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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水五蛇[五]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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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究竟犯了哪一罪責,皇上非誅其不可?”

“你方才自己不是也說了麽,將相不誠者,誅之。淩頗暗中集結勢力,訓練死士殺手,依他如今的權勢手段,足可禍國。朕不誅其於先,難道要坐等他危及朕的江山不成?”

“遠忠臣,親小人。皇上,安國江山已搖搖欲墜。若不將真正的黑手連根撥起,我父親的犧牲未免太過可笑。”

“你這是什麽意思?”上官燕黎眸光森寒如冰,“你是在暗指朕抓錯了人?”

“雲城煉金術一案,荼毒百姓無數,惹得富碩繁華的雲城生靈塗炭。雖然無確鑿證據,但皇上心裏真的猜不到誰是幕後主謀?若皇上非說我父親培養死士別有用心,那為何大難臨頭之際,他並未選擇逃離?皇上明明都知道的,為何卻還要一錯再錯。”

她意有所指,上官燕黎怎會聽不出來,他沈聲道:“此事無須再說,朕心意已決。”

“皇上,”她深吸了一口氣,挽起一抹恬淡笑容,“若你非要殺了父親不可,那也請你殺我了吧。”

上官燕黎被她這番絕望至極的挑釁氣得不輕,他回身,聲音泠洌,“你以為朕不敢麽?”

她那雙盛滿星辰的眼睛靜靜地望著他,吐氣如蘭,“皇上當然敢。前前後後,皇上已不知傷過我多少次了,也不差這一次。不過還望皇上這次下手狠一些,最好能一擊致命,免得我再忍受撕心裂肺的傷痛,苦不堪言。”

聲音中,沒有一絲將死的恐懼及不安。她落落大方的,好似在和他商量明日的早膳要吃些什麽才好。

“為何要這般逼朕?”他收起眸中的冰冷,聲音亦是柔和許多,“做朕的妃子,不好麽?”

他的好心卻換來她的嗤之以鼻,“皇上口口聲聲說我逼你,那皇上呢?你毀我淩氏一族,害得我家破人亡,卻問我做你的妃子好不好?皇上是在笑話我麽?嘲諷我面對父親入獄家人發配邊疆卻無可奈何,抑或是譏笑我明明已經一無所有,卻還要在這宮中茍且度日。”

“淩景顏,朕一再容忍你,不代表你可以繼續肆意妄為!”他顯然已經到了臨界點,之前所有的和顏悅色,不過是可憐她所做出的讓步罷了。

“皇上,你可知道尤貴人死前一直在唱一首歌,那首歌叫作《醉花陰》。入宮之際,因著這首歌,使得皇上龍顏大悅,那時夜夜伴在君側,與君纏綿。誰知,萬千榮寵卻惹得她最終落得慘死的下場。若她知道一朝聖恩卻要用數千個孤單日夜來祭奠,她還會想要爭寵奪榮,做這後宮之主麽?”

輕風襲過,卷起她酸澀沙啞的聲音,上官燕黎聽她一字一句道,“皇上,你得江山,卻失了一切。值得麽?慕容連城如今權勢遮天,你以為你真的可以韜光養晦,防患未然?我父親心系安國江山社稷,最終卻死不瞑目。試問,照此以往,當今安國,還有誰敢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又有誰,還能在這個臟亂不堪的國家生活下去?你的子民正哀鴻遍野向你求救,你的臣子正聲聲勸慰,讓你刀下留人。若繼續執迷不悔,國必亡,家必破……”

啪!

清脆的聲響在空中綻放,景顏感到臉側皆是辛辣的刺痛,這一掌,扇得極重。舌尖舔到一絲腥甜的味道,竟連血都流了出來。

上官燕黎冷冷望著她,眼中滿是憤怒,“你再說一次!”

她仰頭望著他,絲毫不懼他的威迫,語氣如磐石般堅決,“國必亡……家必破……”

啪!

