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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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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堡內廳。

蓮花形的燈籠散發出搖曳的光亮,唐澤坐在桌邊,按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顫抖,顯示出此時主人的心情異常惡劣。一旁的唐淩偷偷看了一眼大哥的臉,只見黑色的眸子閃著如這燈光一樣不明的光芒,看不透半分心緒,手指下意識得在袖中打結。

內廳中一片寂靜,甚至可以聽到風吹過的聲音。唐淩一面看著大哥的臉,一面在心中打起自己的小算盤。其實他原打算一邊假意應承下司夜,帶他們來唐家堡,一邊給妹妹唐婉瑩傳信,謊稱自己受人脅迫,讓她在唐家堡中除掉司夜等人。即使事後被發現,以父親對於唐婉瑩的寵愛,也不會受到什麽處罰,反而會竭盡全力幫她掩護,這樣連同自己的事情也隱瞞了下去。再說了,反正人都已經死了,最後也就是不了了之。原本這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可是沒想到竹葉青居然識破了唐婉瑩的毒,害得他的計劃功虧一簣。

如今,唐澤已經對他起了疑心,沒辦法,也只能把將配方洩露出去的事告訴他。雖然不救他能庇護自己,但這至少這也是關系到唐門的聲望,向來視唐門高於一切的唐澤一定會維護唐門,維護唐門的同時也維護了自己,如此算來自己的敵人也還只有司夜等人。

不過,一想到父親就快出關,唐淩的心裏不禁有些發寒。父親一向不喜自己,如果讓他知道這件事,以門規處置事小,若是逐出門戶的話,可就麻煩了。所以一定要在父親出關之前把這件事情處掉,然後再想辦法說服唐澤,到時候即使父親知道了,大不了也就是吃點皮肉上的苦頭罷了。一會兒,還要找婉瑩好好商量一番,到時候再讓母親吹吹父親的枕邊風,也可以和以往一樣順利過關。

在唐淩打定主意,略略有些放松得吐了一口氣的時候,唐澤也發出微微的嘆息。

“大哥……”唐淩低著頭不敢直視唐澤,他知道唐澤通常是做出什麽重大決定之後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你在哪家歌舞坊失的配方?”唐澤問道。

“綺夢閣。”唐淩小聲得應道。

“與你交手的那人,你可能看出所出何派?”唐澤眉頭微皺。

“呃,看不出,那男人的身手極其詭異,但並不想致我死地,有幾次他明顯可以重創於我,但都是點到為止,”說到這兒,唐淩用指尖撓撓臉,“很明顯從一開始他就是沖著唐門的配方來的。都怪我沈不住氣才會中了賊人的圈套。”

說完他看了看唐澤的表情,沒發現有任何的異樣,但他知道對於自己的話並沒有完全相信,但也不是全盤否定。其實他所說的也不都是假話,只能說是一半一半。配方確實是他在綺夢閣為了一個舞姬而洩露出去的。只不過,起因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是因為他迷上春姬而與人爭風吃醋,結果也不是被人出言侮辱唐門而與人比武最後不敵而被迫交出配方,而是他狂妄自大,與人鬥賭最後輸得一敗塗地將配方輸給了人家。至於對手嘛,確實穿著男裝,但以他閱女無數的經驗,一眼便瞧破對方是女扮男裝,只不過為了使事情更具俠意色彩而沒有說破罷了。

其實對於唐淩的話,唐澤心中自有一把稱,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自是明白得緊。什麽路見不平,根本就是爭風吃醋,維護唐門聲譽倒不如說是他學藝不精卻又狂妄自大招人不滿。唐門立足江湖百餘年的威名可不是說說好聽的,就連風頭正勁忘憂谷、風雅閣都禮讓三分,又是誰敢這麽大膽將主意打到唐門的身上?唐澤這次八成是被人陷害,可是對方又是誰呢?

唐澤壓下心頭的疑慮,看著唐淩接著問道:“你說你在給那人的配方上動了些手腳?”

“是。「枯荷聽雨」中多一味沒有意義的枯荷粉,而少一味百疊芷和一味百果粉,「醉舞紅塵」中,則缺了少淩霄、車何紫和有崖草,多了甘芷和香葉。而且每一味的分量我也故意減少和增加。”唐淩說道,這算是他留給自己的一條後路,就是擔心如若此毒大規模得流傳於江湖,驗其成分時便可知這不是出自唐門之手。但這種手法是瞞不過唐澤的,所以他只能如實招來。

“嗯,正因為少了幾味這兩種毒的毒性才會有所減弱,雖也足以致命卻很容易被人發現。”

唐淩看到唐澤瞟過來的眼神,心頭一緊,難道這配方改錯了?如果不改是不是就不會被發現?但很快他便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為他看到了唐澤的臉上露出些許笑意,並非生氣時的冷笑。

“不過也正因如此,才能證明這藥不是出自唐門。我們唐門的責任只不過是管理不甚遺失配方而已。”唐澤淡淡得望了他一眼,“是這樣的吧,唐淩?”

“嗯嗯!”唐淩心中大喜,如小雞啄米般得點著頭,沒想到唐澤竟然會站在自己這一邊,果然在他的心中唐門的利益高於一切。

只是唐澤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心再次揪緊,“不過,這起命案的死者畢竟是高高在上的太後,如此尊貴的身份不可草草了事,所以一定要等父親大人定奪。”

“是,大哥所言甚是。”唐淩感到唐澤的眼神中帶有深深的壓迫感,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唐淩,你可記得與你交手那人的身著?”唐澤收回眼神,若有所思得問道。

“呃,很素凈,好像是麻衣。”唐淩想了一下答道,這一次他說的是事話,那人的衣著是很素凈的顏色,當時他還在想真是浪費了這麽一個美人,竟然包裹在麻衣之中。

“麻衣……”唐澤的眉頭微皺,“那人相貌如何?”

