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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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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飲溪將脫下來的透明鬥篷收起來,笑著問道:“你既然能來,我為何不能來?”

“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是得了主人首肯,光明正大住在此處,而你是偷偷摸摸潛進來,你怎能與我相比?”孟秋許得意洋洋道。

“呵,我曾在師祖的書架上見到過你簽字蓋印的條款,其中明明白白的寫著不允許你捕殺山中靈獸,如今怎地趁著主人不在就違背約定?這件鬥篷也是背著我師祖摘了山中蠶繭而制成,我師父不知你們的約定,你便趁機利用他。”陸飲溪抖了抖手中隱形的鬥篷說道。

孟秋許被人戳穿,氣勢不減,譏笑道:“就你做的那些缺德事,還好意思說我?咱們一丘之貉,五十步何必笑百步。而且……雲卿又不討厭我,不像某人,一提起名字就令他作嘔。”

“與你何幹。”陸飲溪臉色霎時陰沈,語氣中藏著殺氣。

“陸飲溪,我方才可是在你師父面前幫你遮掩,你難道不應當感謝我嗎?”孟秋許寒毛直豎,硬著頭皮裝作輕松道,“別的我也不要了,把鬥篷還給我。”

“你為了騙取我師父的信任,解開鎖魂枷。如今鎖魂枷回到你手裏,這還不夠嗎?”陸飲溪反問道。

“與其說我誆騙雲卿,倒不如說我是順了他的意。你真該看看當時他得知我能解開鎖魂枷時的神情,又驚又喜,一刻都等不得。”孟秋許語氣誇張,故意在氣陸飲溪。

陸飲溪手握拳,怒氣沖沖砸向身後排列著各式鎖與鑰匙的石壁,孟秋許見狀驚呼一聲:“那可是雲卿替我辛辛苦苦整理出來的!”

拳頭在距離滿墻鎖不到一寸的地方收住,陸飲溪冷哼一聲轉身離開,背對著孟秋許道:“我勸你最好閉緊嘴,若是你敢當著他的面提起我在這裏的事,休怪我把你這裏砸了。”

一夜過去,游香兒的情況總算好轉。

蘇合滿臉倦容地坐在桌旁,懶懶地朝門外喊道:“你去給我燒些熱水。”

門外響起腳步聲,聲音漸漸遠了,不大一會兒,林蕭風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放在面盆架上,隔得老遠喊道:“水打好了。”他對蘇合仍不待見,但因她二話不說出手救治游香兒,態度已有所緩和。

“你在哪裏遇到的游姑娘?”蘇合洗過臉,一邊用手巾擦臉一邊問道。

“兩裏外的長亭,我們抵達那裏的時候,游姑娘已經倒在亭子裏。”林蕭風答道。

蘇合把手巾搭在架子上,坐在桌旁倒了杯冷水一飲而盡,緩緩道:“游龍莊半個月前為大火燒毀,我還當只有她爹游一念生還呢。不過她早已在游莊主壽宴之前與石君仁成親,為何現在身著喜服?莫不是受到刺激瘋了?”

林蕭風近來身處西北地界,對游龍莊的事情一概不知,此時聽了蘇合的話更是滿腹疑惑,急忙問道:“你說游龍莊被火燒毀了?這怎麽可能?”

蘇合白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有什麽不可能,日中則昃,月滿則虧,游龍莊多年來號令江湖,如日中天,哪個不是虎視眈眈。據傳正是游姑娘的夫婿石君仁使用禁術將游二爺制成人傀,又當著眾賓客的面操控人傀殺死了游莊主,現在正關在周家等待處置。”

“石公子……”林蕭風如遭雷擊,嘭的一聲坐在蘇合對面。他記得石君仁為人和善,怎會是這般心狠手辣之輩?

“……傻小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被騙的次數還不夠多嗎?”蘇合托著腮端詳著備受打擊的林蕭風,笑嘻嘻地說。

林蕭風猛地回想起來面前這女人騙得自己險些失身,又因賀同生的蒙騙致使自己而留守西北數月,心中委屈又不甘心。

“林小兄弟,你在這兒嗎?”門外忽然傳來莫棄捐的聲音。

林蕭風立刻起身去開門,將莫棄捐引進來,對著蘇合道:“這位是莫叔,他與我同路回江南。昨夜我與他遇到游姑娘,情況緊急我先帶了游姑娘過來,他今早才趕過來。”

蘇合冷冷地打量幾眼莫棄捐,態度冷淡。林蕭風知天香閣素來的規矩,以為蘇合因莫棄捐年邁而不屑於搭理,遂客氣道:“蘇姑娘,我先帶莫叔回我房間歇一會兒,晚些時候我們就會動身離開,絕不打擾你的生意。”

“咳咳咳——”莫棄捐忽掩口彎腰劇烈咳嗽起來。

林蕭風扶住他,拍打他的後背,半晌莫棄捐才平覆下來。林蕭風愧疚地說:“昨夜風急雨大,恐怕是著了涼。”

“年紀大了不中用,麻煩小兄弟了。”莫棄捐啞著嗓子說道。

林蕭風看著蘇合,焦急問道:“可否讓我們在你這裏借住一晚,你可以照常做生意,我會付你雙倍的錢。”

蘇合答道:“可以。”

