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這是上好的骨瓷茶具碎裂的聲音。嗯，真不愧是價值連城的上品，連落地的聲音都像是珠玉落盤，動聽清脆，難怪四楓院家主這麽寶貝著，輕易都不拿來招呼客人，只是留著自己一個人把玩。

目光從那堆碎片上一晃而過，雪衣不掩飾自己的惋惜：“可惜了。”

“姐姐！”夜一大叫，“現在是在乎這種事的時候麽？”

“嗯，不是我在乎的時候。”捧著自己手中的幸存品，雪衣感受著杯壁的溫暖，悠悠道，“只是等到四楓院伯父回來之後，恐怕他就該在乎了。”

偷偷拿了父親的珍藏來招呼姐姐，結果卻是摔碎了一個，夜一想著自家老爹勃然大怒的樣子，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習慣性地，她轉頭看向姐姐，就像小時候每次闖了禍之後，都向對方尋求庇護一樣。

“我那裏有一套差不多的，回頭派人給你送來。”想了想，雪衣漫不經心地補上一句，“是前幾天十四郎搜羅到給我的。”

不提那個名字還好，一提起來夜一就覺得火大：“姐姐，你難道真的要嫁給他麽？”

“不是嫁給他，而是‘浮竹十四郎是祖父大人心目中適合我的丈夫人選’。”雪衣淡淡地糾正。

“這有什麽不同麽？！”

雖然從小就很有主見，但是對於朽木銀嶺的話，雪衣姐姐是很少會反駁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如果朽木爺爺真的打定主意要讓她嫁給浮竹，那姐姐十有□就會答應了。

看出夜一的擔心，雪衣有些無奈地解釋：“你都在亂想些什麽。祖父大人說過，我可以自己去尋找配得上自己的丈夫。如果我不願意嫁，他不會逼我的。”

“……這還差不多……”沒好氣地嘟囔了兩句，夜一在心裏卻給“浮竹十四郎”這個名字標上了重點符號，決定以後見一次踩一次。

喵的！敢和她夜一搶奪姐姐的人，全部都是壞蛋呀喵！

附註，尤其是眼前的小鬼頭為最。

看著正一步一步向他們這邊走來的清冷少年，夜一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惡劣到足以讓對方立刻跳腳的笑容：“喲，難得見你來我家啊，白哉小弟。”

上一次來的時候，好像還是被雪衣姐姐帶在身邊來參加她的成年禮呢。嘖嘖，當年那個寸步不離姐姐身邊的小豆丁，居然這麽快就長成了小少年麽？瞧瞧那姿態，竟然變得跟姐姐有六七分相像了呢。

順帶說一句，她們家的下人是不是太好說話了？怎麽也不通報一下就直接放人進來了？難道就因為他和姐姐的相像麽？啊啊，真不愧是她夜一的姐姐啊，居然在四楓院的影響力也如此之大。

完美地忽視了朽木家大少爺的身份和威勢，夜一非常幹脆地將此歸結到姐姐的身上。

而相對於夜一算是熱情的態度，白哉卻實在是懶得搭理這只妖貓挑釁似的招呼。小小少年只是專註地看著那和服少女，然後眉目就舒展了開：“姐姐。”

“怎麽來了？”雪衣有些奇怪。今天並不是真央的休息日啊，白哉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今天下午是虛狩演習，所以給我們一個上午的時間，回家準備。”習慣性地，白哉坐在姐姐身邊，有意無意地半依偎著她。那樣子，看得夜一止不住磨了磨牙。

“累了？”

“有點。”

伸手撫上少年的頭，雪衣放輕一點聲調：“真央裏很辛苦麽？”

“沒有。姐姐別擔心。”像是要驗證自己的話，白哉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那表情他自己不知道，可看在別人眼裏其實很有些……卡哇伊的味道。

雪衣還好，只是不可查地抿了抿唇，夜一則是完全不給面子地噴笑出來：“餵餵，都多大的人了，居然還在姐姐的面前撒嬌麽？”

“你有資格說我嗎，妖貓？”白哉不甘示弱地頂回去。

唔，又開始了。

對於這種兩個人見面時必定會爆發的爭吵，不得不說，雪衣已經從一開始的“皺眉阻止”過渡到了現在“放任自由”的階段，甚至有點看好戲的興致。畢竟她的生活本身似乎就有些安靜得過了頭，要是再少了這種可愛的調劑，也許就真的是要無聊了。

話說，如果不是那次廟會時見過了浦原喜助，察覺到了他和夜一之間的特殊情愫，也許雪衣已經要向爺爺提議“四楓院家和朽木家結親”的事情了。

——唔唔，這兩個孩子這種“歡喜冤家”式的互動，其實也是很有愛的呢。

雪衣看著爭得不可開交的兩人，開始雲淡風輕地遠目。

****************

日子就這麽平靜的過下來。

和夜一喝喝茶，和十四郎喝喝茶，和少之又少會跟著十四郎一起來拜訪的京樂大叔喝喝茶，和放假日才能回家的白哉喝喝茶，再和更少才能回家的爺爺喝喝茶。等雪衣發現自己珍藏的茶葉已經所剩無幾的時候，七年，就這麽過去了。

白哉的真央畢業式近在眼前。

“有什麽想要的麽？畢業賀禮。”看著眼前身材俊挺了不少，已經和她一般高的少年，雪衣的目光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涼，不曾改變過一絲一毫。

少年靜靜地搖頭，神情很是有些疏離的意思。可緊接著的話一出口，他又立刻變回了以前那個離不開姐姐的白哉：“畢業式……姐姐會來麽？”

“你以為呢。”少女擡手撫上自己的鬢發，寬大的衣袖掩去了她眸中少見的狡黠。

以姐姐的性格，如果不是立刻做出肯定回答，那就一定是否定的答案了。

從少女的回應裏得出了這樣的推論，白哉沒有再說什麽，可眉眼之間分明有無法掩飾的失望。

“傻瓜……”

額上突然覆上了熟悉的溫度，眼前繡著八重櫻的和服袖子上繚繞著熟悉的氣息，白哉聽見姐姐難得的帶著明顯笑意的聲音。有些驚訝地擡起頭，姐姐更難得的明媚笑容就映在了他的眼底，那般絢麗，恍若瞬間綻放的漫天櫻色。

“我怎麽會不去，那可是你的畢業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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