另一側臉頰亦是未能幸免於難,她滄然一笑,燦若紅芍,揚眉挑唇,肆無忌憚的挑戰著他僅存的理智,“怎麽,皇上怕了?如若怕了,就趕緊派人殺了我,免得他日,我怕我會忍不住親手殺了皇上。”

“你放心,任你怎樣氣朕,朕都不會殺你。”他揮袖離開之際,留下這樣一句話,“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窗外,依舊是昏昏沈沈的黑暗。宮燈昏暗的亮起,又隨著眾人的腳步聲愈行愈遠,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耳邊仍留有他的聲音;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方才他還在口腹蜜劍告訴她,八年前的過往他統統記得。

前一瞬,他們還相視一笑,笑聲傳遍宮殿。

可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已經消失的不見蹤跡。

只餘一句;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夜,為何如此漫長,惹得人心慌。

隔日一早,惜顏殿門初啟,於公公便帶了聖旨前來,沒等景顏梳妝整齊,便已經掀開聖旨尖聲宣讀起來:

淩氏景顏,漠視宮規帝威,淑德皆忘言止不舉,褫其封號,移居永巷,無朕親諭,永世不得出宮!

莫雲心蘭待於公公念完最後一字時,已是六神無主失魂落魄。

景顏猶記得父親接旨時的模樣,她淺笑浮唇,雙手呈上鄭重地接過聖旨,聲音宏亮無比,一字一句道,“景顏,謝主隆恩!”

新婚翌日,便被打入冷宮。榮寵一時的顏妃娘娘,如今猶如過街老鼠,人人見而避之不及。打點好行李隨同宮人前往永巷時,途徑倚芙殿的石橋,景顏等人明明已經到了橋尾,眼見便要下橋,誰知迎面一座鳳瓴刺繡圖紋遍織的錦轎卻行得極快,眼見就要和她們撞上,才終於停了下來。

轎簾被宮女掀起,景顏擡眼,只見轎內坐著的,正是珠光寶氣一身紅衫的慕容華裳。

不知是慕容華裳故意滋事亦或巧合,總之冤家路窄,自是讓人分外眼紅。

景顏及宮人皆躬身向她行禮,齊聲道,“參見貴妃娘娘,娘娘金安。”

慕容華裳並未下轎,只是冷聲道,“好狗不擋道,眼睛統統都瞎了!沒見到本宮的轎子往哪走麽?”

莫雲及心蘭見慕容華裳欺人太甚,脾氣直爽的心蘭作勢就要與華裳理論,被景顏不著痕跡的拉住,謙卑道,“娘娘大人不計小人過,是我們瞎了眼。這就給娘娘讓路……”

說罷,率先朝後一步步退去,直至退到橋頭,再慢慢等慕容華裳的轎子過橋。誰知轎子卻不急著離開,而是停在了她身側,慕容華裳掀起側簾,望著景顏取笑道:“聽聞永巷的老鼠特別多,半夜裏睡覺時,別被嚇著才好。”

她面無表情,只是淡淡的應了聲,“多謝娘娘提醒。”

說罷便想離開,誰知身後的女人不冷不淡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賊鼠一家。”

指尖掐進掌心,景顏深吸了一口冷氣,終是逼迫自己咽下了這口氣,她邁著步子走到慕容華裳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不等慕容華裳面露驚嚇臉色蒼白,她已然帶著莫雲及心蘭邁著步子離開。

徒留慕容華裳一人,心神不寧,連聲音亦是顫顫地,朝身邊的嬤嬤道,“王嬤嬤……傳信出去給左相,就說本宮找他有要事相商。”

