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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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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恒一著地,牽動肌肉,頓時疼得呲牙咧嘴冷汗直冒,他一把抓住桌角,倒吸了口氣。

“他去了哪裏!”齊恒忍著一臉痛色直起了腰,面色煞白,心撞亂跳。

臨安王沈默。齊恒急道,“三哥!”

臨安王道,“阿恒,她不該是你的,你要不起,也給不起。”

“她去了哪裏!”齊恒不管不顧,只紅著眼睛咄咄逼人。

臨安王道,“我不知道。”

齊恒猛地一把抓住臨安王的雙臂,用力地搖著,大聲質問道,“你把她獻出去了是不是!你把她給了東夏皇帝了是不是!你把她交出去了!你殺了她了是不是!”

齊恒狀似瘋癲,臨安王推了他一把,厲聲道,“你還敢跟我發瘋!”

齊恒踉蹌著險些摔倒,他站穩了身子,困獸般對臨安王道,“她到底去了哪裏了!”

開始近乎吼,最後翻成哀求,歇斯底裏,悲愴絕望。

臨安王掃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好好呆著,給我冷靜冷靜!”

齊恒如被當頭重擊了一般,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渙散憔悴,他無力地,身子一軟,跪著癱倒在地。臨安王眼底痛惜,卻也只是說,“我喚人侍候你休息。”說完邁步出門。

齊恒低著頭,咧嘴笑,卻想哭。

他的心,如同浸濕的衣裳,在被人用力的絞,絞,絞得毫無空隙,只是一波一波的沖撞上來的抽痛!

齊恒握緊了拳,賣力地忍住悲傷。

雪奴兒若是在,他可能會罵幾句,打幾下,他會使性子,不理她,他想看她難受,愧疚,小心翼翼地示弱討好。他還會想更多的法子使喚她,懲罰她,他想讓她衣不解帶地照顧他,餵他吃飯,給他換衣,煮的茶要好,做的飯要香,嗯,他若悶了,她就得陪他說話,哄他開心,還要與他下棋,只準輸,不準贏,然後藉此被他好好責罰訓斥。

可是她不在了,可能死了,可能快死了。

齊恒突然突然,只覺得自己痛得抽搐了,抽成了一個黑心發黴的核桃。

或許,雪奴兒是害怕了,來找他,跟他說,和他解釋,向他認錯,希望他給她做主,拿個主意的。

可自己光顧著罵她了,光顧著自己的受傷難受了。

她定會怕的。東夏乾貞帝要殺的人,誰敢不怕。

將她索要去,到了他的手裏,會怎麽對待她?會關起來,不準見人,還是會荼毒她,雪奴兒不馴,會殺了她?

東夏帝本來就是要殺她的。如此捉回去,自是好好折磨,慢慢殺掉。

雪奴兒害怕了,來找他。可是他沒管她,她傷心了絕望了,她說,也好!

於是她豁出自己去了。她不會被捉的,她不會受辱的,可她只會拼死!

她只能拼死。東夏要殺她,大周不敢留她。

齊恒突然握了拳,咬牙沖了出去。

臨安王剛出了門,見他跌跌撞撞沖了出來,忙伸手攔住,喝道,“你幹什麽!”

齊恒一邊推他,一邊往外闖,說道,“我要去找她,我有話問她!”

他容色猙獰,行動果敢。臨安王攔著他,“你不能去,回去!”

齊恒如何肯依,兩兄弟便推搡撕扯起來,臨安王道,“你瘋了!你知道她去哪兒了,你去找她!你找不到她!她也不會再見你!”

齊恒楞了,幾分茫然道,“她為什麽不見我,她生我的氣了?”

這話雖傻,卻也至性至情。臨安王不由一心酸。

齊恒茫然四顧,暗青的修竹搖曳,有風,天幹冷。

他有些癡了,幾乎是哀求的,“三哥,雪奴兒去哪兒去了?我就見她一面,說完了話我便走。”

臨安王看著他那樣子,硬起心扭過頭,硬聲道,“她該說的都與你說了,從此一刀兩斷,兩不相欠了!”

“兩不相欠?”齊恒倒退了一步,重覆著,突然苦笑,狠聲道,“她說兩不相欠便兩不相欠?她欠我的多著呢!誘了我的心,騙了我的情,與我滿城風雨,天下皆知!讓我在全天下的人面前丟臉,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便兩不相欠了!天底下可有這等便宜的事!”

他說完,裂腳便走!臨安王道,“來人!給我攔住!”

臨墨攔在齊恒面前,齊恒道,“你讓開!”

臨墨道,“王爺,您身上有傷,馬上過年了,您也不知道陸姑娘去了哪裏,天下之大,要到哪裏找去?再說陸姑娘身份特殊,您再做糾纏,也是害了她!”

害了她。這三個字讓齊恒停頓住,然後,絕望地閉上眼。

臨安王回顧他,半晌,對齊恒道,“你跟我過來!”

兩人進了書房,有小廝上了熱茶,臨安王將人都揮退了,望著齊恒嘆了口氣,說道,“你還要拗到什麽時候?”

