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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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和江有貴倆口子看著桌子上的大筐, 一陣無語。

“老二媳婦,你來晚了,糖已經都分完了。”

“啥?”

“沒有了?”

王彩蓮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正當她準備撒潑的時候,忽然眼睛一斜, 似笑非笑的看著張雲和江有貴倆人。

“你們倆口子不會是蒙我的吧, 給這些外人分糖就有糖, 輪到我這個親嫂子了,就想用沒糖兩個字打發我?

我就不信沈知青寄來的糖會被你們倆口子給分完,不會是藏起來, 故意不給我,就想著自己躲在家裏偷吃吧。”

“王彩蓮,你咋說話哪,這糖是人沈秋風給有貴他們一家寄來的,人家有貴想給誰就給誰,有貴他們又不欠你的。”

“就是就是……人家沈知青給有貴寄來的糖,人家想怎麽吃,關你什麽事。”

“自己以前對老三一家都幹了啥事,這麽快就忘了?”

“哪來的臉登老三的門啊……”

“那臉皮真是被黃鼠狼給叼跑了……”

……

張翠芬她們就看不慣王彩蓮這個張狂的樣, 一副理直氣壯的上門討債,好似人沈知青寄來的糖點名道姓說有她王彩蓮一份似的。

這糖是人沈知青給有貴一家人的, 人有貴兩口子心腸好,仁義,特意把這麽稀罕的糖拿出來,給大家分分, 讓大家都嘗嘗,要知道, 換一個人,恐怕連個糖紙都不會露出來,更不用說把糖給分給大家夥了。

所以,張翠芬她們心裏都惦記人有貴一家的好,這一家子都是厚道,仁義的人。

王彩蓮被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臊的臉色發紅,

“以前的事是我做錯了,我和老三他們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老三他們肯定早就原諒我這個嫂子了。

其實,我也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我公公,我公公他活了大半輩子,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我就想著,平日裏老三是個孝順的,肯定會給他爹留著一些糖。

大家也都知道,老三他爹前段時間閃了腰,只能窩在床上,如今好不容易能下地走路,可畢竟走的還不太利索,也不能來老三這,我這個做兒媳的肯定要代勞啊。”

王彩蓮賣完慘後,笑瞇瞇的看著江有貴。

“老三,我可給你說,咱爹可是在家等著吃糖哪。”

“二嫂,你還別說,這糖我沒有給他留,是特意這樣做的,他沒有我這個兒子,我也沒有他那個爹。

今天,我就告訴你,糖是一個沒有,他要是想吃,可以讓你這個孝順的兒媳去給他買啊。”

江有貴眼帶譏諷的看著王彩蓮。

“老三,看你這話說的,你說父子哪有隔夜仇?我知道你還在因為上次咱爹用煙桿差點砸中你閨女的事氣咱爹,可當時咱爹不是氣糊塗了嗎?

你說你認人幹爹的事,咋能不和他老人家說一聲,他這心裏不是有氣嗎。

再說了,當時不是沒有砸中你閨女嗎,砸中的是人江三爺,而當時你為了這事,跑到咱爹家,甚至連鐵鍋都沒有放過,全給砸了,咱爹更是閃了腰……你這氣也該消了。”

王彩蓮越說越來勁了,甚至拿出了嫂子的款說教江有貴。

“也不是我這個做嫂子的說你,咱爹是長輩,你這做兒子的是小輩,長輩即使做得再不對,這小輩也不能嫉恨,老三啊,你說說你,你就是針孔般大小的心眼,咋還怨著咱爸啊……”

江有貴面對她的說教,已經懶得搭理她,有些話他都說膩歪了,可有的人就是裝作聽不懂。

面對這種情況就是不要和她浪費任何口舌,直接忽視她,讓她說自己的,你就是不搭理她,看她怎麽辦。

“老崔叔,眼瞅著這玉米苗冒頭了,咱啥時候再追一遍肥啊?”

江有貴就當王彩蓮不存在,若無其事的和村長老崔叔他們說起了追肥的事。

而張雲也反應過來,拉著張翠芬她們進了竈房,讓她們看自己腌的鹹菜。

反正一院子的人,就是沒有人搭理王彩蓮,甚至以王彩蓮為中心,空出了一大圈的空地,只留下她一個人在那裏對著空氣吐沫星子滿天飛。

老少爺們都聚在門口和江有貴說起了田間的事,而婆娘們都擠在竈房,分享著各自腌鹹菜的小妙招。

“老三,我在和你說話哪,你咋這樣不當回事?

你簡直沒有把我這個嫂子放在眼裏,我可是為你好,你雖然不耐煩聽我說的這些,可我這是為你好,我這是和你親,才對你說這些話,你看外人,誰管你?”