林蕭風扶著直不起身來的莫棄捐回房休息,沒多久又回來,為表示對蘇合的感謝,殷勤地燒開一壺熱水為她泡茶。

“傻小子,我覺得你又被騙了。”蘇合眉頭微皺,語氣頗為無奈。

“嗯?”林蕭風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她。

“那個老頭昨晚緊隨在你身後而來,一直藏在門外,我不知他的目的,但他顯然不是簡單的人物。”蘇合拉過正在為自己倒茶的林蕭風,附在他耳畔低聲說道。

林蕭風順著她的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隔著院子的那間屋子。

是夜,月色朦朧。

方若霖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覺得有某樣冰涼的東西貼在身旁,勉力睜開雙眼,卻沒看到任何東西,於是不做多想合上眼睛接著睡。

身旁貼著的東西漸漸由冰涼變得滾燙,柔軟溫熱的觸感緊貼胸前皮膚游移,灼熱的氣息隔著衣衫陣陣拂過。方若霖在夢中也呼吸急促起來,平靜的夢被似真似幻的感觸攪得旖旎,溫柔又纏綿,將他困在其中。

第二日,方若霖依約來到殘月洞,洞中叮叮當當,孟秋許一如既往地打造兵刃,爐火蒸得她滿頭大汗,竹簍等物已經備好放在桌上。

方若霖面露難色地問:“那只兔妖還在桑林嗎?”

“應該吧,它就住在那一片。”孟秋許隨口答道,說完忽然反應過來,擡眼覷著方若霖的神色,眼珠子狡黠地打轉。

“哎……”方若霖輕嘆一聲,顯然極其困擾。

孟秋許笑道:“一只小妖,你還怕他吃了你不成?”

“沒有!”方若霖立刻否認,耳尖卻飛上紅暈,迅速拿起桌上物品,百般不願地朝桑林去了。

蜂蝶在野花叢中紛飛,溪水邊熱鬧得很。

桑林樹蔭下寧靜清幽,方若霖心中忐忑,小心翼翼走進林中,四下觀察警惕著那只令自己提心吊膽的小妖,忽然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他驚呼一聲,渾身繃緊。眼前並無人,果然那小妖會隱去身形。

“你終於來了。”小妖在他掌心寫下這句話。

方若霖對這種自來熟的纏人小妖實在沒有辦法,不習慣卻又不知如何拒絕,只是幹巴巴說道:“我有要事在身,你去找別人吧。”

可是對方卻似沒聽見,繼續寫道:“我在等你。”

昨日白天這般的對話方式倒還算得上尋常,可經歷了昨晚那古怪的夢,方若霖掌心觸到對方的指腹,酥癢的觸感勾起昨夜的夢,他窘迫地抽回手掌,堅決道:“別碰我,否則不管你是否有惡意,我都不會手下留情。”他想追問昨夜的事,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半晌面前沒有動靜,小妖也沒有再動手動腳,方若霖試圖集中精神去完成孟秋許交代的事,可總忍不住分神留心小妖動靜,一上午過去也未有多大收獲,自己反倒疲憊不已。

奇怪,怎麽連它的氣息也無法探查,難不成我的修為已倒退如此地步,連只小妖也不如?方若霖心中驚愕,靠著一棵樹盤腿坐下,眉頭緊皺忍著痛運轉靈力。

驀地,一只溫熱的手掌攥住方若霖的手腕,緩緩寫道:“我帶來了藥膏,可以醫治你身上外傷,效果極佳。”

“不用。”方若霖提防許久卻仍是被對方鉆了空子,懊惱地拒絕道。

可這回卻無濟於事,對方顯然不肯讓步,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方若霖察覺到自己的鞋子被人脫掉,他卻掙脫不得束縛。

如今竟連一只小妖都治不住了嗎?方若霖心中一陣絕望。

“你把藥給我,我今天回去用。”方若霖急忙說道。

“我現在就幫你上藥。”一根手指歡快地在他掌心輕輕劃過,方若霖甚至可以察覺到對方得意的心情,忽然生出一種熟悉的感覺。

溫潤的藥膏覆在腳腕的傷口上,立刻傳來一陣冰涼舒適的感覺。方若霖嗅到藥膏淡淡的清香,抱住膝蓋垂首盯著面前看不見的小妖,隱約覺得這藥香在哪裏聞過。

他自當年將陸飲溪身上的銀絲回心草轉移到自己身上,靈力逐漸衰退,一旦運轉靈力就會助長銀絲回心草的生長,因此他輕易不運轉靈力來恢覆外傷,傷口恢覆緩慢,新傷疊著舊傷,早已習慣了。

也正是因著他的謹慎,內丹才沒有被銀絲回心草吞噬,至今還殘存著金丹圓滿的修為。但眼下,他竟對這只“小妖”毫無辦法,它的修為絕對在自己之上。

“你做什麽?!”方若霖沈浸在思緒中,忽然察覺那只不老實的手已解開自己腰帶,驚呼一聲當即抓住那只手。

對方手掌一翻,反過來將方若霖的手腕扣住,輕巧地寫道:“擦藥。”

方若霖用力將他的手往身前一帶,輕嗅那只看不見的手,藥膏的香氣更加明顯。方若霖記起在何處聞過這氣味,臉色驀地一變,當即甩開那只手,咬牙道:“陸飲溪,你還要裝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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