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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情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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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恒陡然縮了一下,如同被炮烙一般,駭然望著陸雪棄。那個瞬間有個念頭在他腦子裏驟然閃亮,呼之欲出,可他不願相信,也不敢置信。

牢裏一時死一般靜。

齊恒見鬼一般,盯著陸雪棄。陸雪棄低眉順眼,沒說話。

“你,……”

齊恒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點聲音,那聲音卻低弱浮離,好像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他努力集中精神,努力集中,卻又總是在即將聚集馬上明晰的瞬間渙散開去。

看見齊恒的神態,陸雪棄的心忽而軟了,她很難過,有一點悲憫。

他是不計身份,不管阻力威壓,熱誠的熾烈的,拼命地來愛她的。

寧可死,也要護她。

拋開他一腔熱血爭戰沙場得來的王爺爵位身份,只為娶一個別人眼中低賤卑微的婢子,對抗士族,頂撞皇權,背棄父兄,不顧聲名,要娶她。

可是正因為愛,所以不可原諒。

陸雪棄跪在地上,深深地叩首下去,前額著地,語聲濕顫。她說,“王爺,對不起!東夏烏姜月光,向您請罪。”

齊恒沒動,沒說話。

陸雪棄擡起頭時,眼角有淺淺的淚痕。她跪坐垂首,對齊恒道,“我不是有意欺瞞王爺。只是我從東夏逃出,九死一生,將來想要活命,也只有隱姓埋名。”

齊恒呆滯著,依舊沒有說話。

陸雪棄道,“我一孤女,要千裏迢迢來到京城,太過顯眼,偶遇王爺,便想以一婢子身份與王爺同行。我是真心想當個粗使婢子,一路混在仆從裏直到京城的,誰知我體力透支太過,困倦無力,那天犯了錯,失手便殺了李總管。後來得到王爺身邊,”陸雪棄咬了咬唇,輕聲道,“王爺喜歡我,……”

齊恒聽此縮了一下,陸雪棄忐忑地看向他,卻見他唇邊仿似掠過笑影,整個人蒼白,呆滯又頹廢。

陸雪棄悄然心酸,不敢再說。兩個人遂沈默著。

半晌,陸雪棄覆又開口,因為有些話,她不得不說。

她低頭道,“我知道王爺恨我欺瞞你,可我既要做一個身份卑微的女子,對王爺的青睞親近,也不該抗拒的。至少要讓外人以為,我不曾抗拒過。所以任王爺摟也摟了抱也抱了,親也親了,而我只是裝呆充傻,希望能用您完全不能接受的東西,惹您厭棄。”

“我知道,”陸雪棄哀然小笑,“我是棵有毒的罌粟,看著新鮮芳美,實則有大禍害,碰都不該碰,更不該愛的。我出生時,烏雲蔽黑夜,剎那電閃極明顯,我爹爹見天象如此猙獰兇惡,預感不祥,一算我命格,果然桀驁坎坷,遂為我取名為月光,希望我碧天明月,靜謐祥和。”

陸雪棄垂下眼瞼,靜了片刻,輕聲道,“我本打算悄無聲息跟著王爺回到京城,尋機見過臨安王,再助他對抗東夏,雪我仇怨。卻不想中途遇到東夏的黑水商團,那個為首的,認得我。”

齊恒終於有了反應,臉上露出詫然的表情。陸雪棄道,“黑水商團雖明著是經商的,卻隸屬於東夏皇帝,他追殺不成,自是要借助於周人,來殺我。”

齊恒失聲道,“他們要殺的是你!”

陸雪棄淡聲笑,“是殺我,也要殺你。”

兩人又忽而沈默。

陸雪棄望著吃的半殘的菜,喝得已冷的酒,內心突然溫暖而感傷。她挑唇笑了笑,笑,卻很想流淚。

這是她第一次為他燒菜煮酒,怕也是最後一次。

他見到她那般歡喜,吃的那般開心,他剛剛摟著她那麽親,那麽近,貼心貼肝,沒心沒肺,然後所有的一切戛然怔住,心生隙,情成傷,有一條難以逾越的河,他在這頭,她在那頭。

原本如此,一場並不美好的相遇,一場註定無果的相處。

陸雪棄不說話,默默地收拾。碗碟輕碰,勺子劃過,在那空蕩蕩的牢房裏,聲音輕脆而細瑣。

隨著陸雪棄的動作,齊恒望著她。她低垂的頸項,半露的腕子,纖白的手指,她整個人那麽溫婉安靜,帶著那麽一種,陪著小心的恭維。

她將碗碟全部放入食盒,蓋上蓋兒,端莊跪坐在他面前,垂著頭低聲道,“東夏乾貞帝已動身來恭賀王爺大婚,想來陛下和那些士族,也不敢過重地懲罰您,不會削了爵位,也不敢再喊打喊殺,他們還會一個勁兒地求著您,只要您肯和謝家姑娘成婚,怎麽著都成。”

她說完自己笑了,可是齊恒沒笑,陸雪棄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

齊恒突然道,“他來把你帶走,幹什麽?”