王彩蓮看到自己身邊沒有人了,尷尬異常,而老三更是離她八丈遠,見他和旁人說話,一副壓根就沒有聽她說話,把她當成空氣的樣子,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說這些可是為他好。

哪有兒子一直生老子的氣的,也不怕旁人笑話。

江有貴裝作沒聽見似的,繼續和他們說著話,簡直視王彩蓮為空氣。

王彩蓮見江有貴不搭理她,她整張臉頓時燒了起來,氣的她直跺腳。

“好你個老三,咱走著瞧!”

說完,是再也沒臉呆在這兒,就跑了出去,連筐子都忘記了拿。

王彩蓮嫁到村子好幾年了,老崔叔他們早就看出她是啥樣的人了,剛剛有貴讓那王彩蓮吃了一個癟,大家夥都覺得痛快,對這種沒臉沒皮的人,就該用這種法子。

對於有貴沒有給江老根留糖這件事,老崔叔也不想替那江老根說話,那江老根平日裏都是咋對有貴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平日裏大家夥嘴上雖然不說,可不代表這心裏不知道,誰心裏沒有一桿秤啊。

那邊王彩蓮紅著一張老臉跑回了家,剛進家門,就朝江老根告起了老三的狀。

“爹,老三現在越發的渾了,並且還親疏不分,眼裏沒有我這個嫂子,你再不管他,他就要上天了。”

“呵,老二媳婦,你說我老三眼裏沒有你這個嫂子這話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是一個當人嫂子的樣嗎?

憑你幹的那些事,他眼裏早就沒你這個嫂子了,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坐在院子裏給老三做鞋的張秀蘭,看著地也不掃,雞也不餵,一大早就竄出去不沾家的老二媳婦冷笑道。

王彩蓮不敢和婆婆犟嘴,一張臉憋成了醬肝色,她就知道她這個婆婆最喜歡那個老三,容不得別人說她老三的一點壞話。

不過,她心裏一陣冷笑,望著張秀蘭,心裏忍不住暗自嘲諷她:

你這麽疼的老三,還不是連塊糖都沒有給你留。

她帶著報覆性的故意問張秀蘭,

“娘,你怕是不知道吧,老三在他家給大家夥分糖哪,不知道,老三有沒有給你這個娘送啊?”

“你說的是這個?”

張秀蘭放下手中的針線,十分淡定的從自己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展示給老二媳婦看,別以為她年紀大了,就看不穿老二媳婦這樣問的心思。

不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話嘛,可她的老三偏偏不給她這個機會,這糖是老三一早就送來的,說是讓她甜嘴的,沒事的時候含一顆,並且,還特意交代,讓她誰也不要給。

“原來……老三早就給你送來啦……”

王彩蓮一臉的訕笑,然後直勾勾的看著婆婆張秀蘭裝糖的口袋。

“也不知道這糖是個啥味,聽說還有外國糖哪,我還沒吃過這樣的糖哪,也不知道這外國糖甜不甜……有沒有白糖甜……”

王彩蓮見婆婆不接腔,反而暗示的更加明顯了。

“娘,這外國糖是個啥味啊?”

“糖還能有啥味?甜唄。”

張秀蘭壓根就沒有給王彩蓮糖的意思。

王彩蓮見婆婆這樣不上道,只好厚著臉皮直接討要,也不拐彎抹角了。

“你要是想吃糖,就自己去買去,這是我三兒孝順我的,給你吃算是哪門子的事,再說了,你還年輕,吃的時候在後頭哪,不像我老婆子,都這把年紀了,吃不了幾年了。”

張秀蘭一臉鄙夷的看著和她要糖吃的老二媳婦。

“娘,其實我要糖不是我自己吃的,而是你孫子安娃,他從出生到現在,還沒見過這樣的糖哪,更不用說吃過了,我只是可憐我的安娃,他的命不好,咋就托生到了我這個窮媽的肚子裏啊……”

瞅著王彩蓮一副哭哭啼啼的死樣子,張秀蘭直接打斷了她。

“你不在的時候,安娃已經吃過了。”

“啊?”

“吃過了?”

王彩蓮一臉說不出的遺憾。

“既然來送糖了,那怎麽沒有給我的?”

腰早就好全乎,已經能蹲在墻根的江老根聽明白了整件事,瞅了一眼老婆子手裏的糖,頓時感覺手裏的旱煙抽著沒滋味了。

“爹,你不提我還忘了哪,剛剛我去找老三拿糖,糖沒有我這個嫂子的份,我不怪他,可一問,竟然連爹你的也沒有,要知道,就連張翠芬,李二狗他們都從老三那得了糖,到了咱這,竟然連個糖影子都沒有。

要知道,咱和老三才是一家人啊,那張翠芬李二狗他們算個屁啊,憑啥得了老三的糖啊……您可是老三的親爹啊……我為您打抱不平,老三還當著眾人的面打我的臉,一點都不給您面子……”

王彩蓮說的義憤填膺。

“那就是個白眼狼!”

