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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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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空氣有一瞬凝滯。

隨後游香兒咬著唇說道,“你可千萬別說出去。”

“你成親只是因為有了身孕?”周朔覷著她的臉色問道。

“石公子相貌堂堂,修為精深,做事又周到。近日給游龍莊上上下下都送了禮,無論別人怎麽想,我爹是很喜歡他。這兩日聽聞安平鎮爆發時疫,他又跟隨我二叔帶人一同前往救治。”游香兒苦笑道。

周朔看得出她並非真正心悅於石君仁,認真道:“你若不想嫁給他,我幫你離開。”

游香兒面露震驚,聲音陡然提高:“周朔,你憑什麽幫我?”

“婚約是長輩們定下來的,無足輕重,毀了也便毀了,但你是從小相識的朋友,我無法坐視不管。”

游香兒反問道:“你怎知婚約在我心中就一樣無足輕重呢?”

“你……”

“多謝你的關心。”游香兒打斷他,冷硬地說道,“你還是盡快離開吧。”說罷拂手解開侍女的定身,又吩咐道:“鈴兒,帶周公子從後門離開。”

鈴兒聰明機敏,並不多問,垂首道:“請周公子隨我來。”

周朔看了眼游香兒,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游香兒註視他道:“周朔,你不必愧疚。從一開始,你所追尋的就與我不同,我早明白的,很久之前我就放下你了。”

半晌,周朔深深地向游香兒躬身作揖,然後轉身離開。

鈴兒送完周朔,回來見自家小姐手中拿著一粒綠色的藥靠在床邊不知在想些什麽,上前低聲道:“小姐,您今日已經吃過藥了,這藥不宜多吃,還是收起來吧。”

游香兒回過神來,收起藥丸,嘆道:“但願這藥真能讓生產時間推遲數月,不然……”話說了一半,又閉口不言。

“小姐放寬心,就算到時候時間真的過早,姑爺一個入贅的女婿,又怎敢多言。”鈴兒道。

游香兒沒有回答,原本她也這麽想,可如今發現石君仁此人並不簡單,不知他用了什麽辦法,竟然三言兩語討得爺爺的歡心,她也不敢太放肆。而今之計,唯有讓此事不露出馬腳。

往日人來人往的安平鎮,近來車馬罕至,周圍設下法陣,連只鳥也飛不進去。

“到了。”菜農喊了一聲。

方若霖應聲跳下車,打量一番安平鎮的景象,心中隱約感到不舒服。

“二位大俠,你們先等等,一會就有人過來帶我們進去。”菜農自然知道這裏有法陣,好心提醒道。

“多謝。”陸飲溪拱手道。

果然沒多久就來了一個男人,他左手持劍,雙臂抱胸,看得出左手少了無名指。他朝菜農點點頭,又看了看方若霖和陸飲溪,問道:“這兩位是?”

“蔽姓林,草名蕭風,路過此地,聽聞有時疫,正巧我也粗通醫理,便想來看看。”陸飲溪客客氣氣地編了一堆假話。

“在下姓顏。”方若霖簡短回答。

“在下邢應,兩位朋友既然是來幫忙的,請跟我來。”邢應點頭說道,面上依舊冷淡。

安平鎮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上都貼了符,裏面的人出不來,偶爾可聽到兩側民居中傳出的說話聲。

“邢大哥,安平鎮是人人都染了疫病嗎?”陸飲溪問道。

“並非如此,我家主人為了防止更多人染上疫病,這才讓大家閉門不出。”邢應解釋道,提起自家主人,邢應的態度比方才和善許多。

“敢問你家主人是?”陸飲溪問道。

邢應笑道:“游龍莊二爺。”

陸飲溪故作吃驚道:“原來是游二爺,實在是失敬。”旁邊的方若霖默默白了他一眼。

邢應笑笑不作答,帶著他們來到一家客棧門前,說道:“兩位請稍等,我先向二爺通傳。”陸飲溪和方若霖站在一樓大堂等待。

沒過一會兒,邢應又從二樓下來,客氣道:“兩位來此治療時疫,二爺自然要以貴客之禮相待,他就在樓上,兩位請吧。”

陸飲溪擡腿就往二樓走,可方若霖仍站在原處,顯然並不樂意,陸飲溪勾起唇角,食指微動,方若霖便不受自己控制地跟在他身後一起來到二樓。

游雙憶住在客棧最大的一間客房,南面朝陽,屋內亮堂,畫屏香幾一應俱全。

三人來到房門口,邢應敲門道:“二爺,人來了。”