石橋下萬尾紅鯉在水中歡快游曳,湖泊兩側千絲萬縷的細柳紅杏皆盛放正歡,柳梢如煙,葉薄如蝶,郁郁蔥蔥滿是生機。

蒼穹盡頭,一只斷了線的風箏正搖搖欲墜。

不知斷線前,放風箏的人是否拉的太過用力,因此才生生扯斷了厚重的纜線。不曉得,那人的指尖是否因為過於強求而布滿傷痕。

…………………………………………《妃子謀》……………………………………

夏末,花落了一地。杏葉已經漸漸頹敗,有一絲觸目驚心的暗黃襲上葉尖,葉尾松動脆弱,風輕拂,便卷落一地尚未枯盡的杏葉。

艉湖山,瀑布泉。

艉湖山上雨霧繚繞,猶如仙境令人望不真切。雷雨初停,仍有細碎的雨滴往下落著,高大的松柏依舊是翠綠盈人的模樣,樹梢葉尾皆垂著些許雨滴,樹尖輕揚,便簌簌落落的掉了一大片。傘尖垂著點點雨絲,水洛收起油紙傘,掛在竹屋邊的屋檐曬晾。

泉聲叮咚作響,落在耳側,伴著魚兒畔游時帶起的旖旎,猶如吟曲。

“怎麽現在才來?”不等她進屋,屋內已然傳來急不可奈的聲音,待她走進了,便朝她撲了過來,卻不是將她抱個滿懷,而是一把拿過她手中的竹籃,滿臉皆是欣喜期待的模樣,當望見籃中皆是素菜清湯時,一張小臉頓時便垮了下來,“我又不是兔子,怎麽成天拿這些東西餵我。”

水洛見他孩子似的挑食,面上仍是靜靜的沒有一絲表情,將竹籃子往桌上一放,“你愛吃便吃,不吃我待會拿到後山餵兔子就是了。”

男子一張櫻紅的嘴唇撅的老高,顯得十分勉強的樣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胡蘿蔔放在嘴裏,艱難萬分的嚼了兩口,咕噥道,“下回記得帶些肉來,成天吃這些青菜蘿蔔,你又給我披了件白袍子,估計連狐貍見了我都會把我當成兔子想把我叼走。”

“你大可放心,狐貍可比你聰明多了。”水洛笑著替他煮藥,待調好爐火便掀起他的白袍替他查看,他見狀忙將袍子扯了下來,臉上頓時便紅了一片,說話也吞吐起來,“男女……男女授受不親。”

“替你敷藥的這段日子,你渾身上下我哪沒看過。”水洛白了他一眼,繼續掀他的衣裳,他扭捏不已,一雙大手不停話的用力往下扯著袍子,水洛冷冷瞪了他一眼,斥了聲,“小白!”

被喚小白的男子終於不敢再有所動作,乖乖的將手呈水平狀伸開,任由水洛替他檢查。

“嗯,腹部的傷口愈合的不錯。不過手臂上剛結的痂怎麽又裂開了?”水洛狐疑不解的望著那異樣的傷口,嘆了口氣道,“你又去山上打獵了對吧?”

小白抿了抿唇,下意識的便想搖頭扯謊,水洛一雙鳳目輕揚,便讓他無所遁行,他只得坦白從寬統統全招了,“我是想你這些日子為了我上山下山奔波勞累,怕你累得慌,所以就想打些兔子給你補補身子。”

“你怎麽能這麽殘忍?”水洛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言之鑿鑿的教育他,“你忘記你也是只兔子了麽,你怎麽能殘害同類呢?”

這番話乍聽上去更像是戲謔,可是由著水洛嚴肅不已經沒有一絲溫度的語氣說出來,竟像是在私塾的先生在對調皮搗蛋的孩童說教般讓人忍俊不禁。

“我都說過我不是兔子了,你再把我當兔子養信不信我跟你翻臉!”

見他竟然敢反抗頂嘴,水洛側手支著漂亮的下巴,一份萬分期待的模樣,氣死人不償命道:“我還沒看過兔子翻臉呢,你翻一個我看看。”

小白朝她用力翻了個白臉,氣道,“哼,不跟你玩了。”

“你再說一遍。”

小白被她壓迫了數月,自醒來第一眼望見這個長相傾城的女子開始,到如今整整三個月的時間,他每時每刻都在受她壓迫,他要反抗反抗反抗!他堂堂一個男兒,怎能被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耍的團團轉!天理不容。

思及此,他鼓足勇氣,朝她吼了句,“我說,我不!跟!你!玩!了!”