江老根氣的用煙桿敲著地,呲著泛黃的牙花子。

“上次他害的我閃了腰,我在床上躺了這麽多天,他竟然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早知道他這樣,當初生下來還不如按在尿桶裏溺死。”

江老根心裏說不出來的生氣,以為他稀罕那個白眼狼的糖啊,他可以不吃,但那個白眼狼不能不送……要知道他江老根可是他爹。

現在那個白眼狼不僅認了江三當幹爹,拿著外人當親人,並且對老崔那些外人都比對他們這些親人好,真是個沒有良心的傻蛋,不知道和人親,他把他養這麽大有什麽用?

江老根怨恨江有貴,並不全是因為江有貴對待外人比對他這個親爹還要親,最主要的是江老根心裏深深的不平衡。

如果,江有貴過的是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苦巴巴的不行的日子,需要求著他兩個哥哥救濟,江老根心裏是暗喜的,是希望這種情況發生的,因為這昭示著他當初選擇跟著他兩個哥哥的選擇是對的,那他可以不在乎這個沒出息的兒子心裏有沒有他這個爹。

可如今江有貴過的很好,比他兩個哥哥過的還要好,甚至呈現著越來越好的趨勢,面對這種情況,江老根心裏是不高興的,因為這表示他當初的選擇是錯誤的。

一個,打他心裏就看不起,瞧不上,壓根比不上他其他兩個兒子的廢物懶蛋,怎麽可以過的比他另外兩個寄以厚望的兒子還好哪?

不應該過的很慘才對嗎?

在江老根的內心深處,他是不希望老三過的好的,最重要的是過的不能比他的兩個哥哥要好。

這是一種陰暗,奇怪的心理……

尤其是在江有貴過的比他兩個哥哥的日子要好的情況下,江老根就非常在意江有貴心裏有沒有他這個爹。

張秀蘭從頭到尾都知道江老根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從來都不盼著她的三兒好,竟然還指望她的三兒心裏有他,簡直可笑。

“爹,我覺得老三就是被那個江三爺還有老崔叔給教壞的,我記得沒有分家前,老三不這樣啊,那時候雖說他懶一點,但至少還是聽你的話的,可現在連你的話都不聽了,還對咱家這個態度。

您是沒看見,現在老三對那個江三爺還有老崔叔別提多親熱了,整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老三是他們的兒子哪。”

王彩蓮自己占不到老三的便宜,見到旁人占,心裏就極度的不平衡,她越說,江老根的臉色就越陰。

“我覺得一定是他們在老三的面前說咱的壞話,好讓老三和他們一條心,不待見咱這邊。到時候老三那裏的好東西,可不就便宜他們了嗎?

我可是聽王小蛾說了,這次沈秋風給老三一家寄了好多好東西,咱村的牛車都差點拉不完。”

聽王小蛾說,昨天晚上,她剛好去縣城辦事,正好遇到趕著牛車從郵局取包裹回來的江有貴和江三爺。

王小蛾那娘們,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她不信。

再說了王小蛾也沒理由騙她,雖然之前大雨淹了莊稼這事,王小蛾氣她,可在大前天晚上,她提著一籃子雞蛋進了王小蛾家後,王小蛾也就和她和好了。

再說了,那件事的主要責任是那張紅旗和王娟,她撐死只能算作一個幫腔的,所以並不是她害的王小蛾她們損失了莊稼,再說了,她也是受害者。

所以,在她送出去一籃子雞蛋,在王小蛾面前抹了幾滴淚,哭訴自己的無辜和委屈後,王小蛾也就心軟了。

在後面,她和王小蛾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一起咒罵她們共同的敵人張紅旗和王娟,罵著罵著,她們倆的關系迅速升溫,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好些。

女人們的關系有時候就是好的這麽莫名其妙,當她們有了共同征討的敵人後,兩個即使一直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人,可以迅速結盟,拉進彼此的距離,成為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因為這種敵對關系,會讓對方產生一種你是自己人的親切感,你們有共同的話題,共同的討厭對象,即使以前對你有許多不滿,也會因為這種關系的轉變對你變得非常寬容。

“你說的是真的?”

江老根看著老二媳婦。

“爹啊,我還能騙你不成,王小蛾親眼看見的,你想想,這些好東西放在老三哪,我看過不了幾天,就被江三爺還有老崔叔他們給哄走了。

明明這些好東西應該是咱的,應該是爹您的,我猜那裏面的營養品指定不少,就適合您這種有了年紀的人吃,您的腰傷剛好,正好需要補一補。

可現在倒好,這些好東西,都要便宜給外人了。”

王彩蓮一想起老三家裏的那些好東西,心裏就像貓抓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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