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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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鳶醒來後, 只覺得頭昏腦脹的。

一旁正有人說話:“……手下們辦事心切,怕他們喊叫誤事, 便將人先敲暈了, 估計是下手重了些……”

齊鳶恍惚一下,隱約猜到了什麽,循聲往旁邊看了眼, 果然, 艙內站著倆個兵士。

視線上移,對上了一張含笑的俊臉。

齊鳶楞了楞, 雖沒明白怎麽回事, 但也忍不住先露出了笑意。

那兩個兵士見他醒了, 便先退到了艙外。齊鳶慢慢坐起, 再次打量周圍, 驚訝道:“這裏是……水軍營?”

他顧不上心底的許多疑問,飛快站起,朝艙外張望。

果然, 江面上約百艘形如竹梭的小船密密停靠在一起,不遠處有幾艘掛著旗帆的大戰船, 夜色黑沈,看不清上面的字眼,但那幾艘船身碩大,此時如巨獸般蟄伏在黑暗裏,讓人遠遠望著也心生畏懼。

謝蘭庭偏頭看, 總覺得他瘦了。

“這幾天有煩心事?”謝蘭庭問,“望社集會不順利嗎?”

齊鳶回神, 看著他笑了笑:“望社集會很順利, 喬景雲已經當上了社首, 張禦史可以放心了。”

謝蘭庭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仍是盯著他瞧。

齊鳶頓了頓,這才回答第一個問題:“大人能不能幫我辦一張去京城的路引?”

“去京城的?”謝蘭庭皺了下眉頭,“你要回京?”

齊鳶點頭嗯了一聲。

謝蘭庭仍是皺眉,內心卻明白了齊鳶的選擇——齊鳶如果不清楚京中的事情,或許還能留在揚州徐徐謀之。但那天自己已經告訴了他真相,他不會留小紈絝在京中受苦。

“我不應該告訴你。”謝蘭庭望向江面,仍是皺著眉,“你跟齊家紈絝雖然換了身份,但也湊巧破了彼此的死局。你若回了忠遠伯府很快就會被暗算,同樣,齊府離了你,也支撐不了多久。”

“這哪兒能比?”齊鳶苦笑道,“我爹牽扯進的是謀逆大案,事涉皇權,兇多吉少。齊府雖然有些難,卻沒這般兇險。”

齊方祖在努力脫困,只要張禦史能稍微照拂一段時間,齊家安危應當能夠化解。

謝蘭庭搖搖頭,顯然並不讚同他的說法,然而卻也心知齊鳶去意已決,於是沈默下來,不再說話。齊鳶剛剛驟然見到熟人還有幾分欣喜,但倆人話題趁著,謝蘭庭又從始至終皺著眉,他心底的那點雀躍便隨著夜色暗沈下去。

倆人都沈默不語,望著江面整裝待發的船只。

齊鳶看了會兒,腦子裏蹭的一響,他突然明白過來,大吃一驚,回頭問:“你這是要……”

“大人!”外面突然有人喊,“提督大人說一切已準備就緒,等候大人示下!”

謝蘭庭擡頭沖報信的點了點人,見那人又飛掠而去,這才轉過身,對齊鳶道:“是的,今晚我要帶三千死士去匪窩破陣。你這艘是網梭船,船上裝有鳥槍,一會兒會有兵士送你們回城。這幾天金陵城裏魚龍混雜,你們父子三人若無必要,都不要出門。回揚州的日子可以拖幾天,等我回來自然會為你們辦妥。”

他說完轉身,又回過頭,神色鄭重道:“齊家背景覆雜,與錢知府的恩怨並非你想的那麽簡單。如果沒有你在府裏撐著,他們的處境恐怕遠不如忠遠伯府,你如果不想齊家上下幾十口人一並冤死,就再等幾天,等我回來,到時候我跟你說明白,你自己定奪。”

齊鳶料到了謝蘭庭會勸自己,但他絕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剛剛那兩句就平地一聲雷,驚地他讓他頭暈目眩,腦子裏嗡嗡之響。

謝蘭庭說完再沒耽擱,腳尖一點,已經飛掠到了另一艘船上,隨後幾下兔起鶻落,人已經消失不見。

隨後果真有兵士帶了齊方祖和齊松過來,也不言語,利落地驅船送他們離開。

齊方祖跟齊松見齊鳶臉色灰白,目光也發怔,趕緊將人摻到一旁坐下。

“二弟,你怎麽了?”齊松著急道,“剛剛我跟爹在大船上,他們說是謝大人救了我們,又說謝大人單獨跟你說兩句話,我跟爹這才耐心等了會兒,可是出什麽岔子了?大人說什麽了?”

