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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水五蛇[五]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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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開來,有微少的血順著紗布流了出來。

她回想起在楚國發生的種種,望著面無表情的上官燕黎道,“雲莊始終由路子歌掌控,他們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你根本從未徹底信任過路子歌,養心殿裏,除了雲莊的侍衛,還有你的人,對吧?”

上官燕黎面上並無異樣,似乎早猜測到憑借她的聰慧,總有一日會想到這一步。

“是許公公。”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輸,輸得這般徹底。

怪只怪,她太過幼稚。比之他,她終究太嫩了。

進入楚國宮中,許公公只看了眼德妃的信,便放心的讓她進到殿內去替楚王醫治。那封信,根本不是德妃所寫,而是上官燕黎寫給許公公的。

養心殿外掛滿霜茶葉,卻無人管制。養心殿內,官階最大的宦官便是許公公。

是他默許薛闌派人掛霜茶葉的。

所以她及路子歌在楚國做的一切,上官燕黎早在他們回到安國前就已經得知了。這其中,包括她及路子歌在楚國時短暫的感情。

這步棋,下得太妙了。

連節節敗退的她,都忍不住替上官燕黎叫聲好!

“皇上給我的懲罰是家破人亡,那麽路子歌呢?此時是否也正痛不欲生?”她在他身後,聲聲逼問,卻換來他一句,“此生,別想再見他了。”

言下之意便是——路子歌,已經死了。

他能狠下殺手,讓整個淩氏一族悄無聲息的從安國消失。當然也可以派人,要了路子歌的命。他們可是相交八年的結拜兄弟,他怎能……

怎能這樣殘忍。

“你安心養病吧,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出惜顏殿一步。”

說罷,他揮袖邁步離開。卻被她叫住,“上官燕黎……你既然能殺了他,為什麽不殺了我?是我先喜歡他的,是我先喜歡他的!”

孤傲的帝王,眸中滿是淒涼,喃喃道,“朕知道是你先喜歡他的,你不用時時提醒朕是個失敗者。別忘了你的身份,自入宮之日起,你便是朕的妃子,此生是,便永世都是!殺路子歌不過是殺雞敬猴,我奉勸你一句,若你實在活得不耐煩,也別再拖旁人下水,你不配。”

每字每句,猶如刀刃,一刀又一刀剜向她的心口。正在愈合的疤痕隨著她心臟的跳動緩緩撕裂開來,血流如小蛇般游走。疼痛,讓人渾身戰栗。

聲落,他終於離開。

她已經不想再挽留了,挽留又有什麽用。

他,早已不再是她認識的那個他。記得狩獵場一事又如何,記得她曾救過他又如何。記得雲城那一劍又如何,記得曾經的相視一笑往夕纏綿又如何。於他而言,她不過是……

一個忽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棋子。

怎會有執棋者對棋子心生愧疚,他要保全的是整局棋,他要的結果是滿盤皆勝,失了她這一子,不過是為了成就下一場勝利。

她望著這座似囚牢般的宮殿,只餘她一人,落寞無助的關在這兒。哪也去不了……

據聞惜顏殿的名字取自範軒的《惜顏》:

