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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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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棄望著臨安王。

臨安王嘗著苦酒,淡淡笑語,“小王猜得可對?”

陸雪棄蹙了下眉,奇怪道,“烏姜月光已然死了,王爺因何便認定,我是那個死人?”

臨安王道,“無他,能有姑娘這般氣度風華的,世上也只有烏姜月光。”

陸雪棄抿著嘴,嫣然笑了。

臨安王望著她的笑顏,說道,“單從你的言語陳述來判斷,雍州陸雪棄,倒也毫無破綻。我著人細細查訪,其人其事,真實無虛,而離家十多年,一個人有所變化也合情合理。所以若單從姑娘與我七弟這一路上的表現來說,你偽裝的滴水不露,完美無缺。”

陸雪棄低頭莞爾,“多謝王爺誇獎。”

臨安王嘆道,“只可惜了我七弟,愛上這等風華絕代的女人,卻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陸雪棄挑了挑唇角,未曾言語。

臨安王道,“你這一路上,除了勇武,完全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裝傻充呆,任憑七弟呵斥教訓肌膚相親,完全符合你對自己身份卑下的設定。所以我一直未曾設疑,也一直以為七弟胡鬧,圖個新鮮,玩個婢子,如此而已。”

陸雪棄道,“那王爺是何時存疑的?”

臨安王道,“自是從你醉倒庾顯他們那次。”

陸雪棄道,“一個孤女闖蕩在外,有些奇遇學些技藝也是尋常事,王爺是何時便認為我是烏姜月光的?”

臨安王道,“今天見你的第一眼。”

陸雪棄怔住。一眼就知道了?

臨安王道,“今天上午七弟領你來,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是容顏氣質,驚采絕艷,令人怦然心跳。勇武,拜月,精通醫藥,又生就這般冰雪剔透,沖靈無染,除了東夏的祭司之女,還會有誰?可畢竟你的死訊天下皆知,我也一時未敢定斷,而你後來的所作所為,卻越來越佐證了我的猜想。”

陸雪棄垂下眼瞼,低眉小笑。

臨安王盯著她,笑語道,“今日在皇宮,那般氣勢思維,強詞奪理還能占盡上風,我大周沒一個女人敢這樣做。而今夜,你應對自然無拘檢,沒非凡的眼界氣度,也做不到。”

陸雪棄托著腮回視臨安王,不解道,“毀一狐裘而已,有什麽好難的?”

“自然難。”臨安王說道,“並非小王自誇,這世間女子,縱再是名門貴女,見了我,也鮮有不拘謹的。如你這般,”臨安王頓住,望著陸雪棄,莞爾而笑,笑意直達眼底,目光幾分寵溺。

他說,“這般隨性無禮,把我視作無人,還將我賞賜的東西棄如敝履的,不曾有。”

陸雪棄抱著膝,歪著頭,笑容如梅花著水漣漪動蕩般,在臉上淡淡地暈染開來,很是明亮柔暖。

她小聲道,“王爺真小氣!”

臨安王笑著揚眉,“你說什麽?”

陸雪棄道,“王爺生而尊貴,卓爾不群,自小被人仰慕心儀,如眾星捧月,而今被人視若平常,王爺便心生計較,說出來讓天下笑!”

臨安王於是笑,一順手把杯中的酒喝了,酸苦難下喉,又有股極其辛辣的酒氣直沖上來,如火如荼,嗆得臨安王扭頭咳嗽。

陸雪棄笑出了聲,剝了顆橘子,素手遞了過去。

夜已深,月色蒼白消落,樹下的燈光也清冷黯淡了許多。

臨安王止了咳,空氣中尚氤氳著蜜橘清淡的香氣。他看了眼陸雪棄,卻見她裹了狐裘,正三分慵懶地坐在火邊,望向他的目光,如一只溫順而清醒的貓。

一時之間,臨安王有種錯覺。

浩宇蒼茫,仿似天地間,只有那一爐火,那一個女子。

昭示著一場浩劫,滅頂之災血流成河的殺戮,也或許,是一場機緣,毀天滅地,還是開辟洪荒。

臨安王心思百轉。陸雪棄沈默無言。

半晌,臨安王道,“東夏的皇後流落大周的都城雲安,怕是乾貞帝已經迫不及待要趕過來,索要你了。”

“那王爺準備如何處置?”陸雪棄勾唇一笑,語聲漠不經心地慵懶而清凈。

臨安王道,“你與阿恒結伴來到都城,便是沖著我,認為我會收留你?”

陸雪棄垂下眼瞼,輕聲道,“如今這天下可對東夏的,唯王爺一人而已。”

“這不是對抗東夏的問題,而是乾貞帝索要皇後,大周舉國上下,無一人敢不給。”

陸雪棄靜聲道,“所以,我不是烏姜月光,我是雍州陸雪棄。”

臨安王無語。

陸雪棄有幾分落寞地撥著火,說道,“今天這件事,其實裹著兩股人,一股人是士族要殺平原王爺來鉗制你,一股人是借此時機,行東夏帝之令要殺我。”

她頓了一頓,輕嘆道,“大周內有士族根基腐朽,外有強敵虎視眈眈,中有手足裏通外敵,山雨欲來,大廈將傾,王爺縱殫精竭慮,怕獨木難支,無力回天吧!又豈是因為我,惹得狼煙四起,東夏發兵的?”

