,才會來幫忙,平時只會在他忙碌的時候繼續下達命令。

“我夠不到…”利威爾的話讓艾倫不知怎麽接下去,他松開手,讓利威爾抱起那些藥箱的時候,他從上面拿了一半下來。

“謝謝兵長。”兩個人捧著箱子向前走,韓吉看著他們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接觸到利威爾的視線就放棄了,溫和地笑了一下就立刻轉過頭去,迅速地向前跑。

“韓吉隊長她怎麽了?”艾倫有些奇怪地問利威爾。

“急著去廁所吧。”利威爾依舊淡漠地回應。

艾倫沒有再問下去,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剛才的韓吉是想哭的表情,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今天的韓吉和利威爾都有些說不上的古怪。

總算把沈重的藥箱放在了車子的後箱內,艾倫直起身子把蓋子蓋上的時刻卻聽到利威爾在旁邊對他說“艾倫,生日快樂。”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祝賀,艾倫在心裏猶豫著,是否可以為此感到高興。

金色的眼眸流轉著光線,有些拘謹地看向利威爾,而後者卻看著其他方向,仿佛剛才那句話是心不在焉說出來的。

“我的生日不是今天。”艾倫笑了一下,雖然他知道利威爾可能根本沒有在關註他的臉,他的表情,他卻還是認真地,如同侍奉自己的神明一樣虔誠地對待對方。

“我知道。”利威爾的聲音依舊平淡。

“兵長知道我什麽時候生日?”不抱希望地問著。

“知道。”對方卻回答的很幹脆。

“真的?”說出口之後才覺得後悔,就算是說謊,自己也不應該用這樣懷疑的語氣。

“真的。”但是利威爾卻在回應的時刻,轉過視線,深深地看著艾倫,就像當初艾倫對他告白之後,沈默時的樣子。

兩個人互相凝望著,冰冷的空氣徒然變得微熱,在很久之後,艾倫才紅著臉低下頭,就算在這個時刻,他也能感覺到利威爾的視線,可是這份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的欣喜很快冷了下來,如果阿尼還活著的話,一定會嘲笑現在的他吧。

他還想知道另一件事,可是言辭卻被硬生生堵塞在心裏,想知道也害怕知道,利威爾是不是記得,十年前他是在生日的前一天告白,所以他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在被子裏從早悶到晚,不吃也不喝,想哭卻哭不出,不知心裏到底缺了什麽。

那只是第一次告白罷了,傷口沒有好,記得痛,也記得難過,可是卻唯獨不懂得回頭。

就算不能成為兵長唯一的那個人,他也想要成為特別的。

以前,在阿明加入以前,有一個女孩曾經是艾倫的朋友,那個就是阿尼。

他們一起參加了四年訓練,一起通過了考試,在一起喝酒的時候,多少談到了一些個人的感情。

而阿尼一般只是聽,不會反對,也不會鼓勵。

可是在艾倫對她承認了,他對利威爾告白但是沒有被接受之後,她似乎很關心這話題,問了很多事情,旁敲側擊,一面想讓艾倫說得更多,一面卻又對艾倫冷嘲熱諷。

那些尖酸的語言讓艾倫傷得更重,然而這不是最嚴重的創傷。

最嚴重的是在那之後,她突然主動去接近利威爾,後者也沒嚴詞拒絕,不同的對待方式讓艾倫很是難受,他那時才想到,就算是冷漠寡言的阿尼,也畢竟是一個女孩子,也許利威爾兵長是不會接受一個男生的告白的。

那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兩周後,阿尼以倒賣藥品和棉衣給平民而被抓,定罪的第二天就被處刑了。

親眼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阿尼,也親眼聽到了圍觀的士兵們十分有興致的討論,在槍響的那一刻,利威爾卻突然捂上了他的眼睛,那只是一瞬間,一瞬間之後,兵長收回了手,艾倫的眼前,只有雙手被銬住的,倒在血泊中的阿尼的樣子。

阿尼死了,她的話卻還留在艾倫的心裏。

——哪怕他揍到你吐血,你也覺得那是因為你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吧?