初見伊人美難言,

瀚海星辰如雲煙。

鳳舞九天身如燕,

君忘天下只惜顏。

“君忘天下,只惜顏。”她一字一句地念著那首令人魂牽夢繞的詩句。

夜漸深,涼霧彌漫。她靠坐在床欄,望著窗外星辰美景美不勝收。

“莫雲,你可知道關押在天牢的尤貴人如何了?”景顏望著莫雲手中端著的瓷碟,碟裏盛著她最愛吃的可口糕點,可是她此時此刻卻一點食欲都沒有。

莫雲遞了一塊糯米糕給她,勸她多少吃些,她握著香糯的糕點,卻只覺反胃。

莫雲望著景顏蒼白的臉色,思忖著是否要告訴她真相,經不起景顏的一陣追問,才嘆息道:“娘娘回宮前七日,倚芙殿傳來裳貴妃小產的噩耗,禦醫皆稱回天乏術,只可保一人無恙,皇上自是保了裳貴人的命。後來有獄卒在尤貴人的牢房裏搜出了人偶,上面寫著裳貴妃的生辰八字,人偶的腹部紮滿了銀針。娘娘是知道的,這宮裏最忌諱的便是厭詐之術,尤貴人自入獄後便瘋了,整天都在念叨,說是裳貴人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說她改日一定會報仇。裳貴人及尤貴人之間的恩怨,宮裏人大都是知道的。證據確鑿,尤貴人自是百口莫辯。雖然一再稱人偶不是她的,有人栽贓嫁禍於她,還說一定要見上皇上一面,親口向皇上解釋,皇上哪裏信她,下旨斬立訣,當天就行了刑。”

下旨斬立訣,當天就行了刑。

這幾字如飛蛾般在她耳邊飛旋,惹得她頭疼欲裂。

連清雨,她也沒能保住麽。

她究竟都做了些什麽。當日若不是她信誓旦旦的向尤清雨承諾,如今她也不會落得這樣下場。上官燕黎想要瞞住慕容華裳假孕一事,肯定是要找個人做替罪羔羊的,尤清雨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是她親自將尤清雨推向死亡的,是她。

是她!

她的剛愎自用害死了多少人,她的自以為是又害了多少人。

莫雲沒有發現景顏的異樣,又接著說道:“最可憐的,還是尤貴人身邊跟著服侍的丫頭。叫水兒,長得清秀做事也十分利落,是個善解人意喜歡幫襯旁人的姑娘,宮裏許多人都受過她的恩惠。自尤貴人被判入獄,她便被貶到浣衣局當職,那裏的丫頭各個都是拜高踩低的主,見她無人庇佑,便天天欺負她,原本就清瘦的一個人,如今更是瘦得風都能吹倒。”

景顏靜靜聽她說著,心下緊成一片,向莫雲道,“你去和於公公說一聲,就說我想要水兒,讓她來惜顏殿當職。”

“這……”莫雲猶豫片刻,勸道,“娘娘,水兒這丫頭雖好,可是如今身上卻擔著尤貴人的死,是個不吉不利之人……”

她未接話,只是眼睛淡淡地掃了莫雲一眼,莫雲不再多言,低聲道,“奴婢這就去辦。”

經過一番波折,加上於德從中幫襯,水兒終是來了惜顏殿。

初見景顏,水兒便忍不住紅了眼眶,哽咽著道,“奴婢,參見娘娘。”

景顏喚她起來,讓她到床前坐著,她不依,說:“娘娘身份高貴,奴婢不敢與娘娘平起平坐。”

原先秀麗的小臉,瘦得不成樣子。細嫩的雙手,滿是厚繭水泡。景顏望得心疼,又對尤清雨心生愧疚,命莫雲帶她去換了身衣裳,日後只需在殿裏看茶清掃便可。

傷口愈合的極慢,她刻意不給自己用藥,便是希望拖著時間。上官燕黎每每前來,她便聲稱身子抱恙,怕擾了皇上心情為由,將上官燕黎拒之門外。吃了幾回閉門羹後,上官燕黎終於不再來她殿裏。

她一人擺弄藥草,看書聽曲,倒也頗為自在。

華霜菱來看她時,臉色比她還要蒼白,且每過片刻便掩面重咳,顯是病得極厲害的。

“那藥,我已經吃的差不多了。還要多少,才能出宮?”一番噓寒問暖後,華霜菱直奔主題,面上皆是煩躁及不耐,“在這宮裏,人人虛情假意,我已經受夠了。”

“時辰未到。待時機成熟,我自然會知會於你的。”景顏的手握住她的脈門,細細探了一番,“三日後加大藥量,每日多服一粒。”

華霜菱記在心裏,又問道,“你這身子好些了麽?雲菲及芊羽這兩日成天往你這跑,沒吵著你吧?”

