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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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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興帝的臉有些白,諸士族面面相顧,臉上呈現得意的冷笑。

齊恒聽了臨安王剛才的一番話,眼圈紅了,此時聽了侍人的回稟,血頓時湧了上來,他向安興帝叩了個頭,切齒道,“事是我惹的,兒臣出去!”

“阿恒!”臨安王喚住他,看了安興帝和眾士族一眼,說道,“你當這是兩軍對陣麽?可以單槍匹馬真刀真槍地沖殺?”

齊恒楞住。臨安王道,“你給我在這兒安分呆著,我倒是要看看誰這麽大膽子,一群浪蕩子寄生蟲,尋釁挑事當街搶人,還敢因為幾匹馬,要殺我大周棟梁的!”

臨安王的話擲地有聲,他說完向門外走去,身姿英挺,衣帶當風。

士族子的聲勢浩大,打著靈旗,穿著孝,白壓壓鋪天蓋地而來,最前面的,是被擡著陳列的五具屍首,緊接著是一排以庾顯謝星河為首的,一臉沈痛憤懣的士族子,後面的則是眾多家仆,跪地哭天搶地,聲可震天。

臨安王一出宮門,臨墨便近前對他耳語道,“王爺,被平原王爺打傷的那幾個人,沒性命之虞了。”

臨安王道,“你們好生看顧著,別讓他們死了壞了大事。”

臨墨躬身應了聲是,便欲退下,臨安王覆將他喚住,對他耳語了幾句。

看到臨安王走了過來,士族子身後的哭聲愈發震耳欲聾。臨安王在距屍身五十步遠的距離停下,淡淡看了眾人一眼。

他臉上的笑,迎著正午的冬陽,如冉冉的春雲般緩緩地疏散開,清淺柔和。

他靜立人前,沒有說話。

然後慟哭聲陡然止住,響起的是謝星河聲嘶力竭的大喊聲。

“臨安王走開!齊恒出來!”

“嚴懲兇手!還我公道!殺人償命,血債血還!”

如此振臂一呼,幾千人齊和,勢如千軍萬馬,響徹天地,應者雲集!

臨安王負手淡笑,全不理會那些駭人的架勢,只是踱步到屍體前,略看了一眼,突然回首吩咐道,“傳仵作,驗屍官來!”

他這一聲令下,令那聲可震天的呼喊聲突然一靜。

傳仵作、驗屍官?士族子們突然傻眼了,這臨安王,怎麽一點也不按牌理出牌?

可他們正大眼瞪小眼的時候,臨安王已經走開,然後一個個的驗屍官魚貫而來,有條不紊,認真嚴肅地祭拜死者,跨火盆,熏醋,戴手套,一板一眼地驗起屍來。

有人講,有人記錄,有人小聲地探討傷口。

臨安王已經遠遠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庾顯怒而上前,嘶聲道,“諸位世兄是為平原王齊恒縱馬所害,還有什麽可驗的!”

謝星河突然舉臂大呼道,“不準褻瀆死者!”

臨安王一笑,雖然他坐在椅子上,比眾人還矮了一截,但也不知為何,他就是有了一種居高臨下睥睨天下的態勢。

他說,“既是鬧到這裏了,還是驗一驗比較好!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若是平原王當真殺人害命,本王也不敢偏袒。”

這話說著是大義凜然,但士族子一琢磨就不對味。他說的是殺人害命,不是縱馬行兇!

庾顯大聲道,“臨安王爺何必如此惺惺作態!”說完振臂呼道,“交出齊恒!血債血償!”

庾顯身後應和者雷鳴。臨安王兀自巋然不動。

謝星河急了,當下道,“不準這等賤民褻瀆死者!”說完便帶頭沖了上去,他旁邊的士族子也一哄而上,他們身後的眾家仆,也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

臨安王道,“攔住!”

他這一聲令下,頓時有高大驍勇的侍衛護兵,明光亮甲,手持長槍,威風凜凜地從兩側闖出來,結成一排攔在前面!士族子雖自恃高貴,但畢竟軟弱無力,如何闖得過去?

庾顯急了,當即咬牙道,“我們讓開,諸位家丁,給我闖!”

各個士族有自己的私人護衛,也是很勇武且裝備精良的,他們聽見自家主子號令,遂也上前幾步。

臨安王猛地長身而立,厲聲道,“謝星河庾顯!你們既來告禦狀,卻不讓驗屍,難道是來嘩眾鬧事的嗎!”

欲上前的私家護衛頓時停住,眾士族子也被攝了一下。臨安王怒道,“來人,去請庾謝等家主出來,看看他們的子侄幹的什麽好事!”

一時相持,那些驗屍官繼續冷靜詳盡的驗屍,而各家的家主也遲遲沒有出來。臨安王側坐在寬大的椅子上,屈著右腿,靠著椅背,儀態閑散,卻透著霸氣,氣勢壓人。

很快地,驗屍官驗好了屍。

臨安王起身道,“諸位世兄既是來告禦狀,如今,驗屍已畢,便隨我進宮吧!”

眾士族子又楞住。進了宮,身後沒了這些家仆,就沒有氣勢,不能以聲勢奪人逼人就範了。

臨安王笑道,“不進去怎麽告禦狀,沒了身後那些家仆,諸位世兄不會是連步也不敢邁了吧?”

庾顯硬著頭皮大聲道,“事情很清楚,平原王齊恒縱馬行兇,害死了這五位士族子,我們要求懲處齊恒!”

似是受到了庾顯的提醒,眾士族子一下子齊齊喊道,“交出齊恒!交出齊恒!”

