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女神，久違地眷顧了，深陷屠城的兩人。

這一回，他們遇到的不是屠殺者，而是逃亡的流民。

在視訊中看到，陳蘇二人與流民簡單交換一下情報和食物，還拿到了一個止血繃帶，又各自躲藏，他長舒了一口氣。

在第十區邊境的上空，你確認了一下地圖方位：“我們馬上就到。”

他忽然開口：“你確定要去？”他目視前方，沒有看你：“這邊有第十一區的巡查隊，可以接應你。”

他駕駛飛行器，一個急轉，躲開第十區邊境的探測儀。

然後揚起手，伸向降落鍵：“如果現在……”

你向後一靠，打斷了他：“你按一下試試？”

他沒按。

他側頭看了你一眼，手上的動作頓住，卻也沒有收回。

“我一個人去救就可以。”他放緩了聲音：“我們可以在之後匯合。”

“你一個人？”你雙臂抱胸，質疑道：“我們已經遇到五次輻射潮。如果再帶他們回來，只多不少……千分之一的概率你不怕，百分之一呢？”

“如果真的假性發|情，你怎麽辦。你救得了他們？”

他雙唇緊抿，半晌開口：“我能。”

頓了一頓，他平靜陳述：“我總會在死之前，把人救回來。”

“沒有用，”你淡淡反駁：“你死了，我會殺了他們給你陪葬。”

他：“……”

你望著他並不讚同的表情，不著痕跡地皺眉。

你一直覺得，他審時度勢、能屈能伸……沒想到也有這麽固執倔強的時候。

還待再說，他卻收回了手，撥開了武器閥。

“去救他們，”他低沈著聲音道：“就等於向整個第十區宣告，你的存在。”

探測儀再次巡來時，他沒有躲。他直接射落了探測儀。

“無論第十區統領還是教母，都會封鎖全區，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

你聽著他的話，嘴角漸漸揚起弧度。

“所以呢？”你問他。

眼前的爆炸猶如煙花般絢爛，在火光的映襯下，他看向你：“你不怕？”

怕？

真是笑話。

你回望他，自信一笑：“你什麽時候見我怕過？”

你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一直直視你的雙眼。

他用一種很奇異的目光看你，看起來紛亂而覆雜，他似乎對這個結果十分驚訝，又好像早已知曉你的答案。

火舌在他的眸光中躍動，如彗星一般，把深邃夜空照耀得發亮。

他收回視線。

“第十一區呢？你的下屬呢？”他的聲音很輕：“他們估計不希望自己的統帥，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聽起來好像輕松的調侃，但你知道，他問得認真。

“我不是’小孩子’，”你嘲笑他的問題，大笑道：“做事情不需要’家長’同意。”頓了一頓，又意味深長道：“你真的以為，他們不希望？”

這不是古代封建社會，看重血統與正統，父死子繼，有為國為家義諫直言的忠臣大將，也有嘔心瀝血盡職盡責的三朝元老。

這是崇拜強者的世界，每一個人都有向上爬的野心。如果你遭遇不測，你的下屬上位，名正言順。

更何況，按你的脾性，死也會拉教母或第十區統領至少一人墊背，到時候第十區群龍無首，正好給你屬下機會。

抓住得好的話，一舉統一兩大在野區，也不無可能。

從這一點看，吊兒郎當花天酒地他們，才不會管你蜜月還是救人，巴不得你只身犯險，越玩越大。

當然，你的屬下也不敢，在你聲名正盛時，出手害你，甚至會盡全力幫你。事情敗露被你發現，死無葬身之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不利用你的存在，削減第十區和教母的力量，最終被吞噬的，就是他們。

這是制衡。

而你因為自身強大，獨自一人獨占一角，具備我行我素的資本。

聽了你的解釋，他沈默了。

你給他時間消化。

將軍思維和統帥思維，本就不同。

你要他陪你一起走下去。

你要他理解你。

你要他知道。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聲開口：“你不在乎嗎？”

你怔了怔。

你理性分析，但他問你情緒。

你不在乎，被你的下屬背叛嗎？

你會不開心嗎？你會難過嗎？

七年了，所有人都會問你理由，你也習慣了被問理由。

猝不及防被問及情緒，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你沈吟半晌：“不在乎。”你認真思考著開口：“人生時間有限……我只想把精力，放在真正在意的人或事上。”

這一次，他又沈默了好久。

久到你以為，這段談話已經結束時，他忽然再次問你。

“那，”他駕駛著飛行器直上雲霄，翻過一個雲朵，躲開巡查機：“你在意什麽呢？”又翻轉了一百八十度角，俯沖下降。

急速失重，在腎上腺素飆升的同時，攥緊了你的心跳。

你知道，他也一樣。

“比如，”你輕輕一笑：“我的Omega……和度蜜月，之類的。”

