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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就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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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走得太累,需不需要我陪你一會,陪你擦幹你臉上的淚和你莫名的傷悲?如果你的世界需要一點安慰,我就在你身邊。——陳少華·我就在你身邊」

一陣急雨像篩豆子似的嘩嘩地落在了塵土飛揚的大地上,打得玻璃啪啪直響。雨起勁地下著,天地間像掛著無比寬大的珠簾。透過迷蒙的雨簾,遠處的房屋、樹木都籠罩在一團霧氣之中。*的雨點吧嗒吧嗒地打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個小窩窩,濺起了一朵朵小水花。

楚玲撐著傘在滂沱大雨中緩步而行。她非常討厭這樣的大雨天,這樣的天氣仿佛承載著她所有的悲傷,讓她深覺仿徨無所依,就像身陷迷宮,費盡心思卻永遠都找不到出口。然而,她又奇異地喜歡著這樣的雨天,近乎自虐地*著撕扯心傷後帶來的痛感,這讓她有一種瘋狂的滿足感,原來自己依然活著,依然會痛、會傷,而不僅僅只是行屍走肉而已。

風借著雨勢一次次地撲到她的身上,翻卷著她的外衣,弄濕了她的大半個身體,徹骨的寒意靈活地鉆入每一個毛孔。她凍得臉色發白,卻只是握緊了傘柄,一腳一腳地踩在風雨中,獨自品嘗孤獨與悲傷。天地間一片蒼茫,人語聲、車鳴聲似乎都被大雨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這裏只有她,再沒有別人。

是什麽在一直一直地幹擾她的思緒?她惱怒地停下腳步,看向身邊的那輛車。那裏露出一張男人的臉,他溫和地對著她微笑:“我在想,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打算搭理我。”

她抿緊嘴唇,固執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耐心地等待,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他打開車門,鋥亮的黑色皮鞋毫不憐惜地踩進了雨水裏。走入她的傘下,他的身上已被淋濕泰半。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執著傘柄的冰冷的手,不容拒絕地握緊:“我陪你走。”

他的眼底寫滿了溫柔,楚玲垂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從他的掌中掙出自己的手,她一言不發地淋著大雨,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上了車。葉暉笑了笑,收了傘,也坐進了車裏。今天的她,渾身都散發出一種明顯的疏離感,似乎在說:“走開,別來煩我。”那股子冷漠足以叫尋常男人望而卻步。葉暉仿佛又看見了在保齡球館的那個她,拒人於千裏之外,高傲而尖銳。可是他的心卻因為這樣的她而柔軟,他想拂去她的哀傷,他想保護她。

從口袋裏拿出一方手帕遞給她:“你的車呢?”

她面無表情地拉回停留在窗外的視線,盯著他的手帕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伸手接過,淡淡地答道:“送去保養了。”

看著自己的手帕將她發絲上的水分一一吸幹,葉暉的心裏竟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他笑著說:“平日裏老嚷嚷著要請我這個師傅吃飯,難得今兒個有空,該兌現自己的諾言了吧?”

手帕停留在她飽滿秀氣的額頭上,她的聲音過了很久才悶悶地從手底下傳來:“那麽,師傅,你想去哪裏吃飯呢?”

笑意幾乎從眼裏翻滾出來,葉暉邊發動車,邊說:“這個就不用你*心了,你只要跟著師傅走就是了。”

車子疾馳而去,那聲若有似無的嘆息被人拋在了身後。

***

那家飯店在城郊,規模不大,以竹為架,外觀甚是古樸。門上掛著大紅燈籠和油紙傘,踩著嘎吱作響的竹梯子往上走,懷舊感油然而生。

店主是個黑瘦的老頭,見了葉暉很是高興:“你們兄弟倆有段時間沒來了,老婆子正念叨呢。”

“我也正想著老爹的手藝呢,這不,今天帶朋友過來。大媽的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老頭細細地打量著他身後的楚玲,說,“這姑娘長得可真標致,是你女朋友嗎?”

