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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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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王呵斥道,“七弟,不準放肆!”

謝止胥這一氣非輕,他咬著牙,聲音倒是帶上少許輕誚的笑意,“那以平原王爺所說,我謝家高門望族,倒是養的都是些下賤胚子,那王家呢?陸家呢?崔家呢?庾杜顏韋家呢?普天之下,你倒給我說說誰家高貴!”

臨安王道,“世伯息怒,七弟口不擇言……”

“臨安王爺!”謝止胥攔住話道,“這件事與你無關!我便問的是平原王爺,”謝止胥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當著皇上和諸位士族大家的面,平原王爺說說,說家高貴!”

臨安王回首對齊恒道,“還不認錯!”

齊恒卻是猛地站起來,氣勢逼人地冷笑,“我從來聽說高貴的只是人,名門望族算得了什麽,出身高貴,便長不成衣冠禽獸,下賤胚子?那當街撲倒民女,無故殺人的是誰?醉酒裸奔,聚眾宣淫的是誰?知道的是士族子,不知道的,還當是誰家種馬豬狗,放出來招搖過市瘋撲亂咬!我罵你謝家女下賤胚子怎麽了?我便是罵不得?爺出使東夏,雪奴兒惺惺相惜,三次救我於危難,爺衣錦京城,你謝家女心存鄙夷,當眾嘲笑為武夫,孰輕孰重誰貴誰賤一目了然,你罵我雪奴兒為下賤胚子,那你謝家女算個屁啊,她就是個下下賤胚子,還有你們這所有的士族,養的那些屍位素餐,花天酒地,塗脂抹粉半男不女的士族子,也全都是下賤胚子!會喝酒玩女人便是高貴?頂著個謝字王字庾字顏字便高貴?爺看你們全都是豬狗不如的下下賤胚子!既然敢養出那些下流玩意,還不知廉恥地禍害招搖,便也別怕別人罵你們都是下賤胚子!”

齊恒這左一個下賤胚子,右一個下賤胚子,罵得不但淋漓痛快,還斬釘截鐵咬牙切齒,眾人一時都被唬住了,任是誰也沒想到他真敢指天罵地,把所有士族都一起罵了!

鐵打的士族,流水的皇帝。這些士族大家興盛三百餘年,盤根錯節,占有大部分的土地和佃農,士族子弟祖祖代代占據朝政,皇族雖貴,可靠的是士族的支持上臺,維護的也是士族利益,雖然近百十年,士族積弊,有見識的人都已看到,可齊恒這般話,莫說他一個王爺,便是皇帝,也不敢當眾講。

可齊恒不但當眾講了,還一發不可收拾,他向前朝那些士族邁進一步,冷聲道,“你們當我不知道,你們在背後也罵我為下賤胚子!是我父皇和一個下賤女人生的,根子就賤,認貴妃為母,得我三哥教導可還是賤!既認為我賤,你謝家高貴,那別和我結親啊,爺稀罕嗎?既認為我賤,我的婢妾更賤,那你們那些高貴的畜生別來搶啊!口口聲聲一個婢子,我不該護!可既然知道是婢子,你們士族子不缺的就是婢子,又搶什麽搶!她就算是個婢子,也是我齊恒的婢子!不是你們整個士族的婢子!你們憑什麽染指,憑什麽覬覦,憑什麽硬搶!既然笑我粗鄙,嫌我下賤,那我這下賤之人的婢子,你們還不顧命的瘋搶,那到底是誰比誰賤!好高的眼界,好貴的氣度,高貴啊,你們倒是撒泡尿照照,到底哪裏高貴!爺打人了怎麽著?搶我所愛,還指望著爺眼巴巴雙手奉上!以為爺是你們這般沒氣血的!爺就打人了,有人送上門找打,怨得了誰!”

庾家家主庾熹厲聲喝道,“合著你逞兇鬥狠,縱馬殺人還有理了!”

安興帝也突然起身厲聲道,“你這逆子!閉嘴!給朕跪下!”

齊恒頗猶豫了一下,終是跪下。臨安王看了眼諸士族,行了個禮道,“諸位世伯,父皇息怒。”

安興帝怒道,“你還要給這畜生講情!”

臨安王卻道,“阿恒所言,雖極忤逆,卻也只是年少氣盛,逞氣之言,當不得真,只若是蚍蜉撼樹,自不量力之舉,諸位世伯寬宏雅量,想必不會心存計較。猶記當年許狂罵謝,於謝府門前大聲咒罵三天三夜,引來萬人圍觀議論,謝公也只是下棋撫琴,還親手烹茶令小童送出與許狂潤喉解渴,許狂罷罵之後,還親自躬身迎請許狂為座上賓。千古風流事,諸位世伯而今盛名天下,豈能輸於謝公麽?”