她搖頭淺笑,“我日日待在這惜顏殿,一人倒也寂寞,她們與我姐妹一場,來看我時皆是真心實意的心疼我,著實讓人感動。”

華霜菱反握住她的手,叮囑道,“你平日裏就知道心疼別人感激別人,也好生照料照料自己。你如今貴為安國皇妃,身份地位早不可同日而語,那些個丫頭不懂事,怎麽你也糊塗起來。在屋裏自家姐妹說話做事不拘禮節倒也無妨,只怕有心的人看了去,道聽途說,反倒惹得一身腥。”

景顏聞言不由多望了霜菱一眼,沈沈嘆了口氣,“霜菱,我只是沒想到,連你這樣素淡如冰的人,也被這宮裏的人情世故教得圓滑了。”

霜菱望著窗外夏花開得正濃,喃喃道,“哪怕是只虎,在這兒困久了,都會沒了脾性,更何況人呢。”

景顏的傷養了足有兩個月,因身體欠佳,她始終未曾去太後宮裏請安。太後派人送過幾次藥材過來,囑咐她好生養病,便再無下聞。

直到夏末秋初之際,於德派人傳話過來,說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命她侍寢。

莫雲及心蘭自收到消息,便歡天喜地的幫她沐浴梳妝。莫雲拿了串雲璃覃紋的吊墜問她,“娘娘,你看這串可好?”

她搖頭,“太隆重了些,找些清淡的配飾即可。”又望了望心蘭手中紅芍般的長裙,“心蘭,找件素色的長衫就好。你們倆別忙活了,不過是侍寢,弄得像是女子出嫁一般。”

莫雲臉上頗有些失落,“娘娘入宮這麽久,卻是第一次被皇上翻牌侍寢,宮裏的老人們常說,頭一次侍寢,對妃子們而言,便是新婚之夜呢。”

心蘭亦接過話茬道:“娘娘不懂,對於宮裏的女子而言,承澤恩寵,是最值得忙碌操心的事了。可是娘娘卻連一絲笑意都沒有,當真讓奴婢們不知所措了。”

她苦笑,挑了件淺蓮素荷的袍子披上,朝她們二人道,“對我而言,這皇宮不過是坐牢籠。滿漢全席鳳冠霞帔亦不過是隨時可棄之拋之的虛物。你們做好自己本份即可,不用在我身上花這些心思。”

莫雲及心蘭兩人面面相覷,不再多言,紛紛挑了些素淡的裝飾替她打扮起來。

酉時,宮裏派來紅轎在惜顏殿外候她,她上了轎,轎攆行過永巷時,她掀開轎簾,看到那些失寵無勢的妃嬪們幽怨的望著轎子緩緩行過。

放下轎簾,心中已是五味雜陳。

暮色四合,侍女扶她進到昭顏宮的門口,恭敬道:“顏妃娘娘,皇上有令,奴婢只能送您到這。您進得殿內,一直往右便是龍榻。”

她默然無語,站在殿內,檀木門在身後被緩緩闔上,古老的木齒發出幽幽地一聲吱響。她邁著疲憊的身軀,徑直朝內殿走去。

走進了才發現,這昭顏宮著實大地駭人,行了近百來步,終於尋到那宮婢說的龍榻。她方才定住腳,便被龍榻上的情景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先前還納悶這幽靜地宮殿中不時傳出的奇怪聲響出自何處,原來竟是這龍床上兩個正在交合的男女。

兩人皆裸露全身,絕顏女子正因身上男子劇烈地動作不停呻 吟著,男子的雙手在女人的敏感部位輕 佻地游走。身下則在劇烈**著,女人的吟哦聲隨著他的動作激進愈發纏綿……

嘴角挽起一抹冷笑,上官燕黎,你也不過如此。

她不作他言,旋即轉過身去,不管身後翻雲覆雨衣不蔽體的兩人,打算離開這個荒淫之地。

男人終於止了動作,偌大的宮殿便只餘下他和床上女子的微喘。

聲音卻沒有絲毫波瀾,幾近冰冷:“顏妃娘娘,大婚之夜,不在行宮陪朕,這是要去哪?”