葉暉回頭看了楚玲一眼,卻見她把頭一扭,佯裝出一副沒有聽見的樣子。他微微笑了笑,對老頭說:“我還在努力中。”

老頭呵呵笑了起來,把他們帶到了他們常去的包房:“今天下雨人少,想吃什麽盡管點,一會兒就把菜給你們端上來。姑娘,這小夥子不錯,錯過了可惜哦。”

楚玲瞥了老頭一眼,並不答話。葉暉見狀,忙拍著老頭肩膀說:“老爹,就來幾樣您的拿手菜吧,我這肚子都已經咕咕叫半天了。”

老頭應聲走了出去,給他們帶上了門。葉暉走到桌邊,見楚玲坐在窗邊,正望著支起的竹簾發呆。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有那麽一瞬間,楚玲以為自己把心中的那首詞給念了出來,再凝視一聽,卻是低沈的男子聲音。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帶著溫柔的眸光註視著她:“這樣的情景,叫人忍不住想起李清照的《聲聲慢》來。淒風冷雨的夜裏,無人相伴,心中愁苦不已。不過,今晚有你相陪,我這樣一說,倒是有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味道了。Linda,你可不能笑我。”

她勉強地笑了笑,沒有言語。讓人窺見自己的脆弱,叫她覺得很不自在。然而,今天她又不想掩飾自己的情緒,所以她只能沈默,再沈默。

他拿起茶壺為她倒上一杯,說:“老爹擅長湖南菜,你喜歡吃辣嗎?”

“還好。”她低低地答道。她的確喜歡吃辣,他想是早就知道吧。

他噙著笑意專註地看著她,她被那樣的目光擾得失了鎮定,不覺氣惱地瞪了他一眼。他愉悅地大笑起來,像是非常喜愛她這樣的任性與嬌蠻。

門吱呀一聲響,老頭托著一個大盤子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湖南香水魚、紅燒豬蹄、幹鍋手撕包菜、過橋豆腐、軟炸螺螄、闖王山珍煲,來嘍!”

葉暉幫著一起把菜端上了桌,然後故意舔了舔嘴唇說:“老爹,光聞著這股味,我就忍不住口水了。能吃到您燒的菜,那真是平生一大快事啊!”

“小子,就會灌我迷湯。行,你們先吃著,我再下去給你們整兩盤。”

葉暉笑著目送老頭離開,然後拿起勺子,給楚玲舀了碗山珍煲:“這些菜趁熱吃味道才好,來,嘗嘗這個。”

楚玲被動地接過勺子,吃了一口,嗯,味道確實地道。她暗暗地嘆了口氣,人家已經這麽包容她的小性子了,她好歹也得給人家一點面子。想到這兒,她索性放開肚子吃了起來,也罷,就化愁腸為食欲,等餵飽了自己回家再憂傷吧。

葉暉見她有些恢覆了平常的活力,心中暗喜,殷勤地給她夾著菜,甚至為了讓她吃得方便,還把螺螄挑好了給她。她也不跟他客氣,埋著頭把碗裏的菜一一掃清。

痛痛快快地吃了頓飽飯,楚玲揉著肚子略顯粗魯地打了個飽嗝。男人立刻體貼地遞上一張紙巾,楚玲垮了垮肩膀,認命地接了過來——這男人的心理素質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臨出門前,楚玲要去結賬,老頭卻笑瞇瞇地一揮手,說有人早已經結過了。楚玲沒好氣回頭看那個男人,用目光質問他。他卻拉起她的手,和老頭道別。

她用力地甩了甩手,沒能甩開。他的手心溫暖而有力,堅定地將她包裹在他的掌中,似在向她昭示著他溫柔底下的決心。楚玲借著他拉開車門的瞬間,把手抽了出來,然後飛快地跑到另一側坐進了車裏。

他的眸色黯了黯,屈身坐到駕駛座上。他目視前方的一團黝黑,半天都沒有說話。

“說好了我請你的,為什麽又先把錢給付了?”這次,是她先開的口。她怕她再不開口,他就會對她說些她現在根本不想聽的話。

他嘆了口氣,沒有再*她:“你肯陪我吃飯,我已經很開心了。”

她低下頭,沒有回應。

他打開車燈,照亮前方的道路。發動車子的同時,問她:“這星期六有空嗎?”

她擡頭看向他:“幹嘛?”

“陪我去釣魚。”

“我……”

“你要拒絕我嗎?”

“我……不是的。好,我陪你去。”她一咬牙,答應了。

“那我星期六去接你?”他的目光如絲絲縷縷的線,漫漫地將她勾纏。

“不用了,你告訴我在哪裏,我自己開車去吧。”

他柔和地望著她,說:“好,隨你。”

她別開頭,不敢再承受那樣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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