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羽氣結：“你這人有的時候可真是腦子不轉彎。”

對方抹了把臉，“就是感覺有一瞬間，好像什麽都沒依靠了。”

就像是習慣了手機時代的生活，身上沒有帶一分錢去超市購物，結果推著滿車的東西站在收銀臺的時候，收營員笑意盈盈地對你說，不好意思以後不僅是超市，是所有地方只用金銀交易那樣崩潰。

雖然這個比喻也不完全正確，可桑羽在這個瞬間偏偏就懂了彼此互為一個人的他心中的仿徨和迷茫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

桑羽重新把展開的試卷又折好塞進自己的校服口袋裏。

“現在沒有辦法用咒法找人，那恐怕還是只能靠問。”

再加上這個世界裏因為沒有點亮足夠的科技樹，所以還不能借用調錄像這種手段來減輕勞動量。

向啟之小心打量了一下他們的神情，發現他們之間的氣氛好像沒有那麽僵硬之後才說道：“我聽顧南喬她們說，昨天老師們已經發現那個陣法是黎行舟繪制的，現在正到處找他，也聯絡了幽山黎家一旦發現黎行舟的蹤跡就直接送他去學校。”

“不一定會直接去學校。”桑宇用冰涼的手背捂在自己逐漸發紅發燙的臉頰上：“幽山要是真找到黎行舟，肯定是要先問他，前幾天那陣法到底是什麽玩意兒，要是不挖出那東西的秘密，幽山是不可能交人的。”

這話說得活像黎行舟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就造出了核//武器，現在國家緊急抓人，並且要在其他人之前得到具體制作方式。

桑羽一邊嘟囔著，一邊也貢獻了一下溫度更低的手背，凍得對方下意識一哆嗦。

“雖然不知道你說的那個武器有多厲害，不過跟你想的也差不多。”疼痛後知後覺地從皮肉裏升騰而起，他齜牙咧嘴地說道：“但是我覺得既然黎行雲不在家，那黎行舟多半也不會傻乎乎地等在原地就被學校或者黎家抓到。”

桑羽換了只手，輕輕搭在他的側臉上。

“我想到一個地方。”

“太巧了，我也是。”桑宇露出一個瞧著帥氣，但也怪滲人的笑。

向啟之左右看看他們兩個：“你們已經猜到了？需要我幫忙什麽嗎？”

他們兩個站起來，都像是順手一樣拍拍他的頭。

桑宇目測了一下那個地方的距離，順口說道：“不用。”

說著又改口：“等等，好像真需要一樣東西，有馬不？”

桑羽摸了一下還安穩放在自己口袋裏的懷表，然後看向他：“我們要騎馬過去嗎？”

“那總不能走路過去。”

話雖然這麽說，但等向啟之真動用“金能力”借到馬之後，桑宇忍不住提前預警：“先說一下，我騎馬……”

“只要比坐公共傳送法陣來得舒服。”

“哦，這沒問題，也絕對比前兩天我在你家那邊坐的汽車來得穩。”

向啟之臉上有些擔心：“你們真的沒問題嗎？”

桑宇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事情解決之後不僅還你錢，順帶請你、還有顧南喬他們一起吃好吃的！”

他伸出手把桑羽一起拉上馬背。

桑羽小心在馬背上坐穩，想了想又對向啟之說道：“謝謝你的幫忙，可以的話暫時不要告訴顧南喬他們，我們很快就能回來。”

***

很難想象居然有人騎馬能騎出像在開摩托車的感覺，狂風呼呼往他們脖子裏灌，桑羽的手握住韁繩，感覺整個人都被吹得臉頰發疼。

直到桑宇把帷帽扣在她頭頂，她才從那種如刀的寒風中喘過氣來。

“話說你居然還會騎馬？”被顛得胃裏翻湧的桑羽一邊看著周圍的景色一邊說道。

“武學有的時候會用到，所以就學了。”他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對比只來過一次的記憶，找尋那次野外實踐的入口。

駿馬打著響鼻在白霧之中轉了兩圈，桑宇幹脆站在馬背上四處眺望一番。

“霧氣太大了，看不見周圍的東西。”

桑羽掀開帷帽的簾紗，“當初老師封鎖那塊區域的時候，有沒有拉橫條之類的？”

“不愧是你。”他靠這個思路四處尋找，終於在五分鐘後找到了被拉起明黃色顯眼橫條的入口。

兩人把馬拴在入口處的樹邊，桑羽看了眼橫條上禁止入內四個大字，感覺當年她好像連和陌生人說話都不敢，自打和桑宇認識之後，她就幹了不少這種以前打死都不可能幹的事情。

“怎麽了？”桑宇回頭看她。

她回過神來，重新牽住對方的手從斜坡上下來，“想起來我們那個世界也是用明黃色封條代表禁止入內之類的。”

