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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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根不說話, 一個勁的磕著手裏的煙桿,那煙桿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紀的老煙桿, 上面被煙漬熏得黃黃的,黑黑的, 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不過依稀還能識別出, 這只煙桿的嘴和鍋是銅的,中間應該是從哪塊樹瘤子上面取下來的木頭。

那截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木頭, 水光油亮的,一看就知道,江老根經常煙桿不離手,才會養出這樣的好油色。

要知道,平日裏江老根是非常愛惜他的這只唯一的煙桿的,每次磕煙灰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把這只上了年紀的老煙桿給磕壞。

唯獨上次,他得知老三認了江三那個絕戶頭為幹爹時, 他上門質問,剛好碰到二丫那個沒眼色的白眼狼惹了他, 他想也不想的就用手裏的煙桿砸了過去。

事後,可把他心疼壞了,要是當時把他的煙桿給砸壞了怎麽辦?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每當他特別生氣的時候, 就想拿煙桿砸人,可砸完人, 他又心疼自己的煙桿。

現在的他一直磕著煙桿,即使煙桿的嘴裏再也磕不出煙絲灰,可他就像沒發覺似的,還在磕著。

此時他心裏罵罵咧咧的,罵在他兒子老三跟前賣好的江三和崔長河,罵這倆人在老三跟前說他這個當爹的壞話,罵這些人占他的便宜……

在他心裏,他可以不在乎江有貴這個兒子,可江有貴不能不在乎他這個爹,因為他是他爹,這一點誰都無法改變,要知道,沒有他江老根,哪有他江有貴的今天。

所以,不僅江有貴那個兔崽子的命是他的,兔崽子的東西也都是他這個爹的,現在,那些外人占兔崽子的便宜,那就是占他江老根的便宜,這還怎麽得了……

王彩蓮見江老根雖然不說話,但是他臉色難看的緊,就知道江老根相信了她的話。

“爹,咱趕快去吧,要是去完了,老三……”那敗家玩意,恐怕會把好東西都給了旁人。

後面的話王彩蓮沒敢說出口,因為她的婆婆張秀蘭此時正聳拉著眼皮,冷冷的瞪她。

張秀蘭面目表情的瞪著正算計她三兒的這倆人,心裏忍不住冷笑,一點都不擔心他的三兒,因為這倆人在她的三兒跟前討不到好。

眼瞅著這倆人記吃不記打,這麽快就忘了,上次江老根惹了老三,家都被老三給砸了不說,他的老腰閃了,在床上躺了這麽多天,就這麽快給忘了?

她也不想提醒他們,就等著他們上門自討苦吃,她也懶得管,只希望天上降下兩道雷,劈死這兩個不要臉的人。

這時老崔嬸提著籃子找來了,她也沒進門來,就站在門口問張秀蘭去不去隔壁村買豆腐,剛好張秀蘭不想再看到這倆人,立馬就應了下來。

放下剛做好一半的布鞋,站起身,從廚房挎著個籃子就出了門,和老崔嬸倆人去買豆腐去了,走的時候沒有把家裏放糧食的櫃子的鑰匙留下,不是張秀蘭忘記了,而是她就是故意沒留下的,沒有櫃子鑰匙,管他們怎麽吃飯哪……

……

打老崔嬸出現,王彩蓮就閉上了嘴巴,眼睜睜的看著婆婆張秀蘭和老崔嬸走遠,她才松了一口氣,沒有張秀蘭的院子,她頓時松快了不少,膽子也大了,說話也不用顧忌婆婆張秀蘭了。

見江老根還在那磕他那個破煙桿,頓時急了起來。

“爹啊,咱可要快點去啊……您是不是不想去啊?”

江老根不是不想去,他也想去,可他有些不敢,他想起上次老三那個混不吝的一臉兇樣進來砸東西,他就忍不住發怯。

那個時候,要不是那個狗東西還顧念著他是他爹,恐怕會提著菜刀給他一刀,要知道,上次那個狗東西闖進來先砸的廚房,他跟過去阻止,就見那個狗東西眼睛定定的盯著案板上的菜刀瞧,當時他沒多想,可後來,一琢磨,竟嚇出了一身冷汗來。

如今一想到這個事,他連拿煙桿的手都發緊,別說去找那個狗東西了,只要一想到去找他,他的腳就邁不動步子。

可不去的話,他又實在舍不得那些本該是他的好東西,就在他十分糾結為難的時候,江家老大江有糧扛著鋤頭從外面回來了。

看到老大回來,江老根眼睛頓時一亮,他咳嗽出一口痰來,清了清嗓子。

“老大,你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爹,啥事啊?”

江老大把鋤頭放在大門後面,擦了擦臉上的汗,朝江老根走來,心裏忍不住嘀咕,他爹找他能有啥事?

