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過渡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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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庭用手背輕輕蹭了下鼻子, 顯然是知道自己的問題過於唐突了。但當齊鳶擡頭看過去時,他又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來。

齊鳶的確被驚得不輕, 心想這是什麽問題?

別說謝蘭庭只跟他打過幾次交道, 眼下倆人非敵非友,便是王密和遲雪莊這幾個從小一起玩的夥伴,也不會當面問這個吧?

再說了, 自己現在還忙著考試, 如今連個童生都不是。這人想什麽呢?

齊鳶閉嘴不言,只難以置信地盯著謝蘭庭。

謝蘭庭竟真的跟他僵持了一會兒, 眼見齊鳶沒有回答的意思, 他才解釋道:“我看你跟遲雪莊相從甚密, 所以有些好奇。”

遲雪莊每次看向齊鳶時眉眼都格外溫存, 又幾次三番設法與齊鳶獨處。齊鳶既然會調侃自己有龍陽之好, 不可能看不出遲雪莊的心思。

但就這樣,他還答應了府試後跟遲雪莊夜游。

謝蘭庭早就想說了:“這次的府試,遲雪莊已經被取中了。你既然要與他泛舟夜游, 是跟他心意相通,還是懂裝不懂?”

齊鳶:“……”

齊鳶語塞片刻, 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管的有點寬?”說完頓了一下,才否認道,“我跟遲兄自幼一起長大,情分堪比親兄弟,是你想多了。”

“是嗎?我只是問問, 又不幹涉你們。”謝蘭庭靠近了一點,低下身子輕聲道, “更何況, 你是不是跟他從小就認識, 誰知道呢?”

齊鳶心頭一跳,霍然擡眼,跟謝蘭庭的視線撞個正著。

“我可是要依你的計策去辦事的,此行兇險,阻力重重,我可不想自己殫精竭慮做事,有人卻泛舟湖上跟人談情。”謝蘭庭輕輕哼了一聲,又挺直腰身看著齊鳶,“我們現在也算合作關系,你如果好女色那沒什麽,如果好男色……”

“如何?”齊鳶聽他口氣霸道,忍不住問,“你還要管我好哪個不成?”

“當然,”謝蘭庭頓了頓,哼道,“你要是眼神不好,將來當了官恐怕也會識人不清,忠奸不明。那樣的話我可得離你遠點,免得被你連累。”

齊鳶原本要解釋的,一聽這話差點氣翻過去。

對於遲雪莊的心意,他也是府試前突然發覺了而已。

這幾天齊鳶一直在想如何跟遲雪莊表明自己的想法,同時又不傷及對方的臉面。但這種事情,越在意對方反而越不好辦。遲雪莊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原身的發小,更是他魂穿過來後為數不多的可以信任的朋友。

可現在讓謝蘭庭一說,遲雪莊仿佛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這人自己暗中幫助何進做事,現在還反過來說遲兄的壞話!

“遲兄儀表堂堂,為人寬厚仁義,有出塵之姿逸群之才,比何進不知道要強出多少。謝大人既然能為何進籌謀案首,組建文社,如何來管我跟遲兄的事情?”

齊鳶說到這冷笑一聲,“謝大人的眼力,晚生也不敢茍同。。”

謝蘭庭一聽他自稱“晚生”,便知道這是生氣了,不由皺眉道:“我與何進本是舊識,這些年也只資助過他些許銀兩度日,過問了幾次學業而已。如何跟你和遲雪莊比?”

齊鳶一楞,不由語塞。

謝蘭庭和何進關系如何全憑姓謝的一張嘴,自己又沒有撞到這倆人相處,此時拿來爭辯,的確底氣不足。

齊鳶頓了頓,又覺得不服,便幹脆道:“那又如何?你看中的人或許我也覺得不怎麽樣呢。如果是雙方合作,憑什麽就只能你管我?”

除了何進,謝蘭庭可還有那位少年聲伎呢,當日在玲瓏山上這人可是故意想把自己趕下山,讓那聲伎陪他喝酒的。

謝蘭庭好笑道:“你怎麽知道我的眼神一定不好?”

齊鳶篤定地看他一眼,心想那個聲伎叫什麽來著

“如果是你呢,”謝蘭庭又問,“這眼神算好還是不好?”

齊鳶:“???”

齊鳶腦子裏還在回想那個聲伎的名字,聽到這話反應了一會兒。隨後腦子裏“嗡”的一聲,眼睛慢慢瞪圓,人也僵住了。

謝蘭庭一時口快,原本只是想看齊鳶如何反駁,此時看齊鳶被嚇傻的樣子,不由也楞了下。

倆人直楞楞地對視一眼,謝蘭庭眨眨眼,正想著如何補救解釋,就見齊鳶一個激靈,隨後話也沒說,轉身就跑了。

謝蘭庭:“……”

齊府門上的人見小少爺回來,正要打招呼,就見齊鳶驚慌失措地跑進了後院。

幾個下人都是一楞,小少爺自從落水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整日寬厚仁和彬彬有禮的,今天這般驚慌,看來是府試沒考好吧?

不過小少爺才十六歲,今年考不中還有明年,急什麽……

幾人私下嘀咕幾句,慢悠悠地關門落鎖。

謝蘭庭在不遠處看著齊府大門重新關上,臉上不由也是陣陣發熱。

齊鳶才十六歲,自己剛剛在想什麽……

今晚不是要提醒齊鳶好好讀書不要學別人談情說愛的嗎?怎麽一開口就不太對了?

