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丈母娘

關燈
鳳鳴王在天庭看到狐非的時候,還是沒能掩飾住眼裏的不屑。這世間他瞧得起的人,除了白羽和他兒子,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三個人。

狐非心情很平靜,既然都已經拜過堂了,鳳鳴王怎麽說也是一家人,更何況自己還把人家的兒子偷回凡間養了那麽久。

“父王,狐非我已經帶來了,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拙鸞見鳳鳴王面色不善,給他斟了杯酒淡淡道。

鳳鳴王一雙深挑的眼盯著狐非看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啟唇問:“你有什麽能耐?不過是養了我兒子幾年,就想讓他陪你一輩子?”

狐非早料到此番上天庭一定會受刁難,眼神鎮定,想了想才答道:“我沒什麽能耐,不過是和普通人一樣貪圖享樂而已。”

鳳鳴王冷哼一聲,接著問:“拙鸞是你一手養大的,如今卻以另一重身份陪在身邊,你,不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嗎?”

狐非笑:“若說罪孽,生來為妖已經是滔天大罪,留下拙鸞,罪孽再深一重也無妨。”

鳳鳴王瞇著眼,心中有些許松動。他還記得多年前狐非從人間趕上天庭,求著自己營救拙鸞出宮時的驚慌失措。此時再看這個人,沈著冷靜又帶著看開命運的灑脫,分明是經過歲月洗練雕琢才能顯現出的氣質。而狐非對待拙鸞怎樣,鳳鳴王是知道的,每天透著窺天鏡看凡間的舉動,都能見到這個人在用生命守護著拙鸞,多年如一日悉心照料,不離不棄。

這樣的一個人,將拙鸞托付百十年時間,也未嘗不可。畢竟天庭的神仙太長時間不食人間煙火,都會變得無欲無求冷心冷肺,若拙鸞也成為這樣的仙人,終歸是他不想看到的。

“罷了,反正不過百年而已,隨你們去吧,”鳳鳴王嘆一口氣,親自給狐非倒酒,“我雖然看不上你們妖族的人,你身上的人情味我卻很喜歡。白羽以前也是這麽蠢……不過這都是以前的事了。”

鳳鳴王意味深長地看了白羽一眼,果然被狠狠踹了一腳。

白羽自始至終微笑著看狐非,一個冰雪一樣的男人配上美麗的容顏,讓狐非怎麽都不能將他和“丈母娘”這三個字聯系在一起。然而他時不時對狐非投來讚許和欣賞的目光,又讓狐非覺得這個人實在很像廟裏的觀世音菩薩,渾身散發著聖潔的光輝。

白羽很欣喜,頻頻瞥著狐非,上下打量,直接忽略他的夫君和親兒子。

——長得不錯,至少在人間是數一數二的相貌。胸脯也沒像上次來那樣敞著,看來是有所收斂,很聽拙鸞的話。關鍵狐非跟他一樣是人間來的啊,人就是比仙好,多了七情六欲想愛就愛,比鳳鳴王那只高傲的火鳳凰強一百倍。

丈母娘在心裏拍板定釘,就這麽著了,我家兒子就要找這樣的人,“拙鸞你就放心的和狐非在人間過日子,出什麽事有我和你父王擔著。”

鳳鳴王深吸一口氣,扯著白羽的袖子低聲道:“你就不能矜持一些?這麽容易答應了,那妖怪還以為我兒子很好欺負呢。”

白羽捂著嘴偷笑,趴在鳳鳴王耳側竊竊私語:“放心,他怎敢欺負拙鸞?你隔著窺天鏡看了那麽多次,誰上誰下還沒理清楚?”