陸雪棄閉嘴。

齊恒道,“圈起來,還是殺掉?雪奴兒這麽美,他舍得麽?幾乎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東夏乾貞帝,最愛他的皇後月光,愛成癡,愛成狂啊!”

陸雪棄白著臉,低下頭。齊恒便咧著嘴笑了。

他說,“你不知道他為他的皇後修的墓,在那高高的青岡上,種滿了花。你沒看到他的樣子,偉岸高大,談笑如常,可是眉目憂傷,人皆說,他是思念他的皇後月光,東夏大祭司的小女兒,蔥郁芬芳,美若月光。”

陸雪棄未擡眉梢,淡淡而笑,問道,“說完了麽?”

齊恒楞住。陸雪棄拿過食盒,躬身道,“那我告退了。”

她起身走,齊恒喝道,“你站住!”

陸雪棄定住,齊恒突然站起來,冷聲質問道,“這一路上,你先要做我的知己,再要做我的妹妹,最後你說你若三月不死,願意為奴為婢,也是算計著我扛不住父皇和士族的壓力,留不住你,是不是!”

陸雪棄背著他沒說話。齊恒冷笑道,“你自始至終,從沒對我動過心,起過意,都是我一個人一廂情願,忽喜忽怒,像個跳梁小醜一樣發脾氣,還不自量力,喪心病狂和父皇吵,和士族對著幹,豁了命出去也不曾負過你,我就像個瘋子、傻子,任人玩弄還為人拼命的白癡,你滿意了!滿意了是不是!”

陸雪棄突然回頭望向他,目光清瑩,微冷。

那一眼,瞬時讓齊恒哽住。仿若初初相見,那個女子,如一頭冷靜被拘囚的白狐,乍然擡眸,目光清得媚人心底,不馴而哀艷。

齊恒陡然閉了嘴。她聽了半晌,彎唇笑了笑,說道,“也好!”

這句話齊恒似懂非懂。陸雪棄已轉身出了去。

齊恒踉蹌著後退一步,頂在墻上,閉上眼,眼前陡然逼近的,卻是乾貞帝英武俊美,眉宇間淡淡憂傷的臉。

那是個一見之下,令人不敢仰視,只想去仰他鼻息的男人。

英武偉岸,偏又舉止優雅。

有東夏人之高大,驍勇挺拔,更有大周之深秀,談吐風流,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融在他身上,十分完美,毫不生硬,故而文治武功,雄視天下。

拋開國與國的敵對,單說一個男人,齊恒是心儀仰慕的。

他甚至覺得,若是沒有三哥,他會去臣服追隨,東夏乾貞帝,是一個天生的王者。

而雪奴兒是他的女人。齊恒與其說是生陸雪棄的氣,不如說是他自卑妒忌。

被乾貞帝那樣的男人愛過拋棄,那個女人便死了。她不會再對任何人動心,她愛不上任何別的男人了。

臘月二十九,臨安王來到獄中,宣讀安興帝的聖旨。聖旨上說齊恒任性使氣,不知收斂,致人死傷,理當嚴懲,罰俸半年,重責二十板子。

齊恒跪在地上,沒反應。臨安王笑道,“怎麽,阿恒,怕挨打,不敢接旨嗎?”

齊恒沒頭沒腦地道,“三哥,我應該娶她麽?”

臨安王卻是聽懂了。他沈默了半晌,說道,“謝姑娘已經備嫁了。”

齊恒沒說話。臨安王道,“父皇要我來,便是怕你使脾氣。好了,接了旨,去挨幾下打,先出去,過個年再說吧。”

齊恒默然順從了。只是板子掄到他臀上的時候,他突然疼痛入骨。有三哥在,沒人下死手打他,板子不是第一次挨,可也不知何故,齊恒這次覺得有些無法忍受。

挨了打,被人拖著去給安興帝認錯謝罪。大概是怕疏離尷尬,安興帝安排王貴妃也在。

父子相對無言,王貴妃卻是撲過去,撫著齊恒的肩背,唏噓流淚。臨安王勸解了幾句,一家人算是團聚,卻因齊恒寥寥無言,最終不歡而散。

一頂軟轎直接將齊恒擡進了臨安王府,楚清出來為齊恒看了脈開了藥,臨安王妃領著兩個兒子也來看望。臨安王的兩個孩子,大的八歲小的五歲,平日與齊恒甚是親近,所以口口聲聲七叔,一左一右噓疼問痛,齊恒總算見了個笑模樣。

眾人都告辭了,臨安王對齊恒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書房那邊處理些事,有需要了叫人,永哥兒就在外屋守著。”

“三哥,”齊恒遲疑著,忍不住道,“她呢?”

他挨了打,被人擡回來,所有人都來看他,她就不來?

臨安王微怔了一下,轉瞬明白過來,淡聲道,“陸姑娘走了。”

齊恒一驚,一下子跳起來,失聲道,“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亂哄哄的,傍晚還折騰了半天,被人放了鴿子,所以整個人不在狀態,生硬寫出來的,大家湊合著看吧,嗚嗚,哭著下~

回頭可能修改個別語句,但大致情節不變,親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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