“皇上與裳貴妃纏綿一宿,也該乏了,景顏不敢多擾,先行告退。”

她不自稱臣妾,便是發自內心地抗拒作為他妻子的身份。

“裳兒,聽話,你先回玲裳宮,朕待會去陪你。”燕黎替連裳披上寬松的錦袍,又安撫了兩句,方才送她出去。

慕容連裳經過她時,低喃了聲:“這般容貌,也妄想伴在皇上身側,真是不自量力。”

她依舊淡然處之,自始自終,都不曾擡眼望過連裳一眼。

不怒自威的神色,令連裳的心不禁一窒,隨即憤恨地想,淩景顏,這深宮可不若你的丞相府,你有命進來,可保不準有命回去。

“朕比你想象的要精力旺盛的多,話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何況今晚可是愛妃的新婚之夜。”

這番話露骨放肆到連景顏都聽不下去,卻仍是壓下這股不悅,回道:“皇上這樣大費周章,不過是想讓我顏面盡失。明日整個皇城都會盛傳顏妃新婚之夜,皇上卻和裳貴妃一夜春宵。既然皇上的目的已經達到,又何苦為難我。”

他隨手披了件松散的袍子離開龍榻,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悄然無聲地走向她身後,俯下身在她耳邊蠱惑道:“難道入宮時女子監的監師沒跟你說過麽?漆黑一片時,什麽樣的女人,對男人而言都一樣。”

她的臉在幽暗的行宮中亦是紅得色彩斑斕,這男人,明明貴為九五之尊,說話竟這般口無遮攔。

她微微啟唇,面無表情道:“那就請皇上快一些。”

他吹熄床檐的燭火,卻能清晰地看見她眸子裏的星光,皎潔清澈。

他扭開頭讓自己遺忘那抹秀麗,片刻後便恢覆了理智,隨後俯身去解她的衣衫,邪魅道:“愛妃忘記朕是誰了麽?是速戰速決,還是徹夜纏綿,由朕說了算。”

胸口一陣酸澀,卻強咬著雙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角有淚冰涼掠過。

她告訴自己,淩景顏,這滴淚,將是你此生最後一滴。

春宵苦短,斷相思

他扭開頭讓自己遺忘那抹秀麗,片刻後便恢覆了理智,隨後俯身去解她的衣衫,邪魅道:“愛妃忘記朕是誰了麽?是速戰速決,還是徹夜纏綿,由朕說了算。”

胸口一陣酸澀,卻強咬著雙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角有淚冰涼掠過。

她告訴自己,淩景顏,這滴淚,將是你此生最後一滴。

……………………………………………《妃子謀》…………………………………………

吻痕遍布全身,沿著她的身體,一絲一毫的侵占。

衣衫落了一地,他的指尖撫上結了疤的傷痕,指尖沿著那道猙獰的疤痕一點點吻過,舌尖猶如靈巧的蛇,吞噬掉她所有的理智。

這是他,賜給她的另一番屈辱。

初次侍寢,他卻在和另一個女人纏綿過的床上與她肌膚之親。她的手死死拽著薄被,綿緞絲滑如水。他的手用力扭過她的臉,逼她與他對視。

她的目光中有著寒意,銳利尖刻,似利箭,要將他穿腸斷心。

她的身上,統共有三道疤痕。

統統都是他親賜的,但如今細細想來,其實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傷的。第一次,她本可以不去救他,第二次,若她聽了路子歌的話,便不會惹得自己萬劫不覆,第三次……