難道是他爹知道了他昨天去大麥村幫他小舅子修房子的事了?可他沒有耽誤地裏的活,他昨天是把地裏的活幹完才去的。

江老根把事給大兒子簡單的說了一遍,江老大見他爹說的是這事,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可當他聽到後面他爹叫他去找老三要東西,他頓時為難的蹙起了眉頭。

“爹,老三是啥性子,你也知道,他連你的帳都不買,更不買我的帳了。”

“老大,你咋能這樣說,你還沒去哪,就推三阻四,咱爹叫你去拿咱自家的東西,你怕啥?老三還能吃了你不成?”

江老大搖了搖頭,對王彩蓮的話表示不讚同。

“可老三已經分出去單過了,他的東西是他家的,怎麽能說是咱家的?”

自從上次他蹬老三的門,去給他爹要肉票,被老三埋汰了一頓,他就再也沒臉去朝老三要東西了。

“老三是咱爹的兒子,是你還有老二血濃於水的親兄弟,是咱家的人,啥分家不分家的,咱永遠都是一家人,老三的東西可不就是咱家的東西,再說了,做兒子的有了好東西,可不就要第一個孝敬給自己的爹嗎?

老三被江三爺他們教唆的不懂事,沒有把生他養他的咱爹放在眼裏,你這個做大哥的,可不就要好好的說說他,讓他迷途知返,知道自己錯了……反正我這個做嫂子的說他,他不聽……”

這時候的王彩蓮甚至後悔當初分了家,要是當初沒有把老三分出去,也不會冷了老三的心腸,那如今老三的這些好東西,想不分給她都難。

“老二媳婦說的沒錯,你是家裏的長子,老三這樣混賬,你這個做大哥的好好說說他。

老三心裏沒有我這個爹,對我不孝順,我拿他沒法子,老大啊,爹如今只能靠你了……”

說著說著,江老根眼圈忽地紅了起來。

江老大震驚了!

他爹江老根什麽時候紅過眼睛,別說沒紅過眼睛,就連示弱都沒有在兒子面前露過,他在兒子面前一直都是強勢,霸道,說一不二的。

這樣一個仿佛被兒子傷透了心的脆弱可憐樣,江老大從來沒有見過。

他的心仿佛被什麽狠狠的揪在了一起,說不出什麽滋味,即使知道他們和老三分了家,不該再惦記老三的東西,可看到他爹受委屈的樣子,他就忍不住的對老三有了怨氣。

老三他也太不懂事了,爹畢竟是爹啊,怎麽能這樣對他爹,他爹把老三養這麽大容易嗎?

老三真是太沒良心了……

“爹,你別難受,我這就去說說老三,哪有老三這樣的,您是他爹,我一定要讓他親自給您來認錯,您等著。”

江老大說完話,就怒氣沖沖的出了家門,去找老三算賬去了,王彩蓮自然不會放過看好戲的機會,便也巴巴的跟過去了。

此時的江有貴家裏,其他人已經散的差不多了,因為快到吃晌午飯的時間了,再留在人家裏不合適,雖然大家夥都沒說盡興。

江有貴冷靜了下來,看到沈秋風送的這些東西,雖然依舊會忍不住心動,可他卻把眼移開了。

“珠她媽,這些東西咱別動,那些糖動過就算了,剩下這些東西都太貴重了,咱還是原封不動的放好,等什麽時候沈秋風回來了,咱再把這些東西還給他。”

江有貴是那種見了好東西移不看眼的人,更不用說,這些好東西都是那人指名道姓送給他的,即使是他用了,那人也說不出來什麽。

可江有貴就是不想讓人看扁了,他是稀罕這些好東西,好東西誰不稀罕?

可他閨女和那個沈秋風的事還說不準哪,他不想讓閨女有負擔,他這個當爸的,不能給閨女好的出身和好的生活,已經很愧疚了,他不願意再讓閨女因為他而有負擔。

這些東西他不動,如果以後閨女和沈秋風說再見的話,不會因為他今日拿了沈秋風的這些東西而覺得欠沈秋風的,就委屈自己。

他這個當爸的雖然窮,不能提供給閨女任何的幫助,可他想給閨女一份感情上的自由,以及一份在沈秋風面前的自尊。

張雲和他結婚幾十年了,都已經老夫老妻了,怎麽能不理解他的這種心思,這件事,如果放在幾天前,她沒有聽過閨女說那番話的時候,她會覺得江有貴是多此一舉,過分擔心了……

可她自從聽了那天閨女說的那番話,她就開始不確定了……

不過,她認為江有貴在這件事上做的對,他們做父母的,不能讓孩子為難……就是那件刺繡披肩,真的很……

張雲的目光戀戀不舍的停留在那塊披肩上面。

江有貴瞅四下無人,一把攬住了媳婦的肩膀,信誓旦旦的拍著自己的胸膛保證道:

“媳婦,等以後我賺錢了,我給你買,給你買一屋子,讓你一天換一件,不帶重樣的。”

“好,這可是你說的,我等著……快放開……叫人看見了多不好……”

張雲罕見的紅了臉。

就在這時,地窖裏的倆人忽然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倆人立馬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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