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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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墨有點茫然地搖了搖頭,臨安王和楚清面面相覷。陸雪棄穿了件白色的外衫,墨發未綰,松松地垂著,整個人在霞光中如冰雪一般,淡淡的冷,淡淡的疏落。

她略垂了眸子,咬住了下唇。待她擡眸講話時,已帶上了笑,說道,“如此,我就進宮去吧。”

她說完了這話,看向了齊恒。齊恒已經三兩步搶了上去,一把將人攏在臂彎裏,說道,“雪奴兒,不能去!這番要你去一定不懷好意,什麽聖旨不聖旨,就當我們沒接著,”他說著對臨安王道,“我和雪奴兒馬上就走,三哥就和外面的公公說,他來晚一步,我們走了!”

說著齊恒牽了陸雪棄的手欲走,陸雪棄卻沒有動。她望著齊恒,破顏一笑,說道,“我們走還能去哪兒啊!若想殺我,哪裏也逃不去。”

齊恒怔住,一時間他有些沖動,但又茫然。是啊,天地之大,可他們能逃去哪裏?就算大周的人他們不懼,可是東夏的人,他們逃不過去。

走了容易,可是去哪裏?

此時西天有雲,但是紅霞如火,陸雪棄的笑襯著斜陽,既蒼白,又艷美。她仰著頭望著齊恒,伸手便環住了他的腰。

閉眼埋頭在他的胸前,陸雪棄低喚道,“相公!”

齊恒無來由便有一種溫暖的悲辛,他只覺得有一種似血還淚的東西,酸澀慷慨地在他的身體裏沖蕩,逼上他的頭,讓他的眼前暈眩模糊。

他一把抱緊她,情深而語柔,說道,“雪奴兒,我們不怕。你是雍州陸雪棄,是我的妻,我們堂堂正正地行走,即便是死,也在一起。”

陸雪棄擡起頭,唇邊含笑。

臨墨看向臨安王,低語道,“王爺,這……”

臨安王道,“你去和外面的公公說,我們稍後便出去。”

臨墨怔住,望了眼齊恒,轉身往外走。齊恒摟著陸雪棄對臨安王道,“我和雪奴兒一起進宮去,無論碰到的是那些士族還是東夏的特使,我都給他們打罵出去!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堂而皇之,來索要我的妻!”

臨安王道,“阿恒,你不能去。”

齊恒急了,沖了臨安王便嚷,“為什麽!”

臨安王道,“一是沒召你,你未必進的去!二是你在,會讓事情不可收拾!”

“你還想怎麽收拾!”齊恒幾乎是吵架來吼的,“事情本來就不可收拾!誰愛收拾誰收拾,我不收拾!我不去,雪奴兒便別想去!”

臨安王道,“阿恒!”

齊恒冷笑,“要麽我們一塊兒去,要麽我們都不去!是他召見我們,不是我們求見他!”

臨安王默然,一時僵住。

夕陽是一副不計代價的秾艷,臨安王垂首微微笑了一下,目光滑過陸雪棄,滑過齊恒,落在楚清的身上。

他對楚清道,“這世上有廢人武功的藥,也該有阻止人武功被廢的藥吧?”

楚清道,“王爺是說,先防備著?”

臨安王道,“朝廷的意思,定是認為雪奴兒是禍國殃民引發爭戰的禍根,上次乾貞帝沒明著要,士族們就想獻出雪奴兒去和親,我和父皇說,雪奴兒的性子,真送給了乾貞帝,怕就是會一馬當先率兵來攻打大周。這次,乾貞帝明著要了,大周更是不敢不給,既送了去,又不留後患,肯定是要先廢了雪奴兒,也說不定,這也是乾貞帝的意思。”

楚清道,“東夏先派人將陸姑娘打傷,可能便是怕大周的人制不住陸姑娘吧?只是他算定王爺會出手,怕是還留有後招,不會是想廢掉陸姑娘這麽簡單吧?”

臨安王道,“火燒眉毛,先顧眼前吧。”

楚清道,“那些罕見少用的奇藥,我倒是一直備著,這就去拿來。”

陸雪棄牽著齊恒的手,卻是張嘴喚住他,“楚大哥!”

楚清站住,回頭。陸雪棄清淺笑著,背著光,卻如同盛開的梔子花般潔白清亮。她說,“楚大哥不用了,論起天下罕見的奇藥,誰又能多得過我大祭司家裏去。他自然懂,不會用這樣的蠢招,以藥來廢我的武功,先不說我懂不懂化解,單就喝下去這一點,他怎麽做到?若我當真淪落到任人灌藥,武功也早就廢了,不用費這事了。”

臨安王側首道,“雪奴兒是說……”

後面的話他雖然沒說出來,陸雪棄卻是懂了,點了點頭,說道,“想廢我的武功,只能來硬的,或者,叫我死。”

齊恒變色,“你們是說,父皇召雪奴兒入宮,是想圍殺?”