亦是她想借由苦肉計,換得他的一絲憐憫罷了。

其實他並不虧欠自己。

他的吻仍在蔓延,而她任命的閉著雙眼,任他予取予奪。胸口的朱砂依舊妖嬈嫵媚,惹人屏息。他輕吻著她的雙唇,細細描摹她的唇線,纏綿悱惻。

有一瞬間,景顏有一絲迷亂。

假若他們之間沒有這麽多的誤會,假如他們只是平凡的百姓。他娶她過門,這是他們的洞房花燭之夜,春宵苦短,未經人事,旖旎輾轉。

會否,是另一番景象。

而不是像她如今這樣,明明承歡膝下,卻如淩遲般痛苦。

“看著朕……”他忽地重重咬了一下她柔嫩的嘴唇,她吃痛睜開雙眼,便對上他霸道的眸子,他一字一句的命令道:“吻我。”

她扭過頭,“皇上何苦非逼別人做不想做的事。”

他低下頭,邪魅的笑浮於嘴角,“吻路子歌的時候,是你想做的事麽?”

聽他這樣譏諷,她卻沒有一絲羞愧,坦蕩的望著他,眸宇間的驕傲似在叫囂什麽,“是,吻他的時候,確實讓人愉悅……”

她話還未說完,雙唇已經被他用力封住,他霸道的吞噬她的呼吸,與她狼狽躲閃的小舌糾纏。雙手粗蠻的撕去覆在胸前的肚兜,那是她最後一絲防備。

此時此刻,她身上空無一物,他霸道的將她壓在身下,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不時響起,粗蠻的吻著她倔強的雙唇。似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任他如何傷害如何撫摸親吻,都只是麻木躺著,任人擺弄。

他得到她的人又如何,終究是失了她的心。

她望著窗外星光熠熠的夜幕,皎月如勾,倒懸於空。她的雙目空洞無光,忽然開了口,“皇上,明天會是晴天吧。”

“那日在書房,你為何問朕是否記得你?”上官燕黎不再吻她,忽然問她,“狩獵場一事,是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明明記得,卻假裝忘了。”她挑眉望他,燭光印在她的瞳孔中,影影綽綽間,依稀有著上官燕黎的影子,“只是不知道,究竟是皇上演技太好,還是我太傻了。所以才會一直一直,像個傻子似的,為你的失憶難過至今。”

“朕確實記得。”上官燕黎抿了抿薄唇,說出一番讓人難以置信的話來,“第一次見你,朕就知道那人是你。”

這番告白,換來她淒然一笑,昏暗的昭顏宮內,僅兩盞紅燭閃爍。

“既然記得……”她連話都說不全,從齒間迸出一席話來,“為何還要這般對我?”

他的指尖拂去她的淚,輕柔的指腹在她的臉頰游移,有一滴淚從他眼眶中落下,他的聲音沙啞哽咽,“你還記得麽?我曾問你,若我能證明自己是八皇子,他日你便嫁與我,做我妃子。後來你被那只可恨的老虎抓傷,我怕你昏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就一直問你這個問題,我問你,願不願嫁給我,做我的妃子,我記得你昏沈睡去前應了聲好。”

他的氣息微熱,淚似乎未止,他緊咬著下唇,拼命想要掩飾自己的脆弱及無助,卻在她面前統統展露無遺,“你明明答應我,你說你要嫁給我的。可是為什麽後來,你卻喜歡上燕麒?為什麽我聽右相說要將你許給他?”