鳳鳴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白羽的話深以為然。

狐非疑惑地看著一旁咬耳朵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兩人,又轉頭用探尋的眼神看拙鸞。

拙鸞瞇著眼,對那一對夫夫無可奈何,只得咳了咳道:“我都聽到了。”

白羽趕忙坐好,鳳鳴王也一拂衣袖正襟危坐,儼然一副正經威嚴的樣子,清了清嗓子:“喝酒喝酒,白羽你釀的桃花瓊放哪了,趕快端上來。”

拙鸞哼了哼,看著白羽不自在地翩然遠去,才對鳳鳴王說:“父王,窺天鏡以後就收起來吧,孩兒不希望整天被人窺探著過活。”

鳳鳴王訕訕,臉上更是掛不住。狐非怎麽沒教這孩子話有三說的道理,怎麽能這樣直言不諱,讓人下不來臺?

狐非的臉上惹上一層薄薄的紅暈,低著頭不敢看鳳鳴王,卻在琉璃做的案幾下掐拙鸞的手。他忽然有點後悔來這一趟,被老丈人堵著發問不說,還要被拙鸞這只不會說話的死鳥拆穿,鳳鳴王和白羽一定是看到他被壓在下面了,這叫他一張三十歲的老臉往哪擱?

酒過三巡,鳳鳴王一雙鳳目不住往一起合攏,側歪在榻上淺眠,白羽卻扯開膀子,話越說越多。

“兒子你要好好在人間生活,盡心照顧狐非……”

“讓令狐儀也好好照顧柳風,那孩子命苦,就那麽沒了啊……”

“兒子你都不叫我一聲爹就跟別人跑了……”

狐非和拙鸞面面相覷,看著一旁睡美人一樣的鳳鳴王和酒後儀態盡失的白羽,都無奈地搖搖頭。

狐非咧著嘴偷笑,實在被白羽的樣子驚到。沒想到白孔雀平時一副聖母的樣子,一喝醉酒跟人間五大三粗的漢子沒什麽區別,頗具四流壯士的風範。

拙鸞皺著眉頭,心裏止不住替白羽覺得丟人,他父王那麽完美的一個人,怎麽就看上白羽了。

“我們走。”拙鸞拉著狐非的手就要駕雲飛往人間,狐非卻拽住他:“你不把這兩人安置好?到底是小孩,沒良心。”

拙鸞冷笑:“要是真攪了這兩人的好事,才是真的沒良心。”

狐非楞了楞,一瞬間想明白,秀眉上挑,也是邪笑連連。

拙鸞牽著狐非的手駕在一朵雲上,從雲端看向人間,一片煙柳迷津的繁華。此時天上正是星辰密布,在頭頂交織成一張璀璨的星網,腳下是華燈初上的人家,天際隱約還能看見誰家辦喜事升上的一顆顆煙火,啪啪炸開,艷麗的光影在狐非的眼裏蕩漾開來,美不勝收。

狐非將攥著拙鸞的手緊了又緊,和他並肩俯瞰人間的盛景,忽然看見天際最閃亮的那一練銀河墜落了。隔岸的一對牽牛織女星愈見閃耀,似乎帶著苦苦思念多年的淒惶相互映照,繾綣情深卻終歸免不了離別。

“拙鸞,你不會離開我吧?”狐非問,最怕盛景猶在,人卻已經天涯兩隔。

拙鸞搖頭:“不會,我怎麽舍得。”

狐非微笑著說:“要是我死了的話,你把到人間的這段記憶抹去吧,免得以後的幾億年你都要痛苦,還不如把我忘了。”

拙鸞心頭鈍痛,皺眉阻止他亂說:“閉嘴,該不該忘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狐非連忙解釋:“我是說真的,忘了也沒什麽,我又不會怪你。相反,要是我有靈魂的話,一定希望你找個值得相守的人,過得安逸快樂……”

“說了不用你管,你煩不煩!”拙鸞胸口像壓著千斤巨石,越聽越難受,終於一把拋開了狐非的手,獨自負手而立,眼前璀璨的景象卻愈見淒迷。

狐非嘆口氣,又說:“只是拙鸞,我現在越來越老了,白發也越來越多,只怕陪不了你幾年,你要早作打算。”

拙鸞心頭一驚,細細端詳著狐非沈靜的面容,猛然發現他的眼角已經皺紋隱現,鬢間原本只有兩撮的白發也零零星星開始往兩邊的青絲中擴散。

“怎麽回事!”他一把抓住狐非的肩膀,更加近距離地審視,“這才多久,怎麽會老這麽多?”

