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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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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一支釣竿,在水邊垂釣。去釣魚,沈澱那盛世心情的浮躁。逃離喧囂,遠離紛擾,風不亂水不驚,我萬事不擾心淡然,讓心安沈靜如佛。——隆熙俊·釣魚」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隨著朗朗的誦讀聲,一對璧人出現在蜿蜒的石徑上。男子身著黑灰相間的翻領毛衣、淺藍色牛仔褲,手裏拿著釣具和一個小型旅行袋,俊雅的臉上閃爍著點點笑意。女子穿著桃紅與淺灰拼合而成的運動服,雙手背在身後,正一搖一擺地學著老夫子吟詩。

“暉哥,到了沒有?”女子暫停了附庸風雅之舉,她瞅了瞅一眼望不到頭的山路,偏頭問身旁的男子。

男子溫溫地笑道:“就快到了,再五分鐘吧。”

女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神采飛揚地再度背起了古詩:“蓬頭稚子學垂綸,側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問遙招手,怕得魚驚不應人。”

男子笑道:“朝日斂紅煙,垂竿向綠川。人疑天上坐,魚似鏡中懸。”

女子似是被男子挑起了興味,想了想,念道:“細搗橙姜有膾魚,西風吹上四鰓鱸。雪松酥膩千絲縷,除卻松江到處無。”

男子暗笑:這只饞貓!魚還沒釣,就想著吃魚了。他張口回道:“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君看一葉舟,出入風波裏。”

女子對他扮了個鬼臉,道:“奇才應貢獻,能者多勞。”

男子搖頭嘆息道:“好文采,好口才,小生這廂有禮了。”

楚玲晃了晃腦袋,彎腰福了一福,特別得意地謙虛道:“過獎,過獎,小女子愧不敢當。”

笑聲中,泛著粼粼波光的大湖已見端倪。走近了,只見渺茫的湖水安靜地躺在那裏,清風徐來,掀起層層水浪,猶如起了皺的裙幅,均勻地平鋪在湖面上。藍中透綠的湖水映著潔白的雲朵,鼓起的浪花親吻著流雲的倩影,明極了,亮極了。這雲,這水,這天,這浪,和著柔柔的微風,讓人頓覺心曠神怡。

楚玲靜靜地站在湖邊,雙目遠眺,秀美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淡淡的傷感。曾經,那個人也喜歡帶著她到後山的大湖邊釣魚。小時候,他坐在那裏釣魚。她就守在水桶邊數魚,無聊的時候,還會給那些可憐的肥魚起幾個名字。那人總是樂呵呵地望著她,笑說她是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她笑著撲到他背上,賴在那兒不肯起身:“不給你釣,就不給你釣!魚兒們快跑啊,我纏著他呢,你們不要過來!”

那人樂不可支地捏著她的鼻子,逗她:“魚都跑光了,最愛吃魚的小丫頭可只能喝清湯嘍!”

她抓了抓自己的小辮子,傻傻地說:“也對。”說著就放開了他的脖子。

他大笑著,把她摟在懷裏,耐心地教起她釣魚來。她初時還聽得津津有味的,沒過多久就覺得眼皮子重了起來。等她一覺睡醒,那人早已釣完了魚。他平穩地抱著她,眼裏裝滿了寵愛的笑意。那段時光是多麽美好啊!可惜,美好的事物總是只能出現在人們的記憶中,永遠都不可能再度擁有了。

葉暉走近她,輕聲問道:“怎麽了?”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說:“沒什麽。”

葉暉笑了笑,將兩副釣具擺放好,問道:“會釣魚嗎?”

“嗯……”

楚玲猶豫了一下,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葉暉卻誤以為她是不好意思說不會,忙說:“其實釣魚並不難,我來教你。”

他讓她拿著釣竿,他自她身後伸出手,握住了她執竿的手。這樣一來,等於是把她虛虛地抱在了懷裏。溫熱的男子氣息縈繞在她的身側,楚玲微微一僵。

他似是毫無所覺,坦然地教著她釣竿的使用方法。楚玲聽了幾句,借著轉身說話的機會掙出了他的身體範圍,她瞇著眼睛,嬌笑道:“師傅,我知道了,我們開始吧。”

葉暉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熟練地裝餌、拋線,不由得說:“原來你會。”

她偏過頭,對他嫣然一笑:“我沒說我不會啊。”

葉暉的目光閃了閃,在她身旁坐了下來:“你也沒說你會。”

她隨意地笑了兩聲,便不再理會他,凝神釣起魚來。

他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喜歡背詩?”

她點點頭:“是的,我外公特別喜歡中國的古典文化,尤其是古詩。我從小就是在他膝上聽著古詩長大的。”

“怪不得。”他見浮標輕輕地動了一下,沒有理睬,反而接著問道,“既然喜歡中國古典文化,為什麽後來卻選了外文系呢?”

“那你呢?師傅,你的中文造詣似乎也不錯,你選中文系了嗎?”她笑著反問。

他目光深遠地望著湖面,道:“你說得不錯,人生的道路很多時候由不得我們自己選擇。”

“師傅,跟你聊天真的很愉快,你總是知道我想要表達什麽。”

她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跳動,他搜尋著她的目光,她輕輕一觸後避了開去。他心中微惱,她總是這樣,若即若離,看似好接近,實則守著自己設定的距離不讓人靠近。偏在人卻步的時候,她又有意無意地來招惹一下,讓人搖擺不定。真是可惡!

“Linda,你……”

“魚,大魚咬鉤了,快幫我!”她興奮地嚷嚷著,一面用力地收著釣線。釣竿抖動得十分劇烈,看來那條大魚正在作垂死掙紮。

葉暉放下釣竿,正想去幫她,就聽她懊惱地大叫一聲:“哎呀!”

葉暉一看,只見那條碩大的魚在離水面不遠的半空中拼命一躍,竟然生生地掙脫開去,“啪”的一聲墜入湖中,不見了。他不禁笑道:“Linda,我原以為你已經夠溜滑的了,原來這裏的魚比你還要溜滑。”

風鈴斜睨他一眼,道:“那是當然的。對我來說,得到它不過是多了一條鮮美的魚而已,可於它而言,卻是生死攸關的事,它怎能不使出渾身解數逃回水底躲著呢?”

她的話裏分明有著弦外之音,葉暉深深地望著她,說:“原來如此,有道理。”

她笑著收回釣線,釣鉤上的餌已經不見了,她也不加,只是重新把釣線放遠了,把光溜溜的鉤子放了下去。

葉暉淡笑著,看向自己的釣竿。兩人一時無語,安靜地釣著自己的魚。暖暖的陽光灑落下來,清風輕輕地吹拂著,兩人心中只覺得寧靜無比。

這樣相伴而坐,假如沒有那些風花雪月的事,該是多麽幸福!和他在一起,她總是覺得放松和恬靜,沒有壓力,自己的心緒依然能掌控在自己手中。他們在很多方面,趣味相投,有好多話題可以聊。他對她又多有包容,風度涵養無一不具,她承認自己喜歡和他相處,但也僅止於此,如果想再進一步,她只能縮回自己的殼中,無言相拒。如今的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再不敢輕言感情。感情太沈重,也太辛苦,她不想沾,也沾不起。所以,葉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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