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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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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飲溪未曾料到這麽快就被方若霖識破身份。他的手掌還貼在方若霖胸前,指腹傳來那因憤怒而猛然加快的心跳。恍惚間陸飲溪覺得那顆心已握在自己手中,溫熱又生機勃勃。

“滾!離我遠點!”方若霖怒斥道,恨不得立刻跳去一旁的溪水中洗去塗在自己身上的藥。

方若霖擡手就要將胸前的那只手打掉,但陸飲溪的動作更快,空閑的左手迅疾地將他雙手鉗制在身後。

陸飲溪摘下鬥篷,少年的身形與方若霖記憶中的人重合,那是他們彼此最信任的時候。陸飲溪露出少年的臉龐,笑得人畜無害,倒真像是又變回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眼中卻暗藏危險與狂熱。

方若霖見到這陌生又熟悉的模樣,怔楞片刻隨即目光冷下來,覆雜的情緒充盈心中,半晌沒有說話。

“師父,請允許弟子為您上藥。”陸飲溪沒有說話,而是淺笑著拉過方若霖手腕,在他掌心緩緩寫道。

明明陸飲溪已被自己識破,卻一言不發,反而一面鉗制住自己,一面又裝出恭敬的樣子。方若霖心中越想越不安,胸膛的那顆心便愈跳愈快。

陸飲溪虛攥著他的手腕,用來鎖住他的不過是簡單的一道靈力。可是方若霖根本無計可施,他懊惱地發現,就算沒有鎖魂枷,陸飲溪也有無數方法鎖住自己。

方若霖本不想運轉靈力,眼下為了擺脫困局,不得不屏息凝神強忍劇痛調轉靈力,試圖沖破手腕的束縛。靈力甫一湧出丹田,忽然被另一股力量逼了回去,周身驀地覆上一層淡淡的靈力,仿若甘露滋潤著這具幾近枯敗的身軀。

胸中的心臟不安地狂跳,與燈盡油枯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

方若霖勉力運轉靈力,可周身包覆的靈力如溫和又充盈的水波不斷湧來,他自身靈力仿若一道細細的水流,無聲的匯入其中,最終匯入丹田。

陸飲溪仿佛要用靈力將方若霖枯竭的身體填滿,又仿佛要將自己從他所授功法中修來的靈力盡數還回去。

方若霖渾身一陣顫抖,顫抖傳給陸飲溪,鉗制他手腕的靈力忽有一剎那的消失,趁著這極短的時間,他擡手送出一道信號,希望能傳給樂恒。

但他想到的,陸飲溪也想到了,於是那道信號於半空中被截住。

方若霖的目光從陸飲溪盈滿笑意的嘴角移動到陰暗的眼眸,那雙眼睛中的偏執令人無法呼吸,但並不陌生。他曾見過這樣的目光,很久之前,在鏡中註視自己的時候。

那時候自己在想什麽呢?也許是想要殺了杜止意吧。方若霖思及此處,忽然平靜下來,問道:“你要殺我?”說完又覺得實在不合理,陸飲溪如果真的要殺了他,又何必替他醫治。

“不,我來看你。”陸飲溪依舊不說話,手指在方若霖掌心劃過,溫柔的觸感帶來一絲絲酥癢,寫完這句話又接著寫道,“我知道杜止意的下落。”

方若霖猶如雷擊般楞楞地看著他,忽然迅疾地伸出手鉗住他的脖子,拇指與食指力道極重,發現陸飲溪的聲帶並沒有損壞。也就是說,他明明可以說話,卻故意不說。

“告訴我他的下落。”方若霖冷冷說道。

陸飲溪張了張口,發不出聲音來。方若霖冷哼一聲松開手指,留下五個指印,他很清楚陸飲溪並不是不能反抗,只是沒有反抗罷了。

“師父若是願意隨我回逐水樓,定然能見到他。”陸飲溪清了清嗓子,溫和地笑道。他雖能縮小身形,卻變不了聲音。

果不其然,方若霖一聽到他的聲音便眉頭緊皺,頃刻之間,一陣呼嘯聲傳來,陸飲溪臂彎的隱身鬥篷被黑色的鞭子卷走。

陸飲溪雙目一凜,甩出一柄展開的折扇,折扇轉旋著打向鞭梢,這柄扇子的扇骨由百煉鋼制成,尖端制成刀刃狀,銷鐵如泥。

可那條鞭子不知是何奇異材質,扇子劃過鞭梢迸出幾點火花,鞭子卻沒有任何損傷,反而在空中一抖將扇子打落在地。

“算了,她要就讓她拿回去。”陸飲溪淡淡道,不打算離開方若霖一步。反正他要拿回來也易如反掌。

方若霖心中忽然產生一個想法,覺得現在對陸飲溪提任何要求對方都會答應。

“我……想要那個鬥篷。”方若霖說道。

陸飲溪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笑道:“好。”他攔腰抱起方若霖,朝孟秋許逃走的方向追去。