狐非面色不改,仍是微笑著:“我是半妖,活得比一般人還要短,看現在的情形,估計不到五十歲我就入土了。”

“你到底怎麽回事?!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蠢貨!你為什麽不早說!”拙鸞指著狐非鼻子罵道,氣憤惱怒卻又無可奈何。

“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

狐非剛知道的時候,心裏委屈,如今早已經看開,對拙鸞略顯孩子氣的質問也是心態平和。

拙鸞一把將狐非的頭按在胸口,話語裏滿滿都是酸楚:“狐非我要拿你怎麽辦呢?我該怎麽辦呢……”

狐非嗅著拙鸞銀發間的清香,微微勾起唇角:“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能把你這個死鳥偷下來養大,我就是死了也得偷著樂。”

仰頭擒住拙鸞的唇,溫暖地覆著他的唇瓣,細細地感受兩人共同存在於這世間的每時每分,心中滿滿都是不忍離開的脹痛。

能看著這個少年長大,守著他靜看歲月蒼老,日升月落,已經是這一輩子最大的福氣。

“狐非,今天想幹什麽?”拙鸞牽著狐非飄向令狐府,溫柔地問著。

狐非笑:“晚上自然是想睡覺。”

拙鸞抱著狐非坐上床榻,給他打水洗腳:“燙不燙?”

狐非搖頭,靜靜看了拙鸞一會兒,忽然笑道:“我怎麽覺得你這死鳥真把我當爹孝敬呢?我還沒這麽老吧?”

拙鸞不說話,只顧著手上動作,心道只怕以後再想洗的時候,人沒了,該叫他如何安放一顆想對這傻狐貍好的心。

狐非眼睛轉了一圈,沒話找話:“拙鸞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小時候拿這個洗腳盆裏的水染過頭發。”

拙鸞手上動作微頓,“……”

狐非見他不惱,又說:“我是用墨汁給你染頭發的。”

拙鸞給他洗腳的力道加深了一重:“這些我都知道。”

狐非對他又惱怒又要咬牙憋著的小樣很是滿意,雙手懶懶撐著床沿道:“院子裏有個狗洞,當年我騙你鉆過,沒想到你這傻鳥竟然真以為是我專門為你開的,果然鉆了哈哈!”

拙鸞暗自咬牙,聲音已經有些冷了:“我說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

狐非不管不顧,繼續說:“最後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還是顆鳥蛋的時候,我拿夜壺將你泡大的。”

拙鸞的臉色驀然一冷,鳳眸微瞇盯著狐非,慢條斯理地給他擦幹腳,手卻在腳踝輕輕打著旋,睫毛低垂,探身在狐非的耳朵邊呼出一口熱氣。

“狐非,以後想讓我再賣力點壓你就直說,不用這樣一遍又一遍地暗示我。”

狐非下意識地往床裏躲,兜頭拿被子緊緊裹著全身,伸出一條手臂指著拙鸞道:“死鳥你別過來!老子每次都被你整的半死不活,你想讓我早死你就來!”

拙鸞一腳將床下的洗腳盆踹翻,水瀉了一地,地上立馬出現一灘水痕,清晰地映照著狐非驚恐的臉,“你,你下去!死鳥你不要壓我,走開……啊!”

拙鸞一把將狐非身上的被子扯開,另一只手直搗黃龍探上隱秘地帶,嫣紅的唇勾起邪笑:“我怎麽舍得你早死,要死也是躺在我身下逍遙死,你說是不是?”

狐非咬著嘴唇,狠狠抵禦著那處傳來的火熱觸感,低罵出聲:“混蛋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