身後的家仆大聲跟著喊,一時之間,又是聲可震天。

臨安王卻是笑了笑,負了手,半垂著頭,靜靜地聽著。眾人喊了半晌,累了停了,臨安王笑語道,“早就聽聞咱們士族子無法無天,說怎麽著便怎麽著,想怎麽著便怎麽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案情未清,事實未明,就敢嘩眾怒目逼殺我大周王爺,霸氣啊,就不知道是誰給你們這個信心,你們是哪兒來的膽子,以為天下如你自家的後堂,想殺誰就殺誰?”

臨安王語聲漸冷,寒意逼人,“當真是出息了,黃口小兒,帶這麽幾個人就想逼我?我臨安王敢對東夏千軍萬馬,豈會懼你們這等烏合之眾!”

庾顯一眾,突然說不出話來。臨安王生氣,果然華貴凜冽,令人生懼啊!

臨安王睨了他們一眼,緩聲道,“怎麽著?這驚天動地告禦狀,卻連大殿也不敢進,諸位世兄標榜放誕風流,不怕為天下笑?來人,”臨安王回頭道,“請諸位世兄進去!”

頓時有訓練有素的軍士,兩人一組,握了士族子手足,十分輕易地架在肩上,如同架起小孩子。

士族子不能掙紮,面色慘白,盡是恐慌,只大喊道,“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臨安王看了眼一地家仆,說道,“既然死去的都是你們的主子,你們為主悲傷喊冤也是常事,只是要表忠心,當淋漓盡致不能間斷,跪下哭吧,誰敢停,我叫人殺了這目無主子心無悲慟的小人!”

等了半刻,見無聲息,臨安王道,“是跪下哭,還是想給你們主子殉葬?”

於是很快地,跪了一地,哭聲漫天。

臨安王挑了挑唇角,邁步向宮門走。

諸士族的家主,見自己的子侄們一個個被“請”進殿,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臨安王是最後走進來的,他瞟了眼兩腳著地傻楞楞驚恐未散的士族子,笑語道,“上有君王,下有父叔,諸位世兄還傻站著幹什麽?”

庾顯等人面面相覷,最後不得不跪下行禮,面露沮喪。

安興帝令眾人起身,士族子皆謝了恩,低著頭站到了自己父叔的背後去。眾士族的家主面色鐵青,不言不語,一時氣氛沈郁。

大殿中間就齊恒一個人跪著,看起來有點空蕩單薄。臨安王在眾士族的對面站了,對安興帝行禮道,“父皇,諸位世兄擡屍前來為死難者告禦狀,剛才兒臣令人驗屍了,驗屍官們在殿外候著,您讓七弟跪到一邊去,讓驗屍官進來回稟吧。”

安興帝依言。齊恒爬起來,慢騰騰地活動腿腳,乘機揉了兩把,慢吞吞地在臨安王下首跪了。

驗屍官一個個進來,挨個回稟每個人的死因死狀,最後得出結論,馬踏車軋,外傷致死。

臨安王淡聲道,“那便煩父皇傳令,將肇事的馬牽來。”

大殿頓時嘩然,連安興帝也愕然驚道,“淵兒,你是要……”

謝止胥已經冷聲喊了起來,“臨安王是想用幾匹馬搪塞我等嗎!”

庾熹怒道,“這簡直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對,欺人太甚!”

面對著眾士族義憤填膺的七嘴八舌,臨安王緩聲笑語道,“我不過要傳喚幾匹馬來驗看,諸位世伯就覺得欺人太甚了?若是順著諸位的意,不問青紅皂白將我七弟砍了,才不是欺人太甚?”

話到最後,語同質問,寒意隱透。臨安王環視全場,說道,“既是告狀,自然得人證物證驗清察明,何時我大周的士族如此蠻橫霸道,喊著要殺要砍是理所當然,別人稍有異議就是欺人太甚!胡攪蠻纏盛氣淩人,為所欲為無法無天,這等從上到下的習氣,都是誰慣的!別忘了你們指證要殺的是我大周的王爺,還是軍功赫赫為我大周第一勇將的王爺!說殺便殺,你們想殺便殺,合著當我大周的王爺是你們士族的賤仆,想打想殺悉聽尊便,還不可辯白的!”

大殿陡然靜了下來。

若是齊恒那通罵,士族還可以心存鄙視笑一聲不自量力的話,那臨安王痛言訓斥,卻是不一樣了。想來士族何等尊貴,安興帝也是靠他們支持才坐上江山的,三十多年前那場宮廷政變,說到根子上,與其說哀帝荒淫無道,不若說哀帝得罪了士族,當時的哀帝羽翼未豐,卻想大權獨攬,不忿士族的制肘,而在後宮鞭撲□士族女。

而今臨安王這一番訓誡,也已露出指點江山淩駕於士族之上的端倪,這於平日彬彬有禮光風霽月的臨安王來說,等同於新鏡出匣,龍泉出鞘,瞬時光芒躍動,鋒芒畢露了。

變故太過倉促突然,不但士族驚了,安興帝也驚了,當下煞白了臉,低聲喝止,“淵兒!……”

臨安王卻是斂首淡淡一笑,輕聲道,“阿恒生母雖賤,可他還有父兄呢!諸位世伯是不是也當我們是人偶擺設,你們一聲令下就得俯首帖耳,乖乖領命殘殺骨肉啊!那如今小侄忤逆,卻不知該當何罪?”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啊,三章沒碼出來,今天下午還能再更一章,第三章,我爭取晚上能更,但是不老久候,留著明天看吧~嗚嗚嗚,拍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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