方若霖本想趁著他追孟秋許的時候返回小屋,誰知陸飲溪竟然如此固執,非要帶著他一起。

這下他不僅沒能離開,說不定還會遭到孟秋許的攻擊。方若霖強壓著怒火,回到故居本是為了養傷,誰知這些日子盡幹了些臟活累活,臨到頭了又被陸飲溪困住。

這下必得傷筋動骨才能擺脫這兩人。方若霖斜睨著對自己毫無防備、渾身破綻的陸飲溪,只要速度夠快,一招斃命也並非沒有可能。

可問題就是現在的方若霖與陸飲溪差了不止一個境界。

陸飲溪似乎察覺到方若霖的殺意,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揚,腳下一頓將方若霖放下,說道:“還請師父在此稍等。”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林中。

方若霖心情微妙地站在原地,片刻後選擇返回小屋,途徑小溪時他思忖片刻,果斷跳下去將陸飲溪塗的藥膏胡亂洗掉,抹過藥的地方接觸到水,傳來幽幽涼意。

洗完之後,他迅速一路躍回小屋,整個過程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關上房門那刻,方若霖終於松了一口氣,可當他看清屋內還有另一個人時,呼吸當即一滯。陸飲溪竟然比他還先一步回來,而且避開了樂恒他們的耳目。

方若霖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以為回到這裏就會安全。其實哪裏都一樣,即使祝無晦未曾閉關,陸飲溪依舊能自由來去。

陸飲溪眼下已是下界修為最高之人,飛升指日可待。

“師父,這是你要的東西。”陸飲溪雙手捧著一件看不見的衣服,恭敬地遞給方若霖,眼神卻露骨地盯著方若霖。

溪水浸透了方若霖的衣服,緊緊貼在他的身上,勻稱修長的身形隱隱透了出來。濕漉漉的發絲貼在脖子和胸前,映著半透明的白色衣衫,如一幅水墨畫。

“放在那裏吧。”方若霖站在原地,沒有靠近他。

門外傳來腳步聲,樂恒方才從井裏打上一桶水,提到院裏澆花,瞥見方若霖的房門留著一條縫隙,疑惑地走過來喊道:“雲卿,你回來了?”

陸飲溪拉過方若霖藏在衣櫃與墻的夾角中,鬥篷蓋住露在外面半邊身子,方若霖垂首與撲在自己懷裏的陸飲溪對視,只聽他低聲說道:“師父也不想我傷了樂先生吧?”聽到他的威脅,方若霖眼神不善,身子卻不敢挪動分毫。

樂恒探頭進來看了看,發現屋裏沒人,自言自語道:“這個時間他肯定不會回來。”說罷順手關門離開。

一滴水珠滑落,陸飲溪的雙唇貼上他的皮膚,輕輕啜去這顆水珠。

方若霖胸前皮膚傳來一絲柔軟的觸感,低頭卻看不清陸飲溪的動作,少年的身形才到他的肩膀,頭頂抵著他的下巴,額發掃過鎖骨的皮膚帶來輕微的癢意。

“你有病嗎?”方若霖怒道,他實在不理解陸飲溪一面在他心上紮刀一面又貼過來的舉動,氣得手指微微發抖。

“樂先生剛走,你不會又想把他叫回來吧?”陸飲溪語氣輕快,眼中閃著狡猾又貪婪的目光,伸出雙臂環住方若霖的脖頸。

方若霖曾與少年陸飲溪朝夕相處,在他心中,這個模樣的陸飲溪才是那個可愛的弟子,而後來的陸飲溪只是不擇手段的逐水樓樓主。

而向來彬彬有禮又乖巧的徒弟,忽然貪婪地索取他的身體,這件事本就是禁忌。方若霖心中告誡自己記憶中的少年不過是虛偽的假象,卻仍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羞恥。

“師父?”陸飲溪見他面紅耳赤的模樣,猜到他心中所想,愈發得意起來。

方若霖恨不得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不去聽不去看,心中已翻來覆去將陸飲溪咒罵千百回,卻終究是讓少年得了逞。

他筋疲力盡地看著一臉饜足的陸飲溪,恢覆了理智,惱恨又羞恥地道:“這樣羞辱我,你可算滿意了?”

陸飲溪穿戴整齊,將隱身鬥篷和藥膏放在他的枕旁,湊過來吻了吻他的臉頰,毫不在意對方的嫌惡,笑道:“師父,倘若你有時間,隨時可以來逐水樓,我會奉上杜止意,讓你親手殺了他。”說完拿出雙魚玉佩,玉佩懸在空中映出傳送陣。

“這是……”方若霖呆呆地看著傳送陣,腦子裏一陣空白。

“師父不記得了嗎?這是你贈我的上古傳送陣,我改進了一番,如今僅用玉佩便可啟用。”陸飲溪笑眼彎彎,在方若霖驚訝的眼神中消失了。

……一瞬間,方若霖覺得自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當初是怎麽腦□□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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