齊恒沒說話,低頭望著桌上淩波盛放的水仙,那水仙旁放著把紫楠戒尺,打磨得如玉般光滑。

曾幾何時,他最怕它。那時他不過□歲的年紀,剛跟了三哥,三哥安排老師教他讀書,定期考問他,他啟蒙晚,雖是不敢偷懶,可三哥要求甚嚴,問題又常常很刁鉆,他也時常挨打。

當時只覺得又疼又怕。對那把戒尺,就如同對那個把它揮出的人一樣,他只敢順從仰望。

如今他長大了,個子比三哥還高,可以低頭俯瞰那把尺子,可以橫眉立目地和三哥爭執頂撞。

他們雖為兄弟,卻形同父子,他即便敢咆哮天下,也不該在三哥面前張狂。齊恒心中一悔,眼眶一熱,便跪在了地上。

臨安王看了看桌上,覆打量著他的神色,狐疑道,“你幹什麽?”

“三哥!”齊恒一頭叩在地上,聲音哽咽。臨安王彎腰扶他起來,卻被他一把抱住了腿。

“三哥,”齊恒仰著臉,悲聲道,“剛剛是阿恒不好,請三哥責罰!”

臨安王笑,說道,“起來吧,才挨了打,我罰什麽。”

齊恒不肯起來,臨安王道,“你心裏難受,我知道。可是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由著你的性子來,你起來,我慢慢和你說。”

齊恒卻依舊跪著。臨安王作罷,撫著他的肩道,“你以為陸姑娘那個人,是別人想把她交出去就能交出去的人麽?”

齊恒突然一醒,有了幾分清明。

臨安王道,“乾貞帝索要個人,我大周不能不給,但是我藏一個人,讓他找不到,還不算難。”

齊恒的眼睛一亮,拉著臨安王的手熱切道,“三哥!你把雪奴兒藏起來了!”

臨安王看他一眼,淡聲道,“我不會讓她被找到,可你也別再存任何心思,安心大婚,忘了她吧。”

齊恒哽住,一時說不出話。

臨安王忽略他哀求渴盼的眼神,“你也別在心存任何妄念,你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息事寧人,讓她好好活著。”

齊恒似乎懂,似乎痛,似乎不甘。

臨安王道,“你再怎麽執著掙紮,阿恒,也不過是把她送給乾貞帝,或讓她死。若她真只是出身卑賤,你在父皇和士族面前還可以放肆,撂下你王爺的身份,不管不顧地去娶她,若是乾貞帝不打出來恭賀你和謝家女大婚這招,你娶她還有機會,可是事到如今,你無論如何,得放手了。”

齊恒驟然松頹下來,他低下頭,從嗓子眼裏發出一聲苦笑。那笑聲有點怪,渾似咕噥,他抓著桌子掙紮著想起來,卻是歪歪倒倒的,臨安王忙伸手扶住他。

“我知道,”齊恒吃力地站穩,頭低至臨安王的上臂,將整個上半身壓了下去。他低聲笑著,“我知道。他怎麽能允許別人染指他的女人,即便那個女人他不要,想殺掉。”

齊恒踉踉蹌蹌向外走,一邊訕笑,一邊喃聲道,“我知道,知道……”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撫著門框,一腳邁出去,突然頓住,回頭道,“反正也沒有雪奴兒,那我為何還要娶謝家女,給他看呢?”

齊恒的目光,帶著種無所畏懼的雪亮,又像狼一般陰冷而兇狠,他半斂了眸子,宣稱道,“爺要退親,悔婚!然後在戰場上與他血戰到底,不共戴天!我得不到,他更永遠得不到!我要讓雪奴兒一輩子記著我,念著我,覺得對不起我,一輩子想著牽掛著,忘也忘不掉,然後她總有一天會出來見我!”

臨安王陡然驚。那個瞬間他的心思倏而沸騰,轉瞬降至冰冷。

原來癡情,是這麽一種可怕的執念。一場熱情,燒得令人心死,將人毀滅,如此可怖,可畏,可猶自不可理喻地發出光,發出熱,綻放光明。

委曲求全,換她平安,他已然覺得足夠偉大,可方才驚覺,自己也不過就是,輕言放手而已。

齊恒踉蹌著走,臨安王好半天才把心跳平息。

事情會變得不可控制。臨安王突然有一種洪水猛獸大禍臨頭的預感,乾貞帝是虎,七弟是狼,狼虎相爭,沒一場驚心動魄的惡戰,不你死我活,沒人善罷甘休。

乾貞帝固然不可一世,可齊恒也敢孤註一擲啊!

臨安王低頭踱步,左思右想,卻是心亂如麻,胸口一股郁勃之氣,怎麽也壓制不去。

突然有小廝闖了進來,氣喘籲籲道,“王爺!您快看看去吧,平原王爺執意要走,攔都攔不住!”

臨安王突有點暈眩,嗓子一甜,胸口的箭傷便劇烈地疼痛起來,當下跌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齒,口不擇言,“把他給我綁了,再狠狠地打二十板子,我看他還往哪裏去!”

小廝駭然。再看看臨安王一手捂住胸口,呼吸急促的樣子,忙地大聲疾呼道,“來人啊,快來人啊!王爺箭傷毒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之所以叫王爺年少,之所以齊恒是男主,就是因為他情之所起,一往而深,一念執著,而不輕易放下,而別人盡管氣場強大,卻都為了別的東西,放棄了陸雪棄。

後面會很精彩的,劍拔弩張,女主驚艷亮相,吼吼,我都覺得有點等不及了,可總得一點一點過渡著來寫啊,啊啊啊~

我預告片寫得腫麽樣?各位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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