砰地一聲!小白只覺眼前一片眩暈,回過神來時,只覺得鼻孔處嘩啦啦兩條鼻血正緩緩流淌著,好不歡快。

水洛揉了揉略顯酸疼的著手,暗罵了句,這男人的鼻骨還真是夠硬的。

待教訓完了他,她又挑眉望著他,居高臨下道,“再說一遍!”

小白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試圖捍衛著僅存的最後一絲尊嚴,“我說……”

之後的話還未說完,水洛的雙手已經摩拳擦掌起來,似恭候著他之後的五個字說罷,便齊齊迎向他的臉,打他個落花流水。

“不帶你這麽欺負人的!”小白嘟著嘴,鼻前嘴角全是鼻血,狼狽不堪,鬼哭狼嚎道,“三天一毒打兩天一小打一天一拳頭,你對後山的兔子明明不是這樣的……”

“哦?”水洛來了興致,“那你說我對後山的兔子都是怎樣的?”

小白用袖口胡亂擦了擦鼻血,起身先是將水洛抱進了懷裏,絲毫沒有察覺到水洛一臉驚訝,更不知道水洛的兩只拳頭皆緊緊握了起來,正蓄勢待發給他致命一擊。

抱完後他又伸手輕輕地撫上水洛的頭發,動作十分輕柔的撫摸著,水洛擡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呆怔不已的望著他,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漬,委屈道:“你平日裏先對那些肥球又是抱又是摸的,遇著幾個長的俊俏水靈的,還不忘親上兩口。我自認長得不賴,平日裏也乖巧的緊,你怎麽就這麽不待見我呢。不是拳腳相加,就是惡言相向,長得漂亮了不起啊,會做飯煮藥就能欺負人麽……”

說到最後,竟嗚咽起來,“我要回家……我要找娘,讓娘給我報仇……”

水洛見他這樣不由掩唇輕笑,笑到最後幹脆放聲開懷大笑起來,直到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直不起腰來。小白見她不但沒有一絲同情憐憫及反省,還這樣嘲笑他,不由又來了脾性,嘟著嘴斥責她,聲音裏還帶著一絲哭腔,“你笑什麽?”

水洛強忍住笑,摸了摸他的腦袋,“早說嘛,我見你平日挺享受的樣子,還以為你挺喜歡我揍你的。”

小白聞言不由感到一陣內傷,比之她方才打在鼻梁骨的那一拳還要重上幾分,他冷睨了她一眼,不屑道:“你見過誰平日裏沒事找事喜歡挨人揍的,若不是看在你是個女子的份上,我早把你拆了燉湯。”

“小白……”水洛提高了音調喊他的名字,“你活得不耐煩了是吧,趁我現在好好說話的時候還不快道歉。”

水洛的拳頭與小白的一張俊臉近在咫尺,雖心有不甘,但話至嘴邊,仍是變成了俯首稱臣的一句:“主子,小的知錯了。”

見他識相認錯,水洛不由心情大好。將煮好的藥汁由藥罐中倒出,濃稠的藥汁散發出香郁的藥香,她將藥汁吹涼,遞到他嘴邊,看著他喝得幹凈方才放心的將藥碗放回桌面。臨行前又不忘叮囑道,“記得把飯吃完,我先下山去了。”

“洛……”身後傳來他嗚咽可憐的呼喚,“我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你帶我到集市逛逛好不好?”