你們在離屠城點很遠的地方，看到了滾滾濃煙。

遠遠望去，烈火如電，在一棟又一棟破敗的建築上蔓延，所到之處，人群像是螞蟻一般，密密麻麻的一團一團從窗口奔逃，又從空中墜落，跌入火中，化為縷縷濃煙。

斷壁殘垣，一片廢墟。

潛入城內，所見所聞，更是觸目驚心。

大街小巷上堆積著人和動物的屍體，殘肢斷臂，無人掩埋。

亂屍中有藏匿的逃亡者，卻因為被屠殺者發現，一刀把其身體和幾個屍體穿在一起，只留了一口氣茍延殘喘，在生與死的邊緣被痛苦折磨。待你們走近，已回天乏力。

舉目四望，沒有活人。

但是淒慘悲愴的哀嚎痛哭之聲，卻無處不在。

他的面色，在飛行器上，遠遠望到火光時，就沈了下來。

並隨著一步一步走進，這片殘毀與破敗，越來越冷。

你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教母屠城後的景象，感同身受。

這裏的人，曾經可是，他的子民。

他周身遍布著冷酷與殺意，在遇到屠殺者時，瞬間收割了二十多條人命。

你知道，他需要發洩。

所以你自覺沒有動手，只是在他殺完人後，指了指附近一處即將倒塌的建築。

果不出你所料，在救援了一些無辜居民後，他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可以了，”他向你點了點頭：“我們去找陳哥他們。”

“你想救更多的人嗎？”你忽然開口問他。

他猛地看向你：“怎麽做？”他的目光嚴肅而堅定：“我的確想。”

想，但也知道，一個人的力量，微乎其微，救不了所有人。

“那就發揮大家的力量。”你用不帶感情的聲音道：“沒有什麽都不做，只等著被人救的道理。”

□□，人民無能為力。

這是戰爭，軟弱沒有出路。

不戰，就死。

無論是屠殺者，接收終端消息，獲取屠殺任務、使用爆破裝置，熱武器、還是進行探測，尋找逃亡者，都少不了信號與感應器的作用。

而根據情報，除了你們第十一區未雨綢繆，分不同區域不同團隊，使用多維度加密信號，其他在野區軍方的信號維度，都是統一的。

你的方案，就是以整個城市為中心，搭建大型信號屏蔽器，統一對全體屠殺者，進行“繳械”。

信號屏蔽裝置的搭建並不難，屏蔽編碼也是現成的，從第十一區情報處導入就好。

不過若想屏蔽整個城市的信號，卻需要很多人，在城市各處，布置很多反信號裝置。並需要守護這些裝置，在全城信號屏蔽前，不被屠殺者摧毀。

今天是屠城的第三天，按你的經驗，城中居民雖然已經死傷大半，但完成這項任務，人數足夠。

難的是，如何動員他們接受。

如何，才能讓這些手無寸鐵，傷痕累累的逃亡者，從安全的隱蔽角落走出，直面屠殺者這群，全副武裝的殘忍猛獸，突破他們，完成任務。

“我去找陳哥他們，”你淡淡擡眸看他，此時此刻，他是第十區的將軍：“這件事情，你一個人……”

他繃緊了身體：“我一個人可以。”

“誰問你可不可以？我才不在乎成不成功。”你輕笑了一聲，忽然捧住了他的臉，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我讓你一個人，小心一點……”

“如果你有事，”你近距離迫視著他，在他怔忡的目光中，冷聲威脅：“我會殺了陳哥和小蘇。”

“我說到做到。”

至此，你們分頭而行。

這是你恢覆記憶後，第一次與他長時間分頭行動。

你竟然覺得，有點不適應。

你的確不在乎事情是否成功。

作為第十一區的統帥，對你而言，第十區的暴行，百利而無一害。

敵方內亂，便是我方趁虛而入的最好時機。

但你希望他贏。

據你所知，他在第十區，從重金聘請的暗殺者，一步一步走到將軍這個位置，盡心盡責，盡職盡力，受到不少民眾的喜愛與愛戴。

作為他的宿敵，你並不樂見其成。

但現在，你感激他過往的一切成就。

你希望他的努力終有回報，你希望他在人民中仍有威望，你希望他振臂一呼，便有追隨者隨之前行。

你希望逃亡者們因為他們的將軍，獲得力量，也希望他因為這份力量，獲得希望。

他太孤獨了，你希望他值得。

你懷著這種希望，與陳哥小蘇匯合，等了他一天一夜。

再見到他，心中竟然有種，曾經不曾有過的緊張情緒，無以言表。

你望著他，他不知從何處尋得了一身將軍服，穿在身上，趁得他本就頎長的身材更為挺拔，配上清冷禁欲的俊顏，性感得要命。

你快步向他走去：“怎麽樣？”

見他不說話，你忍不住問他。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向你們走來，就那樣保持著開門的姿態，一瞬不瞬地看著你。

你在他的註視下，亂了呼吸。不知為什麽，你感到渾身發熱，心跳急速跳動。

你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攬住了他。

他沒有反抗，幾乎是摔倒在了你的懷裏。

那一剎那，你聞到了，極其濃郁的墨蘭花香。

“幫我，”他在你耳邊的聲音，低如蚊蠅：“拿東西。”

“要……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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