還把齊鳶給嚇跑了。

謝蘭庭想到這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之前他在縣衙大牢要跟齊鳶以“兄弟”相稱,齊鳶百般不從。

現在想來,閩人酷重男色,若遇同好便以契兄契弟相稱,齊鳶莫非那時候就以為自己看中了他,所以一口回絕的?

他竟然看不上自己??

謝蘭庭內心一梗,看著眼前的齊府大門,恨不得立刻翻墻進去問個明白。但一想到這樣可能會讓齊鳶更排斥自己,只得忿忿地作罷,心裏更不痛快了。

另一邊,齊鳶也因這句話懊惱了起來。

其實他回家後便意識到謝蘭庭可能只是一時強辯,故意拿話堵自己的。可他當時沒反應過來,只顧著躲開了。

為什麽躲開……

齊鳶越想越煩悶,如果誤會了謝蘭庭的意思,自己應該是當場拒絕才對。自己現在一心科舉,六根清凈,男色女色都不感興趣。

可剛剛自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不好意思。

齊鳶心中暗罵謝蘭庭這個妖物,再次暗暗警醒自己。

——如果別人聰明是心生七竅,那謝蘭庭的聰明勁兒可是蓮藕成精……自己面對這人時不能掉以輕心,否則哪天被吃了都不知道。

幸好他托人買的假畫已經到了,而齊老夫人的壽辰也是這幾天,齊夫人從庵中回府主持準備,又把寫請帖的差事派給了齊鳶,因此齊鳶接連幾天都忙得不可開交,暫時將這件尷尬事忘到了腦後。

齊府的壽宴緊張籌備著。

乃園裏,孫輅和劉文雋也通過了望社的審核,準備出發前往金陵。

齊鳶跟家裏說了一聲,專門空了半天的時間送兩位師兄去坐船。

孫輅看他幾天不見,似乎瘦了些,便絮絮叨叨說了通讓他註意身體的話。等聊到結社的事情,孫輅才笑道:“小師弟,我們的文社取名叫乃社如何?”

齊鳶“咦”了一聲:“乃園的乃嗎?”

“正是,而且乃字既是承上啟下之辭,又可做爾汝之稱,亦有轉折之意。”孫輅立在船頭,頷首笑道,“乃社的名字,一看便知道我們都來自乃園,嗯,以後大家以文會友的時候便要仔細些了,不能給師門丟臉了。”

這個提議倒是不錯,齊鳶使勁點頭表示讚同。

劉文雋見狀在一旁笑道:“看來小師弟很喜歡。你不知道,孫兄自從知道何進的蘭溪社後,便一直想取個更好的社名,剛剛孫兄還說怕你不喜歡呢,這名字太樸素了些。”

“怎麽會不喜歡,乃社的名字好聽好記,寓意也好。”齊鳶一聽何進的名字就想到了謝蘭庭,繼而聯想到那天晚上奇怪的對話,頓覺不自在起來。

偏偏劉文雋正在興頭上,笑道:“可不,咱這個寓意好。我聽人說蘭溪社的名字是因他們的集會地為‘蘭溪亭’,何進雖然取了蘭溪二字,實際上這文社名字跟那位姿容端麗的謝大人有關。何進性狹孤傲,看來也沒逃過那位的蠱惑啊。”

齊鳶微微一楞,心想何進竟然還做這種事?他看向孫輅。

孫輅竟嘆了口氣,也一臉凝重道:“謝指揮史風流成性,處處留情,不知道誤了多少子弟前途。”

“不過蘭溪社也有些本事,這次他們竟派人參加望社集會去了”劉文雋又道,“這些人膽子真大,現在連童生都不是,也不怕望社把他們才成立的小社給吃了。”

齊鳶立刻轉移了註意力,驚訝道:“蘭溪社也要參加集會?”

“對啊,他們昨天就出發了。”劉文雋道,“我跟師兄原本打算過幾天再走的,後來一想現在各地士子都往金陵趕,去晚了恐怕找不到合適的住處,不如早點過去安排安排。”

說完一笑,又聊起了金陵風物如何如何。

齊鳶聽著有趣,不覺也露出幾分神往的表情。他也很想去見識見識,被禁足在忠遠伯府的六年裏,他一直靠看書來了解外面的世界,東西南北的路程,山巒河川的美景,全靠自己的想象補充。

但想象出來的跟親眼看到的,到底不一樣。就像揚州,也與他想象的淮左名都大不相同。

現在倒好,從禁足在家變成了禁足在揚州。

齊鳶無奈地搖頭笑笑,一直在岸邊目送倆位師兄的船只走遠,這才回到齊府。

齊老夫人的壽宴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

齊家雖然是富戶,但因是商戶人家,所以並不像世家大族一樣有很多規矩,祝壽也只是在家多擺幾桌宴席,再請戲班子唱幾場戲而已。

齊鳶這些小輩們是否準備賀禮也是各憑心意。往年只有大哥齊松會準備禮物,小紈絝因擅長茶道,所以會花心思給老夫人表演一番,逗老夫人開心。齊旺則只是說兩句吉利話。

今年齊松在外地,沒有回揚州。齊鳶又對茶道一竅不通,至於金銀財物也都是齊家的東西,不足以表心意,於是最後,齊鳶寫了一個巨大的“壽”字並一對壽聯,作為兄弟倆的壽禮,一起給老夫人送了過去。

四月二十九日這天,東昌街的齊府大擺宴席,齊家旁支,鄰裏士紳紛紛登門祝壽。

而揚州府各縣的知縣和教諭也進入府衙,一同協助知府開始閱卷,進行府試初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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