“以前這種封條是作為陣法的一部分。”桑宇把她安全拉到平地上，沿著之前他們遇見顧南喬的那個方向走，“貼上封條之後，那個地方其實就進不去了，只有持固定令牌才能入內。”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順利進來的入口處：“現在是因為咒法失效了？”

“沒錯。”

他們兩人繞過已經清理掉土黃色惡臭粘液的大坑，順著山野間的小路往當初炸掉許願石的那個方向走。

直到隱約聽見霧氣那頭傳來的嘈雜流水聲，就知道距離目的地已經不遠。

“我先去看看前面的情況。”桑宇目光落在霧蒙蒙的前方，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道：“要是情況不對，我一喊你就直接開溜。”

“你準備怎麽做？”她用氣音問道。

“既然白團子說是因為陣法才導致各處時空裂縫被打開，那我只要把黎行舟控制住。”

說的很道理，但是如何操作還是一個問題。

桑羽瞇著眼往前方看，視野中除去些微的深綠，就只剩下茫茫的白色。

“萬一他們不在這裏怎麽辦？”

桑宇一只手捏住她側臉頰的肉橫著拉。

“事到如今你還在猶豫什麽，要是不在，我們就去下一個可能的地方找不就好了。”他眉毛一挑：“這個道理不還是你告訴我的嗎？與其在這裏杞人憂天，不如先行動起來。”

從側臉上傳來的輕微痛感讓她清醒過來。

於是她輕聲說道：“那還是我先去。”

“你去太危險了，畢竟不知道黎行舟有沒有後手。”

“不，如果黎行雲能自由穿越兩邊的世界，那他肯定已經和黎行舟說過你擅長咒法這件事，你去他們會更警惕；是我的話，說不定他們會有所放松，能找到什麽破綻出來。”

桑羽和他對視片刻，並沒有主動移開視線。

幾秒後他點頭：“那你小心，現在手鏈和袖扣都不能用，一旦發現不對勁就喊我，我們直接撤。”

***

白霧相較於清晨時分反而是越變越濃，在一個小時前來的時候還能隱約看見不遠處的裂谷和瀑布，但現在只能聽見洶湧咆哮的水流聲。

和因為濃霧遮擋可視度越來越低的周圍不同，頭頂天空的異象卻越發清晰。

黎行雲擡頭的時候甚至能看見學校周圍的居民樓，那裏有一棟樓房裏是他住了快要一年半的小公寓，如果這次和設想中一樣順利的話，說不定就能直接將兩個世界徹底融合打通。

黎行舟握著手裏最後那塊像是心臟大小的許願石碎片，也擡起頭看向那個世界。

他不像哥哥，之前並沒有能力能夠穿越世界的屏障，現在有機會能夠見到另一面截然不同的景色，他才清晰地感覺到原來世界和世界之間居然有如此大的不同。

這讓他有些忐忑和不安：“那個世界裏的人們也會覺得我是不詳嗎？”

黎行雲收回看向天空的視線，臉上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手卻輕輕拍拍弟弟的頭，算是安慰。

“不會，那裏的人們不會在意你的出身，學習的東西和這裏也不一樣，沒有人會關註你對咒法想法，你想繼續鉆研就繼續鉆研，不想的話就扔到一邊去，可以去學語數英，也可以和我一樣學樂器。”說著他頓了頓，又說道：“下次哥哥學校再舉辦運動會，你也可以一起來，我們應該還會有開場表演，你對什麽樂器感興趣的話，哥哥的……朋友們也會教你。”

這些話讓一個半大孩子眼底的光重新亮起，像是迫不及待準備前往新天地一般，黎行舟加快步伐，忍不住催促自己的哥哥：“那我們快點去，趁其他人發現我們之前，只要我們到那個世界，他們肯定就捉不到我們了！”

他們兩人來到當初放置那顆巨大黑色許願石的地方，黎行雲低頭看了眼那深度不淺的坑，隨口說了句：“我還以為這麽偏的地方不會有人發現。”

黎行舟輕車熟路地走進坑中，順帶解釋道：“好像顧南喬和郭橋她們在這裏遇見了兇獸，三個高年級的前輩保護了他們，導致不小心把許願石給炸毀了。”

黎行雲掃了眼周圍的情況，沒有繼續深挖這句解釋背後的深層含義，只道：“你要和她們做個告別嗎？”

個頭不高的小男孩搖頭。

“不用，因為之前運行咒法的時候也有危險，萬一把別人卷進來就不好了。”

“既然你知道打開時空裂縫有危險，那你為什麽還要堅持這麽做？”

他們兩人一驚，擡頭看去發現是一名少女站在坑頂正看著他們。

茫茫白霧中黎行雲看見三中那熟悉的綠色熒光邊的條紋校服，立馬猜到了她的身份。

“桑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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