“進來。”屋裏傳出一個聲音。

邢應推開門,請陸方二人進去,隨後他將門關上,站在門外等候。游雙憶從屏風後走出,相貌端正嚴肅,手一伸,平平淡淡道:“二位請坐。”

“久仰游二爺大名,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陸飲溪和方若霖一起坐下。

游雙憶的態度比傳聞中和善許多,隨意與他二人談了許多安平鎮的情況,比如說百姓食物安排,以及治療安排。聽起來安平鎮的時疫短短數日就已得到控制,每日不過是按時送藥,等病人恢覆之後就可以一切如常。

隨即又讓邢應為他們安排食宿,當然,若是想離開隨時可以。

陸飲溪仔細觀察游雙憶,本欲揣摩他的性格,以便後面壽宴的行動,卻發現了游雙憶有古怪,遂不動聲色地應著他的話。

話畢,游雙憶送客,陸飲溪忙不疊起身道謝,方若霖原本興致缺缺,卻被陸飲溪操控著作揖行禮。

“林兄弟,好久不見。”

陸飲溪剛走出游雙憶的屋子,一個驚喜的聲音忽從背後傳來,轉身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從未見過的臉孔。

“閣下是?”陸飲溪疑惑地問道。

那人楞了一瞬,隨即笑著拱手道:“在下石君仁。”

陸飲溪聞言暗道不妙,慕容歡在杏園那幾天提過石君仁搭救林蕭風的事,當時他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今天竟然就碰上了,此刻他是林蕭風的模樣,不該如此反應。隨即面露驚喜道:“石公子,請恕在下眼拙,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石君仁通身氣度儒雅,和氣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似乎對陸飲溪方才沒認出自己並不介意。

“石公子怎會在此處?”陸飲溪問道。石君仁會和游雙憶同時出現在此處,說明游家對他和游香兒的親事已同意,這人絕不簡單。

石君仁道:“在下略懂醫術,便自告奮勇與游二爺一同來治病。”

“石兄醫者仁心,真乃我輩之楷模,令人敬佩。”陸飲溪隨之改口,以顯示敬意。

石君仁很是受用,喜笑顏開道:“眼下時疫有所控制,病人都住在一處,每天會有專人送藥給他們,我們只需每天去檢查是否有新增的病人即可。二位一路跋涉,今日就先在店裏歇歇,明日再隨我一同查看病情。”

“多謝石兄。”

陸飲溪目送石君仁離開,臉上始終掛著一抹笑意,直到石君仁走出客棧,笑意倏忽消失。隨後邢應為他和方若霖準備好兩間空房,也下樓出去巡邏了。

“給我倒杯茶。”陸飲溪當即坐下,對著方若霖命令道。

方若霖想都沒想就冷冷道:“想喝自己倒。”說完轉身就要回自己房間。

陸飲溪也不說話,方若霖剛走出房間,卻覺得自己的雙腿不受控制,反而向樓下走去,徑自來到廚房燒了熱水泡好茶回到房間,還沒等歇下來,陸飲溪命令他打些涼水將桌椅都仔細擦一遍。

晌午日頭正大,方若霖在後院水缸舀了一盆水,彎腰時陣陣酸疼襲來,氣得他將陸飲溪在心裏翻來覆去罵了許多遍。

“仔細擦,桌邊的縫裏還能看見汙垢。”陸飲溪邊喝茶邊指手畫腳,好不得意。

方若霖把浸滿水的抹布往桌上一拍,怒道:“陸、飲、溪,你要是不滿意,就自己擦。”

“師父好大的火氣,不想擦桌子,那你是想幹點其他的體力活?”陸飲溪笑得明朗,卻令方若霖一陣惡寒,渾身汗毛直豎,惱恨地再次拿起抹布,擦得桌子哐哐作響。

“你有沒有發現游雙憶的異常?”陸飲溪起身踱步,忽又停下,冷不丁地問道。

方若霖手中動作一頓,悶悶不樂答道:“他不會眨眼。”

陸飲溪放下茶杯,倚窗淺笑:“師父好眼力,那依你之見,這背後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死了。”方若霖簡短答道。

“死了……”陸飲溪喃喃重覆一遍,心裏盤算此事對自己究竟是有利還是有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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