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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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以辰在安諾的懷中睜開眼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從安諾的肩頭看過去,略帶著金紅的光均勻地灑滿了安諾光|裸的脊背,散著淡淡的溫暖氣息,白以辰心滿意足地把下頷頂進安諾的頸窩,輕輕閉上眼睛。

“醒了?”安諾的大手慢慢地在白以辰的身上摩挲,不帶任何情|欲,只有無限的憐惜和眷戀。

“嗯。”白以辰掙紮了一下,想要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想說什麽?”

“沒……”白以辰往安諾的懷裏鉆了鉆。

“辰……”安諾不自覺地換了稱呼,白以辰想起自己以前因為安諾一個“傻小子”高興得一夜睡不著覺,現在聽到這聲“辰”,他突然很想哭,盡興地、毫不掩飾地哭一場。

“安大哥”白以辰輕輕問,“我們……要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我們……以後怎麽辦?”

“就這樣……”安諾把唇印在白以辰的頭頂,心裏思忖著要怎麽跟這個單純、倔強的小家夥開口。

“你……安大哥,我後悔了。”白以辰喃喃低語,“真的,你一被帶走我就後悔了……我想,要什麽以後呢?我連現在都不曾擁有過……你……還肯回來……”

“你是我的家,要不我回哪裏去?”安諾的話讓白以辰的脖子都紅了。

“安大哥”安諾仰起頭,霧氣氤氳的眼睛看著安諾,認真地問,“他們還會抓你回去麽?”

“不會!”安諾把白以辰摟得更緊些,“他們……沒有證據,所以把我放回來了。”

“那……”白以辰的聲音都有些抖,“安大哥,我有點兒害怕,真的害怕……我,我不想跟你分開!我不怕你坐牢,但是,我真的害怕會跟你分開。”

安諾沒有說話,他必須用全部的心力去抵禦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真的辜負了懷裏的這個人。他有什麽資格得到這個人全心全意的傾心愛戀,他有什麽資格把這個人拖進這個骯臟的漩渦?

安諾從來沒有這麽恨過自己的職業,他惡狠狠地想,自己這樣的人活該永遠孤獨,活該一次次忍受失去的苦痛。

“安大哥,”白以辰突然笑了笑,“我們還能在一起多久?”

“永遠!”安諾決然地低下頭看著白以辰,“白以辰,韓子飛那邊的事情我會去解決,你放心!我會永遠跟你在一起!”

“真的!?”白以辰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其實離開也沒那麽麻煩……那筆錢在鄭銳那裏,本來老板也沒打算找我要。我……就是想掙點兒錢,現在……我想跟你在一起。”

“那……他們會讓你走麽?”

“不知道,我試試……我覺得應該可以!”

“真的?”

“真的!其實我這次也是第一次幫他們做事而已……你信我!只是……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人,就是那個跟你差不多大的,黑黑的少年……他是誰,他怎麽知道咱倆在一起的?”

“為什麽要問?”

“因為我必須確保這個人以後不會影響到我們。”

“他……那次我住院的時候正好被他看到,他看到你……在陪著我。他……是我的朋友。安大哥,我真的不能告訴你他到底是誰,但是你信我,他對我很好,他沒惡意的,他只是擔心我。”

安諾點點頭,“我信你!”心裏的一塊巨石落地,他覺得老天爺畢竟還是給了他一條路去走。

白以辰閉上眼睛,最讓他恐懼的一個問題在心裏盤恒良久,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可是,安大哥……殺人……”他說不下去了,死死咬住自己的嘴角,眼淚被逼了下來。

安諾抹去白以辰腮邊的淚,鄭重地說:

“辰,你聽我說……我不知道你那個朋友跟你說什麽了,但,事實上我真的什麽也沒做,那天晚上我就是去幫韓子飛送了一批貨,然後就出事了……我是在逃跑時被打了一槍的。當時場面很亂,應該有人開槍了,可能打中了一個警察……但是白以辰,你得明白槍不是隨便什麽人都會用的,我……還真沒那個槍法,否則……我也出不來。”

“真的!”白以辰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狂喜的沖擊讓他的淚落得更兇了,安諾捧住他的臉,把唇貼上白以辰的眼睛:

“真的,我保證!我沒殺過任何人!”

