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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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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驚非同小可,齊恒忙跳出了車,眾人也紛紛圍上,查看商議。

他們的護衛,包括齊恒自己,都是常年在外野戰,辨向尋路的經驗都是極其豐富的。一時經過極其嚴謹的勘定,小心翼翼一路留下記號前行。

齊恒這回不敢疏忽,騎了馬親自領路,到了日上中天的時候,他又覺得不對勁了。

“按路途,我們即便中途有所耽擱,但若沒走錯,也早該到客棧了吧?”

護衛長在一旁點頭。

大冷的天齊恒急出了汗,他望了望太陽,望了望四處雪海茫茫一片死寂,不由驚心地道,“那我們現在是走在哪裏?”

眾人又拿出地圖研究。他們走的是官道,是最不容易出錯的,官道每一百多裏設客棧,周圍也有散落的村鎮,官道兩側二百裏之外才是少有人煙的大雪原,他們不會是離了官道誤入大雪原了?

縱是入了大雪原,也有回頭路可走。可剛剛繞回了早上宿營的地方,是怎麽回事?

如今四顧茫茫,是走,還是不走?

齊恒腦子裏突然念頭一動,喝令道,“調轉馬頭!沿著我們的記號向回走!”

是了,要是出錯,也是昨晚上趁夜趕路出的錯,他們宿營的地方,應該是偏離官道最近的地方,現在他們越走越遠,返回去是最好的辦法。

往回走大約一個時辰,眾人驚訝地發現,他們的記號,漸漸消失了。

彼時午時已過,日光西照,大家一下子迷茫而恐懼。

他們竟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被困在這茫茫雪原裏,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所剩物資並不多,最多一兩日無以為繼。可若是出不去?

永哥兒年輕,害怕地哭了。

齊恒吼了他一句,開始與眾護衛商議。

護衛長道,“我們是沿著標記往回走的,標記突然不見了,便是有人尾隨著將我們的標記撤了!”

齊恒冷笑道,“若是他們做了與我們同樣的標記,將我們引向歧途呢?”

一護衛道,“王爺是說,我們以為沿著我們做的標記回去,其實那標記已不是我們做的?”

一護衛道,“那我們再沿著標記回去試試?”

一護衛忙應和,“對,若是抓到正消除標記的人,我們也有救了。”

一護衛猶疑道,“若是我們分出去,便回不來了?若是,那又是偽作的標記誤導我們呢?”

一護衛怒,“那若這樣,我們便坐著等死嗎?”

大家齊齊看向齊恒,齊恒沒說話,起身策馬去查看標記,眾人忙跟了去。可是所有的標記,一下子都不見了。

彼此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想起一個人。那個禦狼天人。

大家默默看著齊恒,齊恒也沒言聲,只邁步向車廂走去。

陸雪棄還在睡。齊恒伸手攬她過來,拍著她的臉道,“醒來,雪奴兒!”

陸雪棄揉著眼睛,一副睡眠嚴重不足的樣兒。齊恒沒功夫與她鬥氣了,開門見山地道,“我們迷路了。”

陸雪棄怔住。齊恒和她說了目前的狀況。

倒是心有靈犀,陸雪棄道,“是不是那個禦狼天人?”

齊恒道,“我們也疑是他,你有什麽對付他的辦法?”

陸雪棄望著齊恒搖了搖頭。

齊恒沒說話,望著窗外越來越西下的太陽。

過了半晌,陸雪棄道,“那個禦狼天人,可能想要的人是我。”

齊恒沒理她。

陸雪棄覆又道,“論耐力,禦狼天人可以只憑飲雪,潛伏在大雪原一個月,我們哪一個人也比不過他。”

齊恒還是沒說話。

陸雪棄道,“他與你們這麽多人戰,不是對手,可能是想要逼你們留下我。”

齊恒瞪了她一眼罵道,“你就不能說點有用的!你以為你面子那麽大麽,你怎麽知道禦狼天人圖的是你,而不是我!”

陸雪棄欲言又止,卻忍不住說出來,“王爺,你是男人。”

齊恒火了,怒吼道,“你給我閉嘴!”

