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央作為屍魂界內開設的唯一一所培養死神後備力量的“學校”，其建築風格無疑是足夠嚴謹肅穆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生硬。不少女學生都在私下抱怨過這裏太缺少美感，會讓她們這樣美麗的女孩子都被壓抑得黯然失色。

可今天這座歷史悠久的建築，卻迎來了千年來僅有的一個例外。

一身淺色，蓮步細細，緩緩走來的少女穿著精致的淺藍振袖，袖子上用銀線繡著薄薄一層雲紋，在少女行走之間極小地晃動著，如同九天流雲瞬息浮轉。在真央一片冷硬的氣息裏，她卻用自身的冷雅暈染出了絕妙的色彩，遠遠看去，少女就像是高居於雲端之上，俯視而下的目光帶著如水的淡然與通透，卻莫名其妙地就讓人生不出冒犯的心思。

——如同神明。

眾人驚艷的目光裏，有著這樣的信息。

可少女似乎將所有人事都排除在外，悠悠流轉的目光從未在哪一處多做過停留，近乎是目不沾塵。

直到那同樣清冷的少年出現。

見到自己此行的目標，少女的眼神並沒有多大變化，眉梢之間卻輕輕一動，漾起絲絲不絕的暖意：“白哉。”

“姐姐。”在所有人眼裏都是高不可攀的朽木少主此刻卻目光溫和，他伸出手去，將掌心攤開在少女面前。

久未再見過他這樣的小動作，少女呆了一下，隨即唇角微微抿起了，笑意微微，絢爛如三寸日光。

——白哉自小就是這樣了。平時在家或者比較熟悉的地方還好，只要是人多的陌生場合，尤其是如果雪姬也會和他一起出席的話，那白哉是一定要牽著自家姐姐的手的。

雪姬只以為這是白哉粘著她的表現，畢竟是從小被自己帶大的孩子，這樣也很正常。不過看在別人的眼裏，這樣親密的舉動，無疑是一種宣示所有權的示威。

“又孩子氣了呢……”似乎有些無奈的，她這樣說，可還是優雅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入少年的掌心。

——少女的手指修長，白皙，就仿佛是舉世無雙的昂貴雕刻作品，落在少年同樣漂亮的手上，居然還是顯出了如玉般瑩潤剔透的融融美光。

畫師泉居曾說，僅憑這樣的一雙手，屍魂界就再無可以出於雪姬左右的女子了。因為那樣冰山一角的美麗，就足以讓世間所有從此無光。

而白哉就這麽自然而然地握著姐姐的手，任由姐姐溫涼的體溫沁入皮膚，體貼地放慢了步子走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畢業考試就要開始了，這麽悠哉可以麽？”

今天與其說是要考試，還不如說是一場選拔——選出足夠優秀的人才進入十三番，以補充消損的死神戰鬥力。

所以除了所謂的考官和老師外，各番隊隊長和副隊也都會出席。更何況朽木家少主也是這次的考生，那十三番裏的八卦人士更是會爭先恐後地湧過來了。

“啊，還有一會兒才會開始。”

“祖父大人也會出席。”

“是。”空著的左手摸了摸腰間佩戴的刀，白哉的眼神堅定，自信。

到目前為止，整個真央裏都沒有人知道朽木白哉究竟在刀魂宮裏找到了一把怎麽樣的刀，別說始解什麽的高等級技能，他們連這把刀的名字都沒聽說過。

可少女自然是知道的。

因為在找到屬於自己的斬魄刀之後，白哉立刻就瞬步到了自家姐姐面前，把這個好消息第一個告訴了姐姐。

千本櫻就是那把刀的名字，很美麗，連始解也是同樣美麗的漫天櫻花雨，這讓一向愛極了櫻花的雪衣萌生了不少好感，也讓看見了姐姐讚賞目光的白哉微笑了起來。

“那就加油了。”

留下一句淡然而溫暖的鼓勵，少女抽出自己的手，走向已經坐滿了隊長們的高臺。

看著姐姐唯美如畫卷的背影，白哉緊了緊自己空落的掌心。

**********

這些隊長裏，雪衣並不是每一位都認識，但是至少大半的人都是與她相熟的。

自家爺爺的六番隊就不用說了，四楓院家父女的二番隊也不在話下，總隊長是差點收了自己當弟子的人，而他真正的兩位弟子近年來都是朽木家的常客，其他的多多少少都在各色場合裏見過，所以也不算陌生。

秉承著一貫的原則，雪衣優雅而自矜地問了好，然後裊裊婷婷地站在了自家爺爺身邊。

朽木銀嶺看著自己優秀的孫子走向考生區，再將視線轉回到面前的雪衣，語氣沒有波動，卻會讓熟悉的人聽出疼惜來；“站到我後面來。”

“如果朽木隊長不介意的話，”早在雪衣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站起身，浮竹指了指自己身後半步空著的椅子，“是不是可以讓雪衣坐在這裏？”

每位隊長身後其實都有這麽一個位置，那是留給各番副隊的，但是只有浮竹的副席戰死在五年前，念舊的他就一直都沒有再選出繼任人，所以才會留出來一個空位。而他和雪姬交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即使坐在浮竹身邊，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雪衣看向自己爺爺。

朽木銀嶺點了點頭。顯然，浮竹對自家孫女的體貼在他這裏得到了再一次的肯定，也讓浮竹“未來孫女婿”的地位越發穩固了。

雖然浮竹的目的，真的只是很單純地不忍心讓雪衣站著。

得到了爺爺的允可，雪衣先以眼神安撫了似乎站起來想讓位的夜一，然後自己悠然地走到了浮竹身邊坐下，看向這個溫潤如春雨的男人，自然地微微彎起唇：“十四郎。”

浮竹十四郎回以一笑，細心地調整了自己的坐姿，擋住了這個時節微涼的風。

——這個男人的關心方式一直都是這樣，不張揚，不著痕跡，可是時時刻刻都侵潤在空氣裏，以無微不至的溫柔照拂對方。雪衣有時候也會覺得十四郎真的是很好的丈夫人選，總是會陪著她靜靜品茶，見到什麽她喜歡的東西都會記得帶回來送她，永遠都是遷就著她，不會做出任何過分的事，或者提出任何過分的要求……

屍魂界漫長的時間裏，如果可以有這樣一個人陪伴在身邊，那，也該是很美好的事情吧。

這樣想著，雪衣的目光就在浮竹身上駐留了一瞬，等到他察覺之後轉頭過來看她，雲鬢淺衣的少女輕輕瞇起了眸子，笑意轉瞬即逝，卻可以在別人的眼中定格成永恒。

這一眼，成就了他的永恒。

悄悄摸著自己再次鼓噪起來的心跳，浮竹十四郎知道，自己終究是……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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