兩個人相擁著、吻著,一次次投入激情的漩渦,誰也不願意去想明天,想以後……

一天的“運動”讓兩個人饑腸轆轆,看看窗外夕陽西斜,安諾決定出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白以辰渾渾噩噩地被拖出門時完全沒弄明白有什麽事兒要“慶祝”,安諾笑著說:

“我奶奶得了孫媳婦,你說值不值得慶祝?”

白以辰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兩人在樓下撿了個飯館吃了頓好的,離開飯館時天色墨黑,街邊的各色霓虹閃出光怪陸離的色塊,安諾坦然地伸手去握白以辰的手,然後攥緊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兩個人一路慢慢地往回走:

“安大哥,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這裏?”白以辰充滿了渴望地問。

安諾心裏默默盤算一下,沒有回答白以辰這個問題,事實求是地說,他也很想知道這一切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晚上白以辰洗完澡出來時穿著安諾的大浴衣,襟口不是很緊,露出一點單薄的肩膀,安諾看到那上面有紫紅色的瘢痕,心裏一把火又慢慢地燃起來。他把手放在白以辰的腰上,把人摟過來吻住,可手機鈴不合時宜地響起。

電話是肖易打來的,燃惑自鄭銳出事後就被查封了,肖易這兩天都在警察局接受盤問做筆錄,出來後他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安諾。安諾輕描淡寫地一推六二五,表示自己也剛剛接受完警察的盤問,對這鄭銳到底出了什麽事兒不清楚。

肖易嘆口氣說:“我就知道早晚得出事兒,你看,我就說韓子飛不是什麽好人吧。”

安諾附和著:“是啊,可是鄭哥喜歡啊。”

“喜歡又如何?這不還是這個下場麽?聽說鄭哥到現在都還沒醒呢,在醫院裏醫生也不讓我們去看看,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好起來。”

安諾看著窗外墨黑的夜空,對肖易說:“他早就有這個準備了!”

肖易再嘆口氣,沈默了。

白以辰在安諾的懷裏輕輕動了動身子,含糊地說:“安大哥,我永遠做不了這種準備。”

安諾說不出話來,只能把白以辰摟得更緊些。

第二天早晨,相擁而眠的兩人是被白以辰的手機鈴吵醒的,卻是劉波打來的,安諾一看到來電顯示臉色就變了,渾身熊熊燃燒的火焰一下子就冰凍三尺,他看著手裏響個沒完的手機就好像看著一條眼鏡蛇。

“接電話啊!”白以辰靠在安諾懷裏嘟嘟囔囔地問,濃濃的睡意讓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幹嘛不接?”

安諾輕輕推開白以辰,坐起身子走出了臥室接電話。電話那頭劉波笑得依然溫和慈祥,話裏話外有著藏不住的關懷和擔心:

“安諾啊,你沒事兒吧,還好麽?我聽說你昨天去了趟局子裏,有什麽事兒麽,需要幫忙麽?我認識很不錯的律師!”

安諾的心瞬間就冷了下去,他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黑洞,深不可測不可抵抗。他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莫晗跟前說“劉波不會知道的”,這話現在看起來荒謬得可怕!他盤算著,說的每一個字都要經過精密的構思,全都事關重大:

“沒事老板,我昨天一早就回來了。”

“我剛聽說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聽說是你弟弟搞出來的?”

“沒事兒,就是……那個……我弟看我一身傷,以為我是被人打的,一生氣就報警了……”

“現在怎麽樣了?”