臨安王這般一說,諸士族雖心含怒火,卻也不好發作,只臉色鐵青,未曾應答。臨安王微微一笑,看了眼齊恒,說道,“也不是小王護短,只是今日之事,就事論事,阿恒雖有錯,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庾熹忍不住道,“臨安王爺,鬥毆縱馬,死傷十餘命士族子,這還算不得大事!”

臨安王道,“庾世伯,傷亡雖重,自有因果,也不該全算到阿恒頭上!”

謝止胥突然森然道,“那以臨安王爺所見,今日之事,倒要算到我等頭上!”

臨安王清俊儒雅,溫文含笑,躬身道,“自也與諸世伯無關。”

謝止胥哼了一聲。臨安王道,“此事起因有二,一是士族子聚眾挑釁在先,二是馬驚失控在後。這兩件事,都由不得阿恒,阿恒之錯,不過就是不該與人動手互毆,如此而已,諸位世伯,以為不是麽?”

庾熹冷笑道,“臨安王好一句輕描淡寫啊!”

臨安王淡淡笑,“那庾世伯以為呢?”

庾熹道,“諸位士族子,不過是見了個從東夏來的婢子,覺得好奇新鮮,年輕人哄笑逗鬧,也是有的,莫說搶婢子,就是搶新娘的玩笑也開過,平原王卻何至於下此重手,我那九侄,被重毆吐血奄奄一息,我的十一侄,竟被馬當即踏死!如此深仇大恨,我庾家是可忍,孰不可忍?”

臨安王道,“那小王想問庾世伯一件事。”

庾熹道,“何事!”

臨安王道,“我的七弟平原王,平日裏與諸世兄相熟相融麽?”

庾熹一楞,沒說話。

臨安王道,“諸世兄平日如何評價我七弟?如何取笑,如何踩踏,如何視為異數排斥於外?”

庾熹道,“你這是何意?”

臨安王道,“我的意思是,諸位世兄從未當阿恒是一路人,他們有什麽好吃好玩的,不曾給阿恒,阿恒得一婢子,他們卻跑去玩什麽美婢同享,公然去搶,這不是尋事挑釁,欺辱我阿恒是什麽?”

“你!……”庾熹怒斥,“為一奴婢,毆打士族子!倒還是有理了!”

臨安王莞爾道,“庾世伯,我可是聽聞,數十名士族子將阿恒團團圍住,先動的手,他們尋事不成,敗之不武,是阿恒的錯麽?若非阿恒勇武,那現在被搶走婢子打得奄奄一息的,可就是阿恒了。難道庾世伯認為我家阿恒便卑賤到,數十人圍他一個,只準他挨打,還不準他動手的?”

臨安王雖不慍不火,但語鋒太厲,無人敢接。他輕輕斜睨了一眼眾士族,緩聲道,“他那婢子,於他有恩,他看重些也是常事。大丈夫受人之恩,理當如此,如今士族子所眷顧的,美色則已,而阿恒所眷顧的,是恩義。莫說阿恒是個王爺,縱算是一個下等賤民,又豈能因別人看中其恩人美色便將恩人拱手讓出?阿恒護著一婢子,有錯麽?”

臨安王頓了一下,說道,“諸位或許會說,奴護主子,天經地義,那主子護奴,便不該麽?人家拼死救你,回頭脫險了,便把人家交給一群士族子任憑糟蹋,我大周的士族都已經黑心到如此忘恩負義了麽?若果真如此,阿恒罵的也沒錯,不顧恩義,只知道聚淫濫交,確實衣冠禽獸無恥卑鄙,真有一天遭遇危難,不怕眾叛親離麽?若並非如此,那諸位欺我阿恒,甚矣!”

臨安王最後一句話,雖是質問,但語氣陳述,語聲平緩。他說完用著一種近乎謙卑的姿態,半垂著頭,微含著笑,如一個虛心討教的晚輩,望著諸士族,欲聆聽教誨。

大殿一時靜。死靜。

沒人敢跟他駁,敢跟他爭辯。臨安王從十四歲起,便是所有士族中辯論清談的翹楚,無人能出其右,言語一向邏輯緊密,無懈可擊,何況他剛才說的,句句直指人心,又字字誅心。

臨安王笑笑,低下頭輕聲道,“諸位以為阿恒的生母卑賤,我用他不過是尋來一把刀來為我賣命,所以即便阿恒被人欺負死了,我也不會為他出頭,而去得罪整個士族,是麽?”