齊恒氣呼呼地從車裏出來,一見眾人眼巴巴的神色,頓時熄了火,悶聲道,“她沒辦法!”

看著眾人失望的神色,齊恒道,“她說了一個辦法,便是把她留下來給那禦狼天人,我們自行離去!你們覺得此計可行嗎?”

眾人搖頭,護衛長大聲道,“陸姑娘救過我們的命,我們怎能把她扔在這鬼地方!便是死,大家一起拼了,怎麽能做這忘恩負義的事!”

眾護衛紛紛應和,齊恒得意地瞟了一眼馬車,死女人,你看看吧,我的手下一個個都是忠心義膽的真漢子!

齊恒一聲令下,先做飯歇息!

冬日日頭短,天黑的早,一轉眼,便是濃墨重彩,夕陽滿天。

大家做著飯,卻故意高聲談笑著。不一會兒水開了,肉香了,大家想起來了陸姑娘。

難得的,她沒有在車廂裏睡,而是孤身坐在馬車旁,看斜陽。

那身姿,那影子,很美很淒涼。

齊恒走了過去,發現她在哭。

他見過她虛弱狼狽,颯爽英姿,乃至她氣死人不償命的倔強,可他沒見過她的眼淚。

她在殺了人後還笑呢,她敢伏在狼背上奔跑呢,那會是因為什麽人什麽事,讓她潸然落淚?

明知道什麽事也跟他沒關系,可齊恒發不出脾氣了。他踢了一腳身邊的雪,扔了條帕子過去,冷嘲熱諷地道,“還沒說丟下你呢,就怕成了這樣子?嗯?”

陸雪棄飛快擦了淚,齊恒道,“不是看著挺厲害的,怎麽就這點出息!”

陸雪棄喚道,“王爺。”

齊恒將臉一唬,伸腳踢了踢她的屁股,“大雪地是你坐的,還不快點起來!你這女人也不知道幫忙做飯,倒是好意思飯來伸手等著別人侍候!”

陸雪棄微微挑動唇角,被齊恒拉著站了起來,然後她一轉身,看見大家關切的,友善而誠懇的臉。

她背對夕陽破顏一笑,雙眸翦水,皓齒芳鮮。

這女人永遠對別人笑得那般明艷,齊恒心中不忿,一把將她的手拿過來狠狠地握住。本來大家準備和陸雪棄說幾句勸慰的話,一見自家主子牽住的手,頓時很知趣地訕笑著避開各自忙碌去了。

也沒什麽好忙的,不過各自吃飯閑聊。齊恒拉著陸雪棄進了車裏,兩人反倒是相對無語。

可能是因為死境將至,大家的話總是更多些。簇在一起取著暖,說著家中的父母,老婆孩子或者心中愛慕的姑娘。

日落了,升起薄薄的月光,耳邊是眾人的嘩笑,和永哥兒突然的哭泣聲。

齊恒朝那邊看了看,彎唇微微笑了。再回頭看了陸雪棄一眼,卻見她覆又偎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

齊恒伸手捏捏她的面頰道,“別再睡了,陪著爺聊聊。”說著手上便用力了一點,抱怨道,“你看看別人,都有說有笑的。”

被他掐得疼了,陸雪棄拿開他的指頭,揉著臉。齊恒道,“剛才你哭什麽?嗯?”

陸雪棄繼續揉著臉不說話。齊恒一把將她的手拿開,斥道,“問你話呢,回話!”

陸雪棄道,“人之將死,還分什麽護衛,庶民,王爺嗎?”

齊恒一怔,“你什麽意思?”

陸雪棄淡淡倦倦地道,“如此絕境,王爺還跟我逞什麽威風?”

這一句話把齊恒氣得七竅生煙,他咬牙切齒地道,“爺就跟你逞威風了!怎麽了!”

說著將她的人扯過來按在懷裏,一低頭便親,很使勁很粗暴。陸雪棄推搡掙紮,一來二去,不知怎的,便倒在了毯子上,被齊恒狠狠地壓住。

齊恒目露兇光,語氣不善。

“月黑風高,死到臨頭,信不信爺就享用了你!”