不,不是。

卻找不到詞替自己辯解。

“在想什麽?艾倫?”利威爾看著低著頭的青年,開口讓他收回了思緒。

“不,我只是在想,今天的利威爾兵長和韓吉隊長都有些奇怪。”艾倫想讓此刻僵直地自己自然一些,但那似乎只是徒勞。

“覺得韓吉奇怪的話,就去問韓吉自己。”利威爾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是他卻在說完之後沈默了很久。

而艾倫就一直等待著,等著利威爾離開,或者下達新的命令。

“艾倫,你為什麽一直喜歡我?”很突然的話,絲毫沒有留情地直擊了此刻低著頭的青年。

“因為我不夠了解兵長。”艾倫有些失控地回答,倔強地轉頭看向利威爾。“如果我足夠了解,就會發覺兵長沒有我想得那麽好。”

“對,我的確沒有你想得那麽好。”完全沒有被剛才的話刺到,利威爾平靜地回答,可是他這種態度在艾倫看來,是因為他是勝利者,所以才如此迎刃有餘。

“如果當初兵長說有一點喜歡我的話,我很快就會忘記兵長了。”想要反擊,卻只是說了自己也不確定的事而已,艾倫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抖。“就算是我,也是喜歡溫柔可愛的女孩子啊。兵長對我來說只是像新鮮的玩具那樣…”

自己是哪根弦搭錯了,才會這樣為了自己的自尊心,拼命說謊,然後說完之後又恐懼著,無論對方是看穿自己無聊的謊言還是相信這胡言亂語,他都很害怕。

可是利威爾卻沒有對他說的話做出回應。

“工作結束後來我的房間,我有東西給你。”利威爾看著因為自己剛才的話而慘白著臉的青年,那雙金色的眼眸惴惴不安,像是受傷的野獸。

“…..”沒有像平時那樣遵命,艾倫低下頭,內心卻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覺得,那個未知的禮物就好像是離別之前的贈禮一樣,可是他卻礙於剛才自己所說的話,而不願立刻答應。在視線追隨過去的時候,又只能望見利威爾的背影,對方已經離開了。

因為明天就要出城了,要做的準備太多,在給兵長送了晚飯之後就沒再接近過那個房間,到了深夜才匆匆走到房間門前,卻發現門縫裏沒有透出光,也許兵長已經睡了,想要道歉也太遲了。

可是在艾倫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時候,聽到了兵長的聲音“艾倫,進來。”

推開門,利威爾坐在床上靠著墻壁,他看著艾倫示意他過去。

艾倫只好走到了床邊,低頭看著利威爾被窗外的長明燈依稀照亮的臉。

“過來。”明明已經不能再向前了,對方卻依舊這麽命令著。

“兵長?”在開口問的同時被用力拉了過去,在正對著那雙眼眸的時刻,艾倫發覺自己的膝蓋已經跪在了床單上。雖然很不安,也很羞赧,就算艾倫平日裏也洗過利威爾兵長的床單和被罩,卻是第一次接觸到兵長的床,連門都沒有勇氣擅自進入的自己,如今卻踏進了兵長的私人領域。

但是也許今夜是不同的吧,兵長像是要離開了,像是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越是不願去想,就越是覺得難過,越是覺得這種推測像是真的。

艾倫把鞋子脫了,跪坐在利威爾的前面,望著利威爾的眼眸,拼命忍耐著。

而對方冰涼的手指碰觸到艾倫的臉頰,利威爾用兩手捧著艾倫的臉,端詳著他。

“兵長?”光線暗淡的房間裏,艾倫第一次察覺到利威爾的眼神裏有悲傷,真真切切的悲傷,艾倫突然明白了,離別真的在即。

沒有回答艾倫疑問的語氣,利威爾只是低低地說“你就當做,是被惡犬咬了一口吧。”

“…?”來不及思索剛才的那句話,對方的氣息突然撲面而來,迅速得讓他只能睜大了眼,唇片被熱熱地抵住,和臉頰兩側冰冷堅硬的手指是強烈的對比,柔軟而又灼燒,像是溫柔又像是熱情,讓他的頭猛然昏了起來。