是麽?這淡淡的一聲問,卻如同陡然間揭破了瘡口,驚心動魄,血淋淋的。

臨安王望著諸士族,說道,“阿恒從小被我帶大,自家兄弟,我可以責罵訓斥他,不代表天下人都可以這樣責罵訓斥。一介武夫,我說可以,別人說,不行。”

謝止胥突然“哼”了一聲,意帶輕鄙。臨安王笑若雲開,躬身道,“謝世伯,當年您父親在世時,謝世伯三十二歲,還被罵豎子無知,確有此事吧?”

謝止胥陡然變色,臨安王道,“為人子弟,誰沒被罵過,為何獨我阿恒,被天下笑?那群士族子,不是不該罵,是我懶得罵,反倒是諸位世伯,任由子弟胡鬧,也不思管教麽?”

庾熹道,“那照臨安王爺這麽說,我士族子死傷十數人,就這麽算了!”

臨安王道,“自不能算了。被阿恒打傷的,我已著人救治,所需花費,我臨安王府願意賠,阿恒沖動行事不知輕重,我也定會好好教訓!”

庾熹冷笑道,“那若是有人救治不好呢?”

臨安王道,“士族子尋釁聚眾打架,阿恒誤傷,庾世伯還想要他的命麽?”

庾熹道,“臨安王爺以為,是誤傷嗎?他當著眾人喊,‘誰敢動她,爺殺了誰!’誰動他一下婢子,他便殺了誰,果然是有臨安王爺撐腰,霸氣啊!”

臨安王笑,“我也不敢袒護,他確實這般喊過,只是當時場面混亂,不先威嚇住如何能行?若阿恒真有殺人之心,他配著劍,還用得著去拳打腳踢麽?”

顏家的家主顏之卿道,“我數名士族子,慘遭橫死,命喪長街,臨安王爺又想如何交代!”

“顏世伯,”臨安王道,“當日杏林裸女,泉溪盛宴,亦有兩名士族子猝死美人身,此等意外,被傳為美談,而今他們為了搶奪美人,猝死馬蹄下,同樣是意外,您讓我如何交代?”

顏之卿道,“平原王縱馬行兇,臨安王爺說的未免太過輕巧!”

臨安王便笑了,“顏世伯氣糊塗了,當時我七弟正在打架,哪裏來的縱馬行兇?何況,那驚馬沖了出去,將他五哥都弄的人仰馬翻摔斷了條胳膊,我七弟那婢子還在車上,也是萬分兇險,他怎麽可能縱馬行兇呢?”

謝止胥突然插嘴道,“說平原王縱馬行兇倒也不妥,但說他殺人驚馬,卻是一點不錯。”

庾熹道,“他下重手欲置人於死地,馬見鮮血,自然驚了,看起來是意外,其實卻是必然,這死傷的十數人,皆是平原王欠下的血債,血債血償,臨安王爺還要為他開脫麽?”

臨安王笑著道,“庾世伯,若如此說,小王倒要問一句,若路前面臥一猛虎,嘴裏叼塊肉,鮮嫩可口,小兒讒其肉,仗著人多勢眾便上前搶,反被虎傷。那庾世伯看來,這是意外呢,還是必然呢?”

庾熹語結,臨安王道,“諸位士族子都不是小孩子,他們自知曉我七弟的脾氣,去搶他的婢子,他焉能讓?發生沖突爭鬥,士族子自然挨揍,這還有什麽懸念麽?若按庾世伯的話說,這看起來是意外,其實也是必然,庾世伯又如何為士族子開脫?”

謝止胥冷笑道,“臨安王爺好口才,只是人命關天,平原王逃不過!”

這時有侍人匆匆忙忙闖進來,戰戰兢兢回稟道,“陛,陛下,宮門外士族子帶了好幾千人,擡著死者的屍體,要陛下交出平原王,為死者報仇!”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接到編輯通知,更完了這章,下周就要入v了,這文不會太長,大概二十五萬多字的樣子,看下來,大概得四五塊錢,親們如果喜歡,希望能繼續支持,鞠躬~

因為入v要三更,我得攢攢稿,大概在下周二開v,如果我實在碼不出三更,那只好周三了,嗚嗚,無論怎樣,屆時期待您的撒花鼓勵~擁抱各位,看文愉快~

行文至此,漸漸接近高潮,這場禍事將引發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沖突與糾葛,這事情的開始是有人預謀的,但結局卻是無人能掌控~親們啊,俺這蹩腳的廣告詞腫麽樣,腫麽樣?嗚嗚,無捂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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