水洛頭也不回的撐起油紙傘欲要離開,他一只大手緊緊扯著她的長袍,她回頭,便對上他一雙無害天真的眸子。

那雙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山霧迷朦浸潤太久而不染風塵的眸子。

終究是難以狠下心,她嘆了口氣道,“披件厚些的衣裳去。”

小白喜不自禁的披了件長袍,一把搶過雨傘,隨著她踏著布滿青苔的青瓦石板階梯下山。山脈層層疊疊,如入雲端。雨聲時輕時重,打在傘檐石面,很快便漘濕了兩人的布鞋。小白滿臉欣喜,在這山上困了數月有餘,再不讓他看看外面的世界,恐怕他就要發黴了。

又似想到什麽,他右手撐傘,從脖間取下一串用紅繩寄著的玉佩,遞到水洛手中不解的問道,“你可知道這是什麽?”

水洛接過那串制工精致,形狀奇特的玉佩,只見玉上赫然刻著一串玄武恪守的圖騰,玉佩的背面用俊紲的小字跡刻著玄音二字。

她將那串玉佩系回到他的脖間,避重就輕道,“不過是普通的玉佩罷了,怎麽你還想靠它賣筆錢?”

他撓了撓腦袋,頗有些無奈,“我還以為你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呢,你不是說撿到我的時候我半死不殘,醒過來的時候什麽都不記得了麽,這是我身上唯一帶著的東西,我怎麽舍得賣了它,我還想靠它找回我的身份呢。”

水洛忽然止住步伐,小白一時沒回過神,當發現自己走遠,兀自留她一人在雨中淋著時忙跑到她身邊,將傘撐在她頭頂,不解道,“怎麽突然停下了?”

“你真的想找回原先的身份?”水洛不知為何,聽他這樣說,心口竟堵得厲害,語氣中亦是掩不住的落寞,“是嫌我待你不好,所以才急著想要恢覆記憶麽?”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小白急著澄清,卻不知為何說不出話來。平日跟她吵架鬥嘴說上幾天幾夜他都不會詞窮,可是此時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問題,好半晌才斷斷續續道,“我總不能沒有回憶的過一輩子,對麽?”

水洛徑直朝前走,聲音又恢覆了原先的冰冷,“那你便自己去找吧,不要再回來了。”

小白聞言一把拽住她,急道,“你氣個什麽勁?我又沒說要走,我不過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尋回我的過往,又沒說我要離開你。”

“你的意思好像我非要把你留在我身似的。”水洛一把推開他的手,繼續朝前頭也不回的走著,小白將傘撐在她頭頂怕她淋濕,一邊語無倫次的解釋,“我沒說你非要留我在你身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不不……是我舍不得你,但你總歸要給我些時間……”

她不再說話,慢步在前,他撐傘在後,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水洛不語,他亦不言。

雨水漫天遍地落了整整一天,將整個安國城池都染上一層淡淡的哀傷。

水洛在艉湖山腳發現玄音時,他渾身皆是觸目驚心的傷痕,血浸透衣裳,奄奄一息。她帶他回了艉湖山,讓羽衣救治,耗了足足七天光景替他治療,方才將他的命從鬼門關搶了回來。只是醒來後,他卻什麽都不記得了。

羽衣說他頭部在暈倒前曾受到重創,傷到葉額,因此失了憶。因此連自己叫什麽名字,為何會遍體鱗傷出現在艉湖山腳的緣由,也統統忘得幹凈。

羽衣四處派人打聽路子歌的下落,卻遲遲沒有音訊,後來幹脆自己下山尋找,囑咐水洛好生照料玄音。

三個月的相處,從陌生到相識從熟悉到依賴,水洛漸漸忘卻自己的身份和任務,與他在山打鬧拌嘴,悠游自在,一天便混混沌沌的過去了。

腳踩刀尖的日子,仿佛已是過煙雲煙,統統不覆存在。可是她明白,終有一日,她仍要以洛染的身份生活,虛情假意的在青樓賣笑迎客,暗中套取各種情報和秘聞。

如今,她貪戀這三月閑暇時光,只願時光暫止,再不往前。

她叫他小白,只因希望他能像張白紙一般,所有的一切皆能重頭再來。

有時她會覺得玄音是幸運的,因為他忘記了一切,雖沒了往日快樂的回憶,卻也可以理所當然的逃避過去的恩怨及傷痛。

“小白。”水洛忽然再次停下步伐,發際已經落了薄薄一層雨水,水滴沿著臉頰滑落將她的容顏暈染,猶如水墨青花般惹人憐愛。“若我告訴你,等你恢覆了記憶,我們必須要分開……”水洛的話還未說完,卻已經得到了他的答案,“那我便不要那些回憶了。”