“漂亮至極!”唐淩的眼前浮現出那人的臉脫口而出,但隨即又有些後悔生怕唐澤窺得他的心思,幸好唐澤正在思考著別的問題並未在意。

“漂亮的男人、麻衣……”唐澤的眸子突然一暗,臉上的表情有瞬間的凝固,一股寒意掠過心頭,難道會是他們,唐澤感到正有一股暗流向唐門湧來……

看著唐澤迅速變壞的表情,唐淩也不禁緊張起來,難道他發現了自己所隱瞞的東西?可是這些也不足以讓他露出這麽可怕的表情啊,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感到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自己快要窒息過去。

“好了,你出去吧!”唐澤竟有些無力得沖他揮揮手。

“是!”唐淩如獲大赦般得急速向門口走去,就在他的手剛碰到門沿時,唐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在父親出關前你要好自為知,如若再出什麽狀況,不是婉瑩能保得了你的。你要記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是,緊記大哥教誨!”唐淩應道,急忙推門而出去。

屋外陽光普照,有風輕輕吹過,唐淩感到背後微微發涼,竟然是汗水!大哥越來越有爹的氣勢了,看樣子唐門門主非大哥莫屬!唐淩這樣想著,不禁露出一絲苦笑,如果讓娘知道了,又該罵自己不爭氣,枉廢了她的心血。這使他不禁又想起了另一位哥哥——唐渝,柔弱而膽小的男子和他美麗的娘一樣,所以他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守著北院的書庫聊以度日。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自己的娘親,是他親眼下到娘親從那個怪人的手中接過毒,也是娘親親手下的毒。他忘不了當時娘的表情,清亮的月光下,娘親美麗的臉龐竟變得異常猙獰,散發著令人心寒的惡毒和恨意。那一年,他八歲,而他的哥哥唐渝十歲……

唐家堡東院的花園中有一泊漂亮的荷花池,不知用了什麽方法,這池子中一年四季都盛開著荷花,粉白相間,迎風而舞,煞是好看。池中,金鯉與紅鯉在花間游動、嬉戲,池邊,以白玉為階,弟次向上,說不出的素雅之美。

許緋音坐在白玉石階上,向池中投著魚餌眼睛卻緊緊盯著池子對面的兩個人,臉上透著不悅。

荷花池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兩個身影。男的,玄衣如墨,在陽光照射下而泛起的湖光的映襯下,越發顯得身姿挺長,面容俊朗;女的,一襲粉衣,雲鬢輕挽,美眉盼兮笑面如花,微風輕撫間如一朵迎風而立的桃花,妖妖灼華。兩人並肩而立,不時輕首交談,宛如一對郎才女貌的碧人。這男子便是司夜,而女子正是唐婉瑩。

“司將軍覺得這荷花可好?”唐婉瑩嬌滴滴得問道。

“唐小姐似乎問錯人了。司夜本是一介武夫,賞花之事,小姐應該去問柳子青與竹葉青。”司夜負手而立淡淡得答道,波瀾不驚的雙眸不經意得掃過荷塘每次卻總會落於池邊那個淡紫色的身影。

“誰說的?司將軍本就是一個風雅之人,不然又怎麽會排進『風雅序·佳公子』的榜單中呢?婉瑩也有幸進入那榜單呢!”說著唐婉瑩的一雙美眸盈盈得望向司夜,眼神如一張網將他層層包裹。

“呵,”司夜微微輕嘆,“那只不過是世人的擡舉罷了,司夜名不符實。還望唐小姐莫要再提。”

“哎呀,怎麽一口一個唐小姐的,多別扭啊!”唐婉瑩嬌嗔道,“司將軍應與我哥哥年紀相仿,不如我喊你司大哥,你喊我婉瑩,可好?”

“這有失禮儀。”司夜拒絕道。

“哎呀,我本就是江湖兒女哪有那麽多的陳規舊理去守呢!而且司大哥剛才不也說自己是一介武夫嗎?那這樣咱們都同是江湖中人,何必如此拘禮呢?”唐婉瑩仰起期待的臉龐望著司夜,未等他回答,便自作主張得應道,“司大哥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司大哥!”

唐婉瑩如銀鈴般的嬌笑聲傳來時,緋音憤憤得將手中的餌食一股腦得投進池塘裏,接著又從身邊的盒子裏抓了一把,氣鼓鼓得說道:“長著一張清心寡欲的臉,其實骨子裏也是個好色鬼!男人都是大色狼!”

當司夜隨著唐婉瑩一起離開時,緋音將盒子中的餌食全部投進池塘裏,將盒子一扔站起身來,一轉身,冷不防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的胡不歸。擡眼看到他笑得如狐貍一般的臉,臉上的惱意更甚幾分,“幹什麽笑成這樣?告訴你,我根本沒有生氣,完全沒有,一點都沒有!我是累了,要去睡午覺!就這樣,讓開,別擋路!”說著緋音推開胡不歸向氣呼呼得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胡不歸看著緋音的身影喃喃得說道:“我根本沒打算問,用不著這麽急著回答嘛!再說了,看著那張臉長眼睛的人都知道你是在生氣,而且現在明明是下午,睡什麽午覺呢?唉,”他嘆了口氣,用扇子輕輕點著額頭,悠悠得吐道,“女人啊,果然是麻煩的生物!”目光落在荷花池中,嘴角勾起無奈的笑容,“看樣子,唐家堡的荷花池中要來新客人了。”

當天傍晚,唐家堡家仆發現荷花池中的鯉魚集體翻了肚,咽了氣,死因嘛,是被撐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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