景顏一時以為自己幻聽,指尖觸及那滴閃爍著異樣光芒的水滴,那竟是他的淚。

“那日我抱著你在狩獵場六神無主的找人求救,可是始終一無所獲。直到我遇到子歌,他找來禦醫,可是你已經呼吸心跳俱無,所有人都稱救不活你。我想守在你身邊,等你的家人來接你,可是父皇硬派人將我帶走。後來聽聞有人暗中將你帶走,那之後就再沒有你的消息。”他的呼吸聲漸漸低了下去,像個無助的孩子似的低聲說著那些他珍藏許久的過往,“你可知為何那座宮殿叫作惜顏殿,那是我專為你建造的宮殿,只等有朝一日,能娶你入宮,封你為妃,賜你惜顏殿。我沒有忘記過我們的約定,我不願相信你已經死去,因此從未放棄暗中派人查探你的消息,卻又不敢聲張。我日日躲在宮中描摹你的畫像,生怕自己忘了你。我怎會忘記你,怎會記不得你。你的眼睛……”他頓了頓,襯著幽然的月色凝視著她,那樣深那樣深地望著她,“你不知道你有一雙多美的眼睛,像是灑滿了星辰,流光四溢。這樣美的一雙眼睛,我怎會,輕易忘記。”

眼淚,順著臉頰流淌。月光傾灑,更似銀蓮瑤池。

“後來我登基為帝,卻始終未曾忘記要尋你。直到去年,有人回稟,說相府幼 女在七歲那年因被猛虎抓傷而送往艉湖山藥王閣養傷。你一定想像不到聽到這個消息,我有多高興,因為你真的還活著,你還活著……”

“我甚至開始張羅聘禮,打算親自前往相府提親,娶你入宮。可是那日轎子還未至相府,卻看到燕麒送你回府,你雖面帶白紗,我卻遠遠便認出那人是你。”

上官燕黎不禁想起那日他帶著彩禮打算親自到相府提前,轎身尚未停穩,卻正好聽到兩匹快馬猛然停下的聲音,馬蹄歡快的頓足,有兩人從馬上躍下。

他好奇的掀開轎簾,便望見身著青染羅裙的她和四王爺上官燕麒。

她就站在轎旁,一字一句的問燕麒,聲音婉若黃鶯般清脆陪耳:“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娶我?明年,後年還是大後年?總之記得要盡快和爹爹提親喲,我等著做你的四王妃呢。”

不等燕麒回話,她又朝他笑道,“記得要來哦,除了你,我誰都不嫁。”

說罷,她面上浮起片片羞澀的紅暈,繼而提起羅裙歡快的飛奔著進了相府,朱門闔上的那瞬間,上官燕黎的心亦是碎了。她說;除了你,我誰都不嫁。

直到燕麒駕馬離開,他方才啞著嗓子向轎夫道,“走吧。”

轎夫不明所以,反問道:“皇上,已到了相府了,皇上不進去麽?”

“朕讓你走!”語氣中已經夾雜著一絲慍怒。

“那聘禮如何處置呢,皇上?”站在轎子另一側的於德怏怏的問了聲。

“統統……”上官燕黎斂感到眼中一片濕潤,眼眶微眨,一滴淚卻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他隔著轎簾冷聲道,“扔了吧。”

直到一年後,秀女大選,他在最終名單中看到她的名字。

早在那時,他便知道,那人是她。那個八年前曾約定要嫁給他,做他的妃子的丫頭。

只是再見她,她的身份卻是太後的細作。

他們之間,隔著一條無船可渡的海,只能望洋興嘆。他待她冷漠,便是想將她推離這深宮,他不願她也掉進漩渦中不可自撥。

“後來我想,原來不過八年時光,你已經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愛上別人。”上官燕黎垂下雙眼,倦色浮於俊毅的容顏,“虧我還心心念念的,戀了你這麽多年。原來愛上的,不過是一個已經變了心的你。”