陸雪棄卻是笑了。齊恒卡住她的脖子兇道,“你笑什麽笑!啊!笑什麽笑!”

陸雪棄毫無抵抗,閉眼含笑,竟是一種別樣的溫馴嬌柔。她說,“不出三日,這裏,將橫屍遍地。有人逃出生天,有人成為獻祭。”

齊恒一時驚楞住。她的神情和語氣,如此溫柔清淡,可她說的是一件如此殘酷血腥的事。

齊恒無法辯駁,可是他怒了。

她是說他會拋棄她麽?還是說他的護衛屬下,會造反,不聽他這個王爺的!

他的護衛,都是跟著他好幾年的戰友同袍,他們同進退,共生死過,他們都是鐵骨錚錚,光明磊落的漢子,他們經歷槍林箭雨,受過傷,流過血,留下這一條條命,靠的是勇敢和運氣,沒貪生怕死,出賣同伴過!

即便他不再是王爺,他們是一群朋友兄弟,身陷患難,也絕不會互相廝殺弱肉強食的!

齊恒覺得受到了侮辱,想罵卻沒罵出聲,一氣之下摔了袖子走人!

外面的眾人見他來了,一時都不說話。

齊恒生著氣,往中間一坐,撥了撥火,一掃眾人道,“說啊,怎麽停了?”

諸護衛,以護衛長為首,突然齊刷刷給齊恒跪下了。齊恒心一沈,“你們這是幹什麽!”

護衛長沈痛地先給了自己一巴掌,然後低著頭道,“王爺!屬下知道您舍不得陸姑娘,陸姑娘是我等的救命恩人,若是平日,便是我等死,也絕不敢丟下陸姑娘!可是如今,如今我等必須護衛王爺,必是要王爺平安回京的啊!”

齊恒的臉沈下來,“你們是想逼我!”

“王爺!”護衛長一頭叩在地上,流淚悲慨道,“屬下不懼死!也不願意陸姑娘死!可是王爺您不能死!此番您去大夏談和,若死在邊境上,牽扯下來,說不定便是兵刀相交生靈塗炭!屬下求王爺割愛!”

齊恒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護衛長叩頭悲泣道,“屬下願王爺得脫險境後,一死償還陸姑娘!”

齊恒突然閉上了眼。夜色蒼涼,如有一盆冰水,將他窒息彌灌!

眾人皆叩首哀求道,“求王爺割愛!”

齊恒突然一甩袖子,勃然怒道,“那你們知不知道,禦狼天人索要的是她,想殺的卻是我!啊?”

齊恒回去的時候,陸雪棄似乎睡著了。夜寒涼,為了省火做飯,不能燒炭取暖,而陸雪棄卻只縮在角落裏癡睡,連毯子也沒有蓋。

齊恒輕輕地為她蓋上毯子,然後借著月光,打量著她靜謐的睡顏。

那白皙的底色,眉眼唇鼻,如江南的水墨畫,自是清淺,卻別具深刻。

他微微笑了。伸手輕輕去呵護觸摸。

他救了她,可是他們幾乎沒有好好說過話。她也救過他,可是他也來不及好好報答。

他撿了她,卻要扔了她麽?即便她只是一個女人,烙印了她的肌膚,卻未曾走進她的心底。

陸雪棄淺淺一笑,突然睜開了眼。

一張清雅可人的笑臉,眸子比那天邊的星,還要亮。

“商量的怎麽樣了?”陸雪棄擡頭望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我把前面改了改,尤其是第一章,為了要和後面保持種一貫性,因為一開始,我不想把男主寫這麽二,只想寫得有點悶騷,誰知道,咳咳咳,所以,我只好翻過頭去,改了~

感謝大家提的意見,也都命中肯綮,因為最初我設想的的確是個虐戀的悲劇,後來因為我年紀大了,剛寫就變卦了,往溫暖風發展,合結局了。

倉促開文危害大啊,因為很多東西未及斟酌,改來改去,影響大家閱讀,對不起~

看過的親不必刻意重覆看了,因為情節沒變主要是一些細節變化~鞠躬,再次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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