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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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恒突然間就醒來了。火熄了,天冷,他的心還突然貓爪一般的空落難受。

帳子裏幽幽暗暗,他分辨不出時間。

護衛們靠成一團,瑟縮著,有人吧唧嘴,有人說著不知名的夢話。

齊恒覺得冷,決定不和這群臭男人在一塊了。他該回到他的車裏去,嘿嘿,那裏燒著炭火,他的雪奴兒的被窩一定很暖和,那丫頭睡熟了和死人差不多,偷偷親她的嘴她也不知道。

想至此他不由心癢癢的。那丫頭的睡顏溫柔靜謐,當真乖順啊。

齊恒做賊一般摸出帳篷,外面的凜冽凍得他縮肩一哆嗦,他躡手躡腳悄無聲息地挨到自家車旁,偷偷摸摸地打開車門,然後一下子楞住!

車子裏有個男人!

齊恒的腦子不及想,劍已出鞘!

那人正跪在陸雪棄的身旁,癡癡望著她的睡顏,略傾前身,似乎欲伸臂將陸雪棄摟在懷中。齊恒的一劍刺來,他倏而反應過來了,一縮手一側身,竟猱身欲取齊恒的劍!

齊恒從小練武,名師指點,自不是個吃素的,只不過昨天他先是被藥倒沒了力氣,後又遇到一群狼,讓他虎落平陽,明珠暗投,沒有用武之地罷了。

而那個瞬間他的憤怒,直讓他想一劍要了那登徒子的命來!

他挨著凍在外面擠帳篷,竟讓這半人不鬼的色狼趁了方便登堂入室了!敢偷襲我雪奴兒,敢輕薄她,老子殺了你!

禦狼天人的搏擊也是極兇殘陰狠的,故而齊恒雖然仗著劍,憑銳器之利,卻一時並沒有占到便宜。

護衛們聽到動靜,紛紛起身沖了出來,禦狼天人見眾人已驚起,不敢久戰,賣了個破綻鬼魅般逃了出去!

齊恒叉著腰在雪地上,困獸般來回轉了好幾圈,然後把怒氣全部發在剛驚醒了的陸雪棄身上!

他上了車,關了門,對著坐起身猶自睡眼惺忪的陸雪棄,舉起手要打,沒打下去,張開嘴欲罵,沒罵出來。

陸雪棄捧著杯茶遞過去,“王爺,喝茶。”

齊恒差點氣笑了,這時辰讓他喝茶,他就該狠狠地將茶摔在地上,給她好看!

可是他也沒摔,只是黑著臉,呵斥道,“放一邊!”

陸雪棄將茶放一邊了,齊恒忍不住惡聲惡氣地問道,“他親你了沒有!占你便宜了沒!”

陸雪棄在淡弱的輝光中半垂著頭,輕聲道,“……,我不知道。”

齊恒幾乎氣了個跟頭,這丫頭該老實的時候不老實,不該老實的時候反倒老實起來了,知道你睡熟了像個死人,踢都踢不醒,可你說一句沒有會死啊!

等等,齊恒覺得有點納悶,這丫頭的姿態,那淺淺的,若不經心般的清凈淡定,不對勁兒吧?

也不知是何故,她什麽也沒做,垂著臉像是認罪,可就是讓人覺得有那麽種優雅高貴,乃至於他的關心則亂氣急叫囂,都落了下乘。

齊恒到嘴邊的訓斥就給忘了,他突然被這丫頭困惑了。那一瞬間他再笨也是感覺到,這不是一個江湖賣藝的女子所該有的氣質。

可該是什麽女子的氣質呢?他卻說不出來。

齊恒這一楞神,氣也不知道都跑哪兒去了,看她幽暗光影中那柔美溫馴的樣子,他不由又生幾分憐惜來。

想來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她總是這樣子啊。你生氣想聽她說句軟話,她說出來必定要讓你更生氣的。

她武藝高強,當然不怕,可見自己生氣了,總得裝,裝又裝不像,可不就是這副別扭樣!

她知道要裝總是好的,總比她不知死活出言頂撞他強。

這樣想齊恒覆又開心起來,可總不能這麽快原諒她,必須得擺擺架子,於是他佯怒著訓斥道,“就知道跟自己人厲害!他挨近你,都快貼到你鼻子尖了,咋沒見你打他一巴掌!”

齊恒說完自己就後悔了,他沒事說那麽近幹嘛,什麽鼻子尖啊!反正她不知道,所有人都沒看見,他這一嚷,不是讓外面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負了麽?