齊方祖也道:“對啊,鳶兒,鳶兒?”

齊鳶的心緒翻滾不停,只覺身子時輕時重,跟自己剛醒過來那會兒十分相似。

他剛剛被謝蘭庭的最後兩句話唬得不輕,回京是他最大的執念,如今突然受阻,他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問個明白,為什麽不能離開齊家?

這邊堵得難受,心裏又清楚,謝蘭庭這是要有一場惡戰?既是領著死士破陣,那他豈不是也可能有去無回?

他內心急切,還沒想好怎麽辦,齊方祖又跟齊松一同出現了。

齊鳶看向倆人,不由又想,自己已經坦白了身份,現在該以何面目面對這倆人?

他是這具身體沒了生氣後才硬生生擠進來的,神魂本就不穩,這些突然遭到沖擊,便有點危險。

幸好齊鳶心性堅定,恍惚間體聽到齊方祖的急呼後,他便凝聚所有力氣在舌尖狠狠一咬。

神臺倏然清明,血腥味在口內崩開的同時,齊鳶嘆了口氣,先安慰齊方祖:“我沒事。謝大人說,讓我們回城先躲著,這幾日不太平。”

他剛剛內心一番天人交戰,所用不過是一息的時間。

在齊方祖看來,齊鳶的確是走了會兒神。

齊松看他雖然臉色慘淡,但說話神色的確恢覆了原樣,這才長長松了口氣,“嚇死我了。這話剛剛的那位管爺也說了。”

他指了指驅船的兵士,低聲道:“聽那官爺說這裏是新江營,他們現在忙於剿匪,又怕這些客商中有人來路不明,因此只能先把大家關押幾日。我們爺仨是因了謝大人交代,所以單獨派人送我們回城,要我們這幾日不要出門。”

“對啊,這次多虧謝大人。”齊方祖也小心坐下,隨後低頭,摸了摸船幫,“這是打仗用的網梭船。”

齊家有船隊,齊方祖認識幾艘船倒沒什麽稀奇。但剛剛謝蘭庭卻說齊家背景覆雜……齊鳶垂眸細想,卻突然覺得額頭像被針紮一樣,疼得厲害。

“你剛剛在黑船上摔那一下可不輕。”齊松看他皺著眉按壓腦門,連忙從懷裏拿出一個瓷白的藥瓶,遞到齊鳶鼻子下面,“快聞兩下。”

齊鳶深吸了兩口,果然,一股涼意直竄腦門,將針紮的痛感沖淡了許多。

“這是什麽?”齊鳶看了眼藥瓶。

“清神香啊,還是你自己補的配方呢。”齊松摸了摸齊鳶的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

“鳶兒可能嚇著了。”齊方祖道,“等回到客棧,我們爺仨開一間能住三人的上房,到時候讓鳶兒睡最裏面。對了,鳶兒,你今晚要說什麽?”

齊鳶正閉眼嗅著清神香,聞言身子一僵,擡頭看向齊方祖:“爹……沒聽到嗎?”

齊方祖“嘿”了一聲,齊松苦笑道:“你那一跪嚇得我跟爹差點也跪下,哪裏還聽得見你說什麽。再說那會兒船身突然被撞,魂兒都要嚇飛了。”

“以後可不能這麽胡鬧了。”齊方祖也正色道,“你明年就有功名了,日後當了官更是得我們拜你,不能胡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有什麽難事要跟爹說?”

齊鳶擡眼,望著齊方祖楞了一會兒,腦子裏卻不斷響著謝蘭庭最後那句話。

“沒事。”齊鳶低下頭,重重的一嘆,“我們先回客棧吧。”

血腥味在口中擴散開,舌尖劇痛,看來傷口不小。

齊鳶看向遠處的一片濃黑,此時也沒了別的雜念,只盼著謝蘭庭快點,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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