景顏的心已經碎成太多片,再也無法粘合。

所有的疼全化作嘴角一抹無言的苦笑,原來,原來……

他們從未忘記彼此,只是兜兜轉轉,她以為他忘記了自己,他以為她愛上了別人。

他娶慕容華裳,因為曾經的華裳笑起來時的模樣與她有八分相似。

她喜歡上官燕麒,因為燕麒與他是手足,擁有一張與他相似的臉。

她聽信傳言以為他失了憶,於是黯然神傷。

那一**尚年幼,七八歲懵懂無知的年紀,怎能懂什麽是愛,更遑論一見傾心。

只是那少年英姿颯爽逆風馭馬的模樣實在俊毅無雙,又因為那日鉻在臉頰的傷痛苦銘心,因此遲遲無法將他忘懷。

又得知他忘記了當日發生的一切,因此她更加無法忘記他。他欠了她一條命,那是天大的恩情,他卻將這一切忘了,她自是無法原諒。

而他……

那是第一次有人,願為他犧牲生命。那是一種太重太沈的恩情,他背負不起,因此無法將她忘記。

那一日的情緣不過是個開始,讓情愫漸生的,是那之後數千個無法相見魂牽夢繞的孤單夜晚。每每想起那日萬裏無雲晴空萬裏的天氣,每每想起那片碧綠無垠蒼穹如海的景色,每每想起那個笑意盎然的少年,每每想起那個素蓮秀然的丫頭。

便會讓人心生一片悸動,久久無法安撫。

誤會,像是一塊曝曬在烈日下的寒冰,只能眼睜睜地看它漸漸消融,卻無能為力。冰會化成水,水亦能再變成冰。

只是烈陽如毒,還未等冬天來臨,已經將融化的水蒸發殆盡。

“皇上,如今說這些做什麽呢。”她望著依然俊朗如斯的男人,望著那張曾刻印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輪廓,“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我們……早已回不去了。”

哪怕你想忘卻如今你的天子這尊,你用‘我’自稱來敘說這段故事。哪怕你將往日的誤會解釋清楚,可是曾經滄海已難為水。

事已至此,我們誰都回不到八年前。

“我知道回不去了……”他緊鎖眉宇,眸中有濃到化不開的憂傷,“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從未失約於你。”

“上官燕黎,容我最後叫一聲你的名字。”她靜靜望著他,試圖從他身上找回往日那個少年的影子,一字一句道:“我亦從未後悔救過你。”

音落。

她闔上雙眼,語氣中滿是哀淒,“只嘆,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上官燕黎將她攬在懷裏,輕聲問她,“你真的喜歡路子歌麽?”

她在他懷中點了點頭,他的氣息依舊那樣好聞,淡淡的安神香,若有似無的躥進她的息間,她輕聲道:“他從不騙我,也不會拿刺我,更不會傷我家人。”

她望見他瞳孔中映出一片難以辯清的苦澀,又問了他一句,“皇上真的喜歡裳貴妃麽?”

他亦是點了點頭,她身上仍有那股清雅的桃香,馥郁清雅,卻又***魄,“她不會偷朕的令牌,不會逼朕拿劍刺她,也不會背著朕喜歡上別的男人。”

像是兩個幼稚的孩子拌嘴,你一言我一語,誰都不願退讓。

這才是他們最真實的一面,拋卻權勢江山,陰謀詭計,他們也有無垠的心緒,只是不敢輕易示人。

誰曾說過,世上最好的愛情,不是兩情相悅,而是他愈發了解你,了解最真實的你,卻依然迷戀那個最本真的你。

“你方才與常貴妃在床榻上纏綿的時候,似乎挺享受的。”她的眼睛裏藏著一絲促狹的挑釁,卻又隱隱寫著醋意。

他又凝望了她一眼,將話題扯了開來,“你叫他子歌的時候,似乎也挺開心的。”

“怎麽,你吃醋了?”兩人突然異口同聲的說了這樣一句。

空曠的殿內頓時一陣靜謐,輕得沒有一絲聲音。

繼而便是一陣強忍著的笑意從她唇角溢出,他亦是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兩人便那樣望著笑著,由著那陣陣輕快的笑容延伸出一條暧昧不清的紅線。