“現在?”安諾猶豫了一下,“他正跟我鬧呢,我們……唉。”

劉波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惋惜,讓安諾多安慰安慰白以辰,並且表明自己只是出於關心,並沒有別的什麽意思,讓安諾好好養傷,順便又稱讚一番白以辰,說他懂事會關心人。劉波是買賣人,場面話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打造成了一個關心員工的極品好老板,末了話鋒一轉說:

“安諾啊,改天把他帶來大家一起吃頓飯吧,都是一家人嘛,你倆怎麽回事我們也都清楚,認識認識也沒壞處,將來總要認識的。再說,我也得跟他解釋解釋,別弄得小家夥覺得你在我這兒有多危險似的。”

安諾第一次真正地感到絕望,你覺得這次自己真的輸了,自己當初的一念之差讓所有人都陷入死局,現在即便他想讓白以辰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劉波盯上的人,那就沒可能輕易逃過,安諾想起莫晗說的,“他能盯著鄭銳三年,就能盯白以辰六年!”!安諾不知道該拿白以辰怎麽辦,怎樣才能把白以辰藏起來又不讓劉波有所懷疑。

安諾聽到臥室的門哢噠一聲,很快一雙細瘦但是暖暖的手臂圈上自己的腰,安諾低頭看看一臉緊張的白以辰,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走出這個迷局。臨掛斷電話前,劉波狀若無意地問:

“你下午沒什麽事兒吧,沒事兒能過來我這邊一趟麽”

劉波的疑問句安諾得當成祈使句去聽,但是轉眼看看白以辰,他的耳朵緊貼在手機上,屏住呼吸認真地聽著,安諾清楚明白地感受到懷裏人的恐懼和抗拒,他三言兩語地掛斷電話轉而去安慰小情人。

“小白……”安諾輕輕說,“我下午過去一趟。”

“不行!”

“小白,我得去啊,總得把這些事處理清楚了我們才能放心地走啊。”

“你當我傻的啊,這種事有什麽可處理的?當然是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你還跑去他跟前‘處理’什麽事兒?”白以辰倔強地拽著安諾的胳膊,“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安諾嘆口氣,這兩天白以辰乖得讓人發瘋,他都快忘記其實小家夥本質上是多麽倔強的一個人。

“安大哥,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你幹什麽我就幹什麽!你……想好了再幹!”

“白以辰……”

“安大哥,我想好了!”白以辰突然擡起頭,一臉的嚴肅,“我們去自首!反正你也就是幫著開了個車而已,人又不是你殺的,最多就是關幾年,總比現在這樣強!”

安諾安撫地吻吻白以辰:“辰,你信我一回好麽?我先去看看情況,如果不行我們再去自首……要真有點兒什麽事兒,我去自首也算有立功情節,可以從輕的。”

白以辰執拗地看著安諾,沒有絲毫退讓的痕跡說:“反正,你幹什麽我就跟著一起去幹什麽,你想好了就行!”

安諾無可奈何地拉起他:“那你在外面等我,哪兒也不許去!”

劉波的公司在CBD,安諾把白以辰安置在一家星巴克後獨自一人向劉波所在的寫字樓走過去,距離有點兒遠,步行半個小時的路程足夠安諾把飛散的心神一點一點收回來,逼自己作出決定。所以,當安諾站在劉波面前時,驚訝地發現自己出奇的鎮定和從容,劉波告訴安諾呂強已經見過李謙了,李謙要求全額賠付,外加20%的高純度海洛因,劉波說:

“咱們的貨丟了,李謙那邊對買家也沒法交代,這20%算是賠償款,也算說得過去,只是……錢還好說,貨嘛,咱們現在手裏還真沒那麽多!”

“那怎麽辦?”

“我打算去再進一批,已經聯系好了,量不太大。”劉波猶豫了一下,“但是現在時機很不合適,你得陪我跑一趟。”

“行!”安諾答得痛快,想想又關心地問:“可是老板,為什麽這麽急呢?現在風聲太緊了。”

劉波往椅背上一靠,嘆口氣說:“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當初韓子飛費盡心力擠掉孟廣義就是因為看中董均手裏有李謙這個客戶,可你看現在……李謙這個人,說實話,我還真得罪不起!現在……有點兒騎虎難下了。”

“老板,我跟你去!”安諾堅定地說。

劉波滿意地點點頭,頗為真誠地說:“好在有你啊,韓子飛總算是做了件好事!”