他的眼裏幹凈的沒有一絲雜質,將傘沿又往她頭頂移了幾分,任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被雨水浸濕,他斂著雙眼,沈聲道:“沒了你,要那些回憶又有什麽用。”

霧裏看花,花正濃

三個月的相處,從陌生到相識從熟悉到依賴,水洛漸漸忘卻自己的身份和任務,與他在山打鬧拌嘴,悠游自在,一天便混混沌沌的過去了。

腳踩刀尖的日子,仿佛已是過煙雲煙,統統不覆存在。可是她明白,終有一日,她仍要以洛染的身份生活,虛情假意的在青樓賣笑迎客,暗中套取各種情報和秘聞。

如今,她貪戀這三月閑暇時光,只願時光暫止,再不往前。

她叫他小白,只因希望他能像個白紙一般,所有的一切皆重頭再來。

有時她會覺得玄音是幸運的,因為他忘記了一切,雖沒了往日快樂的回憶,卻也可以理所當然的逃避過去的恩怨及傷痛。

“小白。”水洛忽然再次停下步伐,發際已經落了薄薄一層雨水,水滴沿著臉頰滑落將她的容顏暈染,猶如水墨青花般惹人憐愛。“若我告訴你,等你恢覆了記憶,我們必須要分開……”水洛的話還未說完,卻已經得到了他的答案,“那我便不要那些回憶了。”

他的眼裏幹凈的沒有一絲雜質,將傘沿又往她頭頂移了幾分,任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被雨水浸濕,他斂著雙眼,沈聲道:“沒了你,要那些回憶又有什麽用。”

…………………………………………《妃子謀》…………………………………………

明明晴好的天,不知為何竟匆匆下起了雨。陣陣雷響,惹得人心神不寧。破敗的木屋內,滿是濃重嗆鼻的黴味,雨水透著年久失修的破桅碎瓦落進屋內,滴答滴答聲不絕於耳。地面上濕漉漉的一片,明明已經是夏末,屋內卻仍森寒的讓人不渾身冰涼。

景顏似未聽見窗外雷陣聲聲,仍細心的為眼前的女子餵藥。吃藥的女子不過二十歲左右,生得並不漂亮,滿頭穢發一看便知許久都不曾打理過,蓬頭垢面的模樣讓宮人太監們都不願靠近。景顏一勺勺小心翼翼地餵她吃完藥,又塞了粒糖糕到她嘴裏,柔聲道,“心語,吃完藥好好歇會,待會我帶你去玩水,好不好?”

被喚心語的女子目光呆滯,雙眼無神沒有焦點的望著前方,只木木地點了點頭,“好。”

景顏收起藥碗,又走到另一個床畔,細細望了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細細問詢,“今天覺得頭還疼麽?”

躺在床上的女子臉色呈異樣病態的蒼白,艱難虛弱地回了她一句,“好些了,昨個夜裏還迷迷糊糊睡著了一陣子。”

“那就好,看來藥效已經有了作用,再過幾日天氣晴好些,我帶你出去曬曬太陽,那樣病會好的快些。”

景顏將她的被子往身前緊了緊,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好生休養之類的話,這才轉身離開。

“淩小主,自你來了永巷,這兒的空氣都好聞多了。原先病的病瘋的瘋,讓這永巷好比活死人墓。如今你打理的那些花草都冒了綠,永巷卻從未這樣漂亮過。雖已是秋至,可是這人的心裏頭啊,比之從前要清明的多了。”在永巷當值的宮女許莎莎接過她手中的藥碗,望著床榻上瘋瘋顛顛的於心語以及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秦墨,嘆道:“都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卻被扔到這地方活受罪。”