這般後悔不疊,便忍不住狠狠瞪了陸雪棄一眼,這榆木疙瘩,不知辯解的嗎,被陌生男人差點親了很光榮麽?

可陸雪棄是不會說話的,他甚至看見她將頭深深低下還偷偷笑了下。

這回齊恒惱了,狠狠地一把捏起她的臉來,惡聲道,“你笑什麽笑!嗯?”

車窗透過來的光正落在陸雪棄的臉上,她唇邊笑意尚未斂去,一雙清瑩的眼睛如深井水跌落了萬點光,齊恒不由看癡了。

手也便松開了。他自己不由也笑了,硬聲嗔道,“要笑對著我笑,不許背地裏笑!”

陸雪棄唇角輕漩,像是把那個笑容做完,便安靜了。齊恒突然間便覺得她生動好玩極了,當下脫了鞋子,將腳塞進被窩裏,然後伸著手理直氣壯地命令道,“給我暖手!”

陸雪棄溫順地接了他的手,輕輕搓著,暖著。齊恒突然一下子心花怒放,心神蕩漾起來。

看她那小樣子,低著頭寶貝似的搓著他的手,還上前呵氣,真太貼心太可愛了!

這般想著,齊恒一伸手,便將她摟在懷裏,溫香暖玉在抱,齊恒將頭窩在她的頸項旁,無賴地道,“把身子也給爺暖和了,這大半夜,爺凍壞了!”

說完很不安分地在她的面頰上淺嘬了一口,然後抱著她信誓旦旦道,“雪奴兒別害怕,以後爺不拋開你睡了,爺護著你,看哪個色膽包天的還敢來垂涎你!”

陸雪棄微微躲閃了下,他那一吻只親到了耳朵根,齊恒認為是女孩子害羞,便自動忽略了。

他這般抱著人家,挨近著,攏著人家的手,耳鬢廝磨著,齊恒覺得很開心,很甜蜜。車廂裏空間小,又有暖爐烘烤著,加之襟懷裏畢竟全是女孩子特有的清新細膩之氣,齊恒一時忍不住,甜言蜜語。

“天色還早,雪奴兒困,再睡一覺吧。”

“噢,”陸雪棄應了,將頭往他肩懷一靠,便入睡了。

齊恒說完就後悔死了!他後悔死了!

明知道她是個睡神仙,她要睡覺,自己還給她搬枕頭!

齊恒懊喪了半天,最終色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好!她睡覺是吧,睡著了是吧,那老子也睡!老子抱著她睡!

為防止她突然行兇,他先抓住了她的手,然後輕輕地躺在她身邊,將她的人摟進懷裏。

哈哈!她沒有抗拒!齊恒狂喜,這邊廂挑上毯子,閉上眼,靜靜地聽她的呼吸。

她的呼吸那般慢而深長,他一個大男人調整了好幾次氣息,竟然跟不上。

這一覺睡得香甜,一直到大天亮。

眾人做好了飯,不敢去叫他們。

王爺昨天剛吃了癟,如今終於吃到嘴了,擾人清夢,不是添堵找打嗎?

於是眾人先吃了。

吃完了飯,所有事宜都備好,整裝待發,可是他們的王爺還沒起。

果然啊果然,色是刮骨鋼刀,酒是穿腸毒藥。他們年輕勇猛的王爺,也逃不出溫柔鄉裏了。

眾人耐心地等,等到日上三竿,等到不能再等。

大家一致推舉永哥兒去叫門。原因是他機靈,從小伴了齊恒的,有情意。

永哥兒躡手躡腳地湊到車門處,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試探道,“王爺,陸姑娘?”

陸雪棄猛一睜眼,發現自己被個男人緊緊地摟著,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她反手,屈膝,幹凈利落地將人甩了出去!

齊恒一陣劇痛,一聲悶哼,腦袋重重地撞到了車廂壁上,駭得永哥兒猛地後退了三四步!

齊恒隱忍地彎著身,疼得直不起腰來。陸雪棄發現自己打的是王爺,也怔住了。

好半天齊恒才緩過勁來,他兇神惡煞地看著柔光中的那女人,切齒道,“陸雪棄!”

陸雪棄不由向後縮,齊恒怒不可遏沖過去將她按住,對準屁股便開始揍!

啪啪啪!你還敢打爺不了!

不說話!我打不死你,啪啪啪!

陸雪棄哀聲道,“王爺,疼……”

齊恒咬牙切齒,打的就是你疼!敢斷爺的子孫根!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啪啪啪!

眾人面面相覷。平日也沒見王爺這麽荒唐啊,這日上三竿了,有人去叫了,竟又是不管不顧幹起來!還弄疼了人家陸姑娘!