安諾從這句話裏聽出了無限的殺機和警告,他站得更直了一些。

從劉波的辦公室出來,安諾在電梯間裏他給莫晗打了個電話,莫晗沈吟良久只說了一句:

“你想好了就行!”

安諾握著手機,站在27樓的窗前,看著外面雲層飛速掠過,他知道自己沒有什麽退路了。

“想好了。”安諾簡潔地答道,想了想又遲疑地問:“莫局,我前天被捕今天一大早劉波就給我打電話了,聽那意思他應該是當時就知道了。”

“你想說什麽?”

“我想問問2組……”

“安諾!”莫晗的語氣冷硬如冰,“3組你認為老王有問題,讓我去查;現在你又認為2組老康有問題,讓我去查,我分局一共4個重案組,1組秦曉正‘死’著呢,4組還有一個大劉,你要不要一起查查?”

安諾艱難地開口:“莫局,我……也許是有點兒多疑,但是……”

“好了好了!你幹好你自己的事兒,其他的我來給你解決!”

莫晗幹脆地掛斷了電話,安諾舉著電話,覺得自己站在了懸崖邊上,再一步就粉身碎骨。

白以辰看見安諾高大的身影懶懶散散地從遠處晃悠過來,立刻扔下咖啡杯飛奔過來:“怎麽樣?安大哥!”

“沒事!”安諾揉揉白以辰的頭發,他迷戀這種觸感。

“那……我們趕緊走吧!”白以辰拉著安諾著急忙慌的好像要逃離地獄。

安諾順從地被白以辰拉出咖啡店,兩人誰也不提所謂“自首”的事情,安諾攥緊白以辰的手,完全不顧及街上行人投來的詫異目光,腳下越走越快。白以辰終於忍不住了問:

“安大哥,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麽?”

“沒有!”

“你別騙我!安大哥,我們說好了,有什麽事你都不能騙我的!”

安諾停下腳步,露出一個真正的笑容:“我沒騙你,真的!什麽事兒也沒有。”

白以辰隱隱地感到有事發生,但他來不及細想手機就響了起來。電話是接警中心打來的,根據規定,警務處理中心要對每一起報警及時作出“回覆”,所以請白以辰下午去一趟分局。白以辰聽了臉都皺了起來一百個不想去,安諾笑著說要不我陪你去吧。白以辰猶豫了一下堅定地拒絕了,因為他這輩子都“不希望安諾再看見一個穿制服的人,包括保安在內!”

安諾在心裏無聲地笑,於岱說那是“一生的奇跡”,這是真的!

白以辰一個人晃悠到公安局門口通報自己的姓名時,門口的哨兵顯然是接到了通知,白以辰毫無障礙地直奔五樓會議室。偌大的會議室裏只有一個人,面容沈肅,腰身筆直,肩上的二枚四角星花閃著寒光,映得一雙利目鋒銳如刀,白以辰情不自禁地在會議室門口站得筆直。

莫晗站起身,說:“把門關上,白以辰,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這兩天沒更的原因……

其實是我前幾天沒事時重新認真地讀了一遍這篇文章,然後突然有了種極度厭棄的感覺——我怎麽能寫出這種漏洞百出的文章來的?可能每個人都有這麽個過程,在某一個時刻對自己文章中的每一個字都不滿意 ,恨不得安排主人公出場車禍讓一切都戛然而止……

我郁悶了兩天,現在還在郁悶中……

可是,大綱在這裏,28萬字的稿在這裏,還有一路支持我、鼓勵我的朋友在這裏……

那就,這樣吧……

我努力,至少不要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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