臨安王不語。

陸雪棄一笑,“都已經昭告天下死了的人,如何能再活,他縱是真敢大張旗鼓來要,我不認,也是枉然。”

臨安王道,“你認不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認。即便他不以皇後之名,而是開口索要一周女,你認為我大周皇室敢不給?莫說是你,便是王謝的嫡女,皇室的公主,乾貞帝哪怕多看了一眼,也會有人乖乖送上去。”

陸雪棄無言。良久,她起身笑道,“禍亂天下,又有何難?我一周女,不甘遠嫁,行刺東夏皇帝,看會不會引來腥風血雨,戰火連天!”

如此□裸地威脅。臨安王不由,搖頭苦笑。

臘月二十八,除夕將至,陸雪棄去牢獄看望齊恒。

齊恒見了她,很是開心,一把抱在懷。

他抱得緊緊的,搓握著她的手,挨蹭著她的面頰,熱切地喚道,“雪奴兒!”

聞著她清新細膩的氣息,齊恒恨不得把他揉進身體裏,卻一連聲地問,“那群人沒敢再欺負你吧?三哥罵你了沒,有責罰你嗎?”

陸雪棄搖頭,齊恒纏磨親熱了半晌,又翻成委屈,“那你怎麽這麽久也不來看我!三哥也不來看我!”

陸雪棄笑,柔聲道,“臨安王爺在找殺了庾五郎的人,何況年底,朝堂上往來應酬,多忙啊!”

齊恒一癟嘴,“和別人往來應酬,把我關在這裏便不管我了!”

陸雪棄道,“我為你燒了菜,煮了酒,王爺嘗嘗?”

齊恒一喜,“好!”

陸雪棄打開盒子,一股誘人的香便迎面撲來。第一層是葷菜,表皮酥脆金黃的烤雞,湯水奶白飄著蔥花的清蒸鱸魚;第二層是葷素搭配菜,竹筍燒排骨,紅蘿炙羊肉;第三層是純素菜,清炒蘆芽尖,素燒野山菇,最下面一層,是一盅清雅飄碧的西湖蒓菜羹,和一小壺溫燙的酒,連同碗筷米飯。

齊恒先嘗了塊烤雞,說了聲好吃,便去夾排骨,吃羊肉,“嗯”了一聲說道,“這果真不是我三哥家廚子做的,當真是你為我做的?”

陸雪棄應著,在一旁為他盛羹湯,倒酒,齊恒湊上前道,“都說你煮酒好喝,我還不曾喝過。”

說完端過來呷了一口,楞了楞,又喝了一口,嘆道,“好酒!”

陸雪棄展顏笑。齊恒看著,便覺得心裏一陣暖,軟軟的,不由道,“雪奴兒和我一起吃吧!”

言語中頗多乞求期待。陸雪棄應了聲好,舉箸為他布菜。

齊恒便咧嘴笑了。雖為牢獄,但對齊恒頗為照顧,牢裏很亮,也算幹凈,也很安靜。

一扇小的可憐,鐵欄護衛的窗尚能透露點日光。能得心愛的人與他對坐進餐,為他布菜,軟語言笑,齊恒覺得很歡喜,很滿足。

酒足飯飽,齊恒把陸雪棄抱在懷裏,親她。兩個人靜悄悄地說著話。

“雪奴兒。”

“嗯。”

“我以後再不欺負你了,好不好?”

陸雪棄在他胸懷,仰臉笑。齊恒乘機啄了她一口,摟過她霸道地道,“那你每日做菜給我吃,也不準再煮酸酸苦苦的酒來戲弄我!”

陸雪棄一下子笑得明燦,齊恒的目光黯淡下來。

“雪奴兒,三哥有沒有說怎麽處置我?”

“若找不到真正的兇手,你就只能抵罪了。”

齊恒沈默,貼著陸雪棄的臉,喚道,“雪奴兒。”

陸雪棄“嗯”了一聲,齊恒扣住她的手指,柔聲而忐忑地道,“我若不是王爺了,你還跟著我麽?”

陸雪棄溫柔如水地偎著他,“嗯”了一聲。

齊恒那個瞬間,有一種悲涼的歡喜,於心間酸楚地滑過,他抱緊了陸雪棄,唏噓地喚道,“雪奴兒!”

他埋首在她的頸項間,輕聲道,“我從此,只有你了。”

陸雪棄靜靜地抱住他,沒有說話。

齊恒哽咽道,“父皇從沒要過我,三哥這次,定是也對我失望了。”

陸雪棄輕聲道,“沒關系。”

齊恒道,“你會不會也看不起我,覺得我做事沖動,沒出息沒有本事。”

陸雪棄道,“哪裏會。”

齊恒道,“你不懂,那種被自己的父皇漠視拋棄掉的滋味。我苦苦掙紮,拼命努力想得到他的歡喜認可,十二歲不到,便跟了三哥去戰場,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封了王,以為他會對我刮目相看,可他還是為了件小事,輕而易舉要把我打殺。”

“我懂,”陸雪棄說。

她的聲音格外靜而蒼冷,齊恒怔住。

陸雪棄擡眸看向他,對他道,“就在兩個多月前,我被自己的兄長所拋棄,然後被我曾經心愛的人,在大婚的當日,痛下殺招。”

齊恒握著他的手,茫然震驚地望著她。陸雪棄的臉有點蒼白,卻眉心低垂,淺淺一笑,對齊恒輕聲道,“如今他正帶著人馬,以恭賀你和謝家女大婚的名義,日夜兼程趕過來,要帶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為何,我王爺年少的頁面老是打不開,我以為晉江抽了,急得夠嗆,結果用袖手姻緣的頁面打開,乖乖,很順地進了後臺,晉江這是在有選擇地抽文呢?要命~

其實吧,我真心覺得,我家男主是個可憐人,陸雪棄以後應該對他好點,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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