對方的力度變得更強,讓臉頰生痛,想要張口呼吸的時候,舌卻侵襲進來,帶著濃烈的酒精味和無法忽視的熱度,讓艾倫渾身都暈乎乎的,最後他還是閉上眼,在黑暗中感受著,他的手撫上捧著自己臉頰的那雙手,握著,臉上濕潤的,是自己的眼淚。

兩個人就在黑暗的房間裏忘乎所以地吻著。

等到松開的時刻,艾倫已經置於男人身下,那雙金色的眼眸仰望著,迷離著薄霧,一直凝望著,一直一直,就像是失神一樣,苦苦支撐著視線。

“接吻之後的事…不做嗎?”聲音裏已經有了梗塞,他慶幸著眼淚能夠隱藏於黑暗。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在艾倫模糊的視線中,總是平淡的臉上似乎有了動搖。

“我喜歡你,艾倫。”仿佛過了很久,利威爾才開口。“抱歉到了最後才告訴你。”

——最後…

得到了奢望中的言語,心卻痛得快要裂開。

果然是要離開了嗎?去哪裏?為什麽?能不能一起去…

有很多很多疑問想要問,但是如果兵長不願告訴他,就真的不會告訴他吧,如果兵長真的不願帶他走,那麽無論自己如何懇求都沒有用吧。

“艾倫,你就像你說的那樣,忘記我吧。”利威爾沒有等待艾倫做出任何回答,只是繼續說下去。“用你最快的速度,把我置於腦後,你一定會遇到你想要的人。”

“我…不要。”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就算眼淚不斷地往下滑,已經一塌糊塗,他也如此倔強。

已經十年了,他要的不是一個吻,一句結論,他只是想永遠陪在利威爾身邊,去往遙遠的前方,他也絕對不要利威爾為了讓他忘記才給這樣的吻,才說喜歡他。

“艾倫,這是命令。”利威爾卻強硬地說著,只是那雙眼眸裏透露出來的感情,和他冰冷的話語截然相反。

“恕難從命。”拼命想要相信此刻所凝望的眼眸,而非話語。

利威爾怔了一下,然後別過視線,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那就出去,滾出去。”

“兵長你真是差勁到極點了。”艾倫用手撐起身體,直直地看著利威爾的側臉,看著他恢覆了剛才的姿勢,靠著墻坐著“兵長是不是以為無論做什麽我都不會反抗你,不會罵你?你不是教會了我自己思考嗎?我偏偏會記得,我以為是英雄的你,實際上也跟殘渣一樣…”

利威爾沒有反駁艾倫的話,也依舊沒有看他,就仿佛真的無所謂。

艾倫重新站起來,卻把自己的鞋踢到床底去了,然後環顧了一下,才發現整個房間都空空如也了,書架上的書全部沒了,桌子上只剩下臺燈和一本封面很熟悉的書,那是艾倫以為遺失了的書,看來利威爾說要給他的東西,大概就是這本書吧。

也沒有再開口問利威爾,艾倫抱起那本書就走出去,把門重重地關上,卻靠在門上,很用力地抱緊手裏的書,門內什麽聲音也沒有,就像利威爾已經不在裏面了,他想過十年過去,二十年也過去,利威爾始終沒有接受他,而他還是一直等著,卻從未設想過,如果有一天,在這扇門的前面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時候,他會變成什麽樣。

很長的時間過去,沒有穿鞋的雙腳踩在地上,變得冰涼,艾倫才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間。

無眠的夜裏只有鬧鐘嗒嗒向前走的聲音,艾倫面朝下躺著,嘴唇上還殘留著吻的熱,卻總覺得初春的夜晚比任何時候都冷。

利威爾的手指裏燃著一支煙,快要燒到盡頭了,他卻只是擡頭看著什麽都沒有的天花板。

已經是最後了,不想放下也必須放下。

——艾倫,你想看到我在你出生以前的世界,我也想看到你在我死後所能看到的世界啊。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能夠抵擋住時間,時間會帶走一切,甚至生命,但也唯獨時間,令人懂得什麽是愛,永遠,只是被愛所銘刻下的。

(待續)

P.S

我知道奶茶的美味,卻也知道肥胖的苦痛,在和自己的戰鬥中,我又輸了…

明明前一秒還看到一句話“喜歡用:)來表示微笑的胖子請自覺使用:))”

好吧….歡迎各位來敲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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