纏上她的心,又繞過她的恨,纏上他的愛,又避開他的怨。

待那笑聲漸漸止了,他輕輕吻她,闔上雙眼,感覺著雙唇輕觸時,心臟急促劇烈的跳動的節奏。她下意識的回吻他,感覺到她的動作,他吻得更加用心細致。吻痕沿著她的耳跡下移,繞過頸側再滑落到誘人的鎖骨,他的唇齒細細的在她柔嫩的身體上如蟻般啃噬,一陣輕癢,她淺笑著想去推他,手卻落在他的肩膀,他不知何時褪去了衣衫,裸 露在外的是精壯的身體,指尖觸及到他的肩膀,她不由臉紅了一片,他的手滑向她的胸前,輕撫那一塊惹人遐想的肌膚,俯下身輕輕吻了上去。

景顏緊緊咬著雙唇才能強忍著不發出聲音來,指尖深深陷在他的肩膀,快要抓出血來。上官燕黎微微吃痛,一時心生報覆,用力咬了她一口,她疼的厲害,一時忍不住竟用力踢了他一腳。那樣強壯的一個男人,硬是被她一腳踢到了床下。

他早已脫下長袍,只圍了單薄的薄衫,如今被她一腳踢到床下,頓時狼狽不堪。他堂堂一國之君,竟被一個女人給……

給踢下了床。

景顏小心翼翼的從床角探出了個腦袋,臉上浮滿歉意,“上官燕黎,你還好吧?”

上官燕黎嘶地吸了口冷氣,呻吟道,“哎喲,我的腰……”

景顏聽他這樣說不由慌了,以為自己不小心踢傷了他,忙隨手披了件薄被便要下床去看他,嘴上還不忘損他兩句,“誰讓你咬我的,我怕疼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走到他身後,緊張的替他查看,摸了摸他腰後的頸椎焦急的問他,“這兒疼麽?”

誰知某人卻忽然將她壓倒在冰涼的地上,啞著嗓子道,“連我都敢踢,你活膩了?”

她被他困在懷中不能動彈,卻仍掛念他的傷,“你到底有事沒事,可別嚇我。”

他盯著她焦急不安的眸子,忽然笑出了聲,“既然這麽緊張,那方才為何還下腳這麽狠?”

她避而不答,面上有絲因為被他捉弄而顯露出的慍怒,“沒事還不快讓我起來,地上涼的很。”她作勢想推他起來,卻又因這男人過於強大的力量而無可奈何。

他將她扶了起來,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麽好。

景顏回坐到床榻上,心下有一絲忐忑,小心翼翼地問了他一句,“真的不能,放過我父親麽?”

冷宮廢妃,皆雲煙

他盯著她焦急不安的眸子,忽然笑出了聲,“既然這麽緊張,那方才為何還下腳這麽狠?”

她避而不答,面上有絲因為被他捉弄而顯露出的慍怒,“沒事還不快讓我起來,地上涼的很。”她作勢想推他起來,卻又因這男人過於強大的力量而無可奈何。

他將她扶了起來,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麽好。

景顏回坐到床榻上,心下有一絲忐忑,小心翼翼地問了他一句,“真的不能,放過我父親麽?”

………………………………………………《妃子謀》………………………………………

原先嬉笑的男人,笑容僵在嘴角,唇側的皺痕淺淺散開,直到面無表情的冰冷。

他的眸光透著絲寒意,語氣冰冷的反問了她一句,“你讓朕放過他,怎麽不先問他可願放過朕?”

“皇上,若父親想要謀反,又何苦要等到現在。”她擡眼望他,搖曳的紅燭在他的眸光下盡顯黯然,“皇上明知他是被人冤枉,為何還要一意孤行?將相不忠者,斬之。將相不誠者,誅之,將相不服者,毀之。敢問皇上,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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