景顏默默地望著於心語及秦墨,想起在牢獄中死不瞑目的尤清雨來,唇角皆是苦澀的笑意:“至少還活著……”

活著,就有翻身之日。

景顏走到屋外,站在屋檐下靜靜望著雷鳴不絕的天空,雨聲肆意呼嘯,擾得人心神不寧。她將手伸到屋外,冰涼的雨滴如石子般砸得她手心生疼。

安國永巷,便是世人口中所謂的冷宮。永巷共有七處廢殿,景顏所居的廢殿共居嬪妃五人,其中一人瘋癲無智,一人病重三年難治,一人終日沈默寡言,一人在景顏進入永巷前夜跳湖自盡身亡。

還有一人,便是一月前被打入冷宮的淩景顏。

去除已死的妃嬪和終日默默無語,用完膳便昏睡了醒了亦不發一言的女子,這殿內只有三個人,是還能說得上話的。雖然一個已經瘋傻了兩年多,還有一個躺在床上病了三年,奄奄一息。

安國皇宮內,有許多嬪紛終其一生,或許都不曾見皇帝一面。也有些女子,曾一度得盡榮寵享盡富華,最終卻因遭人妒忌陷害被貶冷宮。

聽聞於心語被打入冷宮前,已升至妃位,封號歆,以舞姿綽越絕美而得到上官燕黎的喜愛,曾榮寵一時,羨煞眾人。後來因在禦花園賞花時不慎將慕容華裳推入湖中,上官燕黎得知此事後,稱心語本性惡毒,一怒之下將她入冷宮。

景顏想著在宮中這不長不短的日子,想起遇見過的或多或少的人,只嘆;在這宮裏的女子,哪個沒有一段辛酸的往事。

景顏眼睜睜望著雨滴由著指尖一點一滴地滑落,再與地面無數的水滴匯聚成微薄細小的泉,最終不知所蹤。

“今日,已經九月初八了,對麽?”景顏望著窗外隆雨陣陣,聲音低的似要被這雨聲淹沒。

莎莎離她較近些,因此聽到了她的話,心中估算著日子回道,“正是,再過幾日,就到秋收了。”

不知不覺,已然入秋了。

秋收之後,父親便要行刑了。行刑的日子已經定了。

定在秋後,十月初八。

母親和哥哥應該早已離開京都,淩氏一族沒落至今,上官燕麒都不曾出面相助,聽聞朝堂之上,幾位大臣聯名上書請願,望上官燕黎刀下留請。卻統統被上官燕黎當面駁回,嚴斥一番後扣除所有上書者半年月俸,並命上書的幾位大臣回府思過。

至此,再無人敢提赦免右相淩頗一事。

她的眸中染滿哀涼,又想起路子歌和玄音來,想起楚國一行時一路上發生的種種,那雙原本清明鎏凈的眸子,如今沈重的似再也笑不出來。永遠都是灰蒙蒙的,惹得人……

看著都心生難過。

如今看來,她已是棄子一枚。

許是要在這宮裏庸然無為的過這一生了吧。

那場雷雨整整下了三日方才罷休,霾霧放晴的那日,莫雲悄悄在送往永巷的飯盒中摻進了一塊絲絹,絲絹上僅寫了四字;霜菱已死。

景顏將那張用絲絹寫著的短信放在燭火上點燃,望著絲絹一點點被燭火吞噬,直至滾燙的燭火灼傷她的指尖,她方才松手。眼睜睜看著那團被火舌包裹著的絲娟在火焰中舞蹈翻騰,最後化作一片灰燼。