縱然大家都是七尺高的漢子,聽了那聲音也不由臉紅心跳,於是不約而同地向後撤,躲起來了。

非禮勿聽,非禮勿聽啊!

陸雪棄蜷著身子,攔住齊恒的巴掌,“王爺,我不是故意的,剛睡迷糊了,沒看清楚。”

那張小臉,可憐兮兮的,似乎帶了淚痕。齊恒狠狠心,猛地又揚起了巴掌,陸雪棄不敢硬攔他,只抱頭縮了身子。

齊恒打不下去了,卻怒氣未平,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掃了陸雪棄一眼,罵道,“你還委屈!是你疼還是爺疼!”

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真差一點就廢在這車上了!這要是傳出去,滿朝文武全國百姓都得看他的笑話!

想來難咽這口惡氣,齊恒覆又把陸雪棄按過來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然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呵斥道,“起來!服侍爺更衣!”

陸雪棄為他換了衣,齊恒猶自氣未消,狠狠地把車廂的門踹開,跳了下去!

一下去發現毫無人跡,然後很快發現遠遠的幾個人藏頭縮腦鬼鬼祟祟。

敢看爺的笑話?齊恒銀牙一咬,喝罵道,“都給我滾出來!洗漱!上飯!該幹什麽幹什麽!”

永哥兒捧了熱水過來,被齊恒摔了盆子!太熱!燙死爺啊!

護衛長端上了早飯,被齊恒摔了碗!這什麽玩意,一大早讓爺吃這種東西!

眾人面面相覷,噤若寒蟬,卻發現怒氣的源頭是在陸雪棄那兒,因為齊恒摔了東西,指著馬車開始叫罵,“你給我滾下來,不準坐車了!便跟著車給我走!到了客棧把我的衣服都給我洗幹凈了,你聽到了沒有!”

陸雪棄低著腦袋從車裏鉆出來,穿著齊恒的衣服,亂著發。齊恒沒頭蒼蠅似的在雪地上亂轉了幾圈,突然指著陸雪棄吼罵道,“用熱水,知道不!”

眾人都同情陸雪棄了。多可憐的陸姑娘啊,浴血殺敵,救了大家兩次,就因為喊了幾句疼沒讓主子盡興,便被這樣懲罰!

王爺還有沒有人性了,這也太過分了!眾人腹誹著,敢怒不敢言,於是一股腦全部都去向陸雪棄獻殷勤。

不一會兒永哥兒給她遞熱毛巾,陸姑娘,擦擦臉。

她笑了,接了,道謝。

不一會兒永哥兒又跑去遞漱口水。她又笑了,接了。

不一會兒護衛長去送早餐。護衛長人極高大,她仰著頭接了,笑顏如花,鞠躬道謝。

開始上路了,不一會兒一個護衛湊過去,給她一包東西。不一會兒又一個護衛騎馬湊過去,給她一包東西。

齊恒怒了,吼道,“陸雪棄!你給我過來!”

陸雪棄過來了,齊恒道,“就在我車窗這兒跟著走!”

可是不一會兒,一個護衛又過來了,送來一件衣服,“陸姑娘,路上冷,你穿暖和點,身子可不能再受寒!”

不一會兒一個護衛又來了,送來一個手爐,“陸姑娘烤烤火,別涼著了。”

不一會兒一個護衛跑過來,遞過一雙皮靴,“陸姑娘快些穿上,雖不太合腳,但前面雪深,仔細腳底下浸了雪!”

不一會兒一個護衛策馬過來,送來一雙護膝,“陸姑娘還是套上吧,別被雪傷了膝!”

齊恒再坐不住了,猛地打開車門將陸雪棄拉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將她那些設備統統扔出去,緊緊閉上了門!

“不準給我招蜂惹蝶!”齊恒惡聲惡氣的。

陸雪棄便抿嘴笑了,齊恒也不知何故,一見她的笑容,頓覺整顆心都明亮起來。而且她那笑,微微昂著頭,迎著上午的眼光,明眸善睞,竟生出那麽一點得意調皮的況味來。

一個護衛猛地跑了過來,這回他喚的是王爺,不是陸姑娘。

“王爺!前面路斷了!我們被引錯了方向!鬼擋墻了!”

齊恒開了窗怒道,“光天化日,哪兒來的鬼擋墻!別胡說八道!”話說著陡然卡住了,因為他看到了他們早上坐竈殘留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是不是覺得,他們若是不出問題,早該到客棧了?而且若是離人的住居地不遠,不可能出沒那麽多狼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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