臨安王呵斥道,“別胡說!皇宮裏什麽地方,能叫到皇宮圍殺?”

齊恒語遲,“那……”

陸雪棄的心突然砰砰亂跳,臉越發煞白,指尖也倏而涼了。齊恒敏銳地驚覺陸雪棄的變化,駭然關切道,“雪奴兒,怎麽了?”

陸雪棄強自安定下來,並沒有說話。臨安王也突然心驚,齊恒見三哥也變了色,他有些茫然疑惑,轉而意識到什麽,失聲道,“不會是,他,來了?”

“不會。”陸雪棄面色蒼白,卻是十分篤定,“他不會來。”

齊恒望著她,突然覺得恐懼。陸雪棄卻對他微微笑,“他是主帥,大軍進犯,他不會來。他只是怕我們平息了流民之禍,想著把我綁回去。”

齊恒撫著她的臉,喚了她一聲,三分愛,七分憐。臨安王見時間無多,說道,“我隨你們一起去,我在,你們在。父皇也未必敢,大開殺戒。”

他們沿著平整的磚路一路向前,出其意料,宮裏很靜,偌大的皇宮淹沒在暮色裏,走廊亭廡空空蕩蕩,甚至平日魚貫穿行的太監宮女,也很少見。

倒也是透了點蹊蹺詭異。三人越往深處走,越覺得靜得讓人不安心驚。

前面帶頭的潘公公,是安興帝身邊的老人了,與臨安王可以說非常熟悉。走在空無一人的長廊裏,臨安王微笑,說道,“公公,父皇這是在哪裏見我們。”

潘公公答話時先淺淺行了個禮,說道,“皇上吩咐,在毓秀宮。”

臨安王和齊恒面面相覷,毓秀宮?那裏,不是早荒壞破落了?

果然越走越寥落。

潘公公躬身敲了敲門,小心地道,“皇上,臨安王爺,平原王爺,還有陸姑娘,都來了。”

裏面“嗯”了一聲,“進來吧。”

潘公公推開了門,躬身禮敬道,“王爺,請。”

臨安王先進去的,齊恒和陸雪棄並肩跟在後面。他們一進去,有人在外面合上了門,也不知何故,這個很簡單的動作,乃至有點緩慢,卻讓所有人的心突然懸了起來。

毓秀宮很大。此時花木扶疏,燈火明亮,出乎意料的,是王貴妃竟然在,言笑晏晏地陪著安興帝喝酒。

所以一進去,雖看著溫馨明亮,卻著實蹊蹺詭異。臨安王和齊恒齊齊跪地行禮,陸雪棄只站著,齊恒拉了拉她的手,她遂跟著跪下。

王貴妃忙著躬身扶他們起來,拉著陸雪棄的手笑言道,“果真是冰清雪玉般的孩子,好孩子!”

陸雪棄展顏笑,覆又行禮,“母妃萬祺!”

王貴妃拉著她的手,慈愛歡喜之情溢於言表,安興帝看了眼兩個兒子,只發聲道,“坐啊!”

他說完,覆豪飲了一大杯酒。光照明亮,可以清晰地看出他浮腫的眼袋,委頓而低靡,放縱而無度的神態。

安興帝看著兒子笑了一眼,指著剛剛打掃,卻還是荒蕪空曠的毓秀宮,說道,“知道朕為何,邀你們在此相見?”

臨安王道,“父皇,怎麽喝這麽多酒?”

安興帝覆又仰面灌了一杯,嗤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知道為什麽在這裏嗎?這時先帝駕崩的地方,據說他當時瘋癲了,光著腳高聲唱,露未晞!露未晞!”

臨安王閉了嘴。王貴妃道,“孩子們都來了,陛下你說這些幹什麽啊?”

安興帝苦笑了一聲,對臨安王道,“你知道不?我來這裏,是知道早晚,我也是和先帝一樣的結局!露未晞,露未晞啊!”

臨安王按住杯子,勸解道,“成敗還未可知,怎的父皇就如此頹廢了!”

安興帝只是喝酒,笑語道,“還有什麽成敗,朕已然敗!流民百姓,狼煙四起,東夏大軍壓境,淵兒,不死何為,不死何為啊!”

臨安王和齊恒相互看了看,安興帝突然擡起一副醉眼,眼底卻是凜冽的殘酷和清明。他打量著陸雪棄,陸雪棄素衣墨發,也只靜靜地與他對望著。

蒼白素顏,可是不曉得哪裏便有靈氣,便顯高貴,乃至有一種芳香柔美的聖潔清凈。

安興帝遂笑,嘆道,“乾貞皇後,烏姜月光,果然好姿儀,好情態,也是好手段!怪不得讓一代梟雄衛扶桑,雄才大略,日思夜想念念不忘,讓我的恒兒,生死相許不管不顧,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這輩子當真是他的劫數,在劫難逃啊!”

陸雪棄一笑,“家國未亡,父皇先悲悼感慨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困死了,先睡了,晚安,親愛的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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