那日下午,一向消息閉塞的永巷宮人,都在瘋傳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

一向靜默少語的華充媛病重半年,在昨個夜裏忽然猝死在倚芙殿。聽聞死的時候眼角鼻端皆是腥紅駭人的血,且死前一直緊緊拽著裳貴妃的裙裾不放。

景顏猶記得昨夜,雨下得格外大,似要將屋頂本就虛脆的瓦片統統掀翻才作罷。她一夜未眠,聽著雨聲翻天覆去,直至第二日天初亮,雨方才止了。

“淩小主,宮裏都傳瘋了。說華充媛病了大半年,卻一直安然無恙,直到昨個夜裏頭,裳貴妃突然說要請華充媛小敘一番,卻再也沒從倚芙殿出來外。後來倚芙殿裏頭傳出消息,說華充媛吃了裳貴妃親手遞過去的茶糕,就開始雙眼發白,七竅流血,死相慘不忍睹。”

莎莎作賊似的在景顏耳邊小聲叨念,“那裳貴妃平日見不得旁人得寵占榮,人盡皆知。可是華充媛平日深居簡出,性子冷若冰霜對誰都不愛搭理,根本不得皇寵,真不明白裳貴妃為何要朝她下這樣的狠手。”

“莎莎……”景顏頭也未擡,繼續擺弄著花圃裏的幾株茶花,小聲道,“宮裏的閑言碎語還不夠多麽?你入宮時間雖然不長,但宮裏頭的嬤嬤們沒教過你管好自己的嘴麽?怎的連那些規矩都不懂。在我這嚼舌根也就罷了,可千萬別在其它人面前說道是非。免得惹得滿身腥,自身難保。再言之,無憑無據的,你為何非說是裳貴妃害殺了華充媛。”

莎莎聞言不禁幹笑兩聲,“哎喲,你看看奴婢這張賤嘴,該掌該掌。”說罷,又虛作了幾個掌嘴的動作,又絮絮叨叨念了幾句,見景顏始終埋頭不語,才怏怏地離開了。

直到景顏打理好茶花打算到屋內看看秦墨的病狀,腳尖未及門檻,卻聽到一抹熟悉的聲音碎碎叨叨的說著,“哼,斷了毛的鳳凰,還以為自己能飛呢,居然教訓起我來了。”莎莎扡著指甲朝另一邊廂的許嬤嬤宣洩著方才被景顏說教的經過,憤憤道,“說得好聽還是個小主,說得難聽些比之我們這些老死宮裏的奴才還不如。整個就是一掃把星,害得自己家破人亡也就罷了,聽說先前被幽禁在清雨居的尤貴人也是她害死的。如今她啊,就像只螞蟻,誰都能掐她一下。連先前庇佑她的太後如今都不待見她,你看她被關到永巷至今太後可派人來探視過……”

之後的話還未說出口,許嬤嬤顯是看到了施施然進到屋內的景顏,忙拽了拽莎莎,眼神尖利的掃了她一眼,示意她別再說下去。莎莎哪收得住嘴,繼續罵道,“仗著自己會些個醫術就整日裏一副自命清高的樣子,真是看了就讓人生厭。”

許嬤嬤見阻止不了莎莎,又見景顏站在兩人身後,臉上一副陰晴不定的模樣,身子已經軟了下去,跪在地上哆嗦道,“淩小主……”

莎莎此時方才住了嘴,不敢置信緩緩轉過身,當望見景顏正站在她身後時,半個魂都被嚇丟了,連話都不知要怎麽說。

她已然跌落在地,雙膝顫抖地跪在地上將頭重重磕在地面,再擡起時,額頭已經鼓脹起來。一雙凸陷在眼眶的眼睛恐懼不已的望著景顏,沒等景顏開口,兩只手已然用力扇向了自己的臉頰,只是這一次,不再只是虛作出的假動作了,而是實實在在的,聲聲作響的一掌掌摑著。

景顏並未喊停,而是伸出手,遞到她面前。莎莎忐忑不安的停下掌臉的動作,探過頭去望她的手,只見一只螞蟻正在景顏的指尖緩緩游走著。

她居高臨下的望著莎莎,輕啟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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