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部這邊的風景比起高中部那邊明顯多了幾分童趣，桑羽路過街頭時看見藏在草叢裏的石雕小鹿，甚至感覺自己是在逛公園。

和高中部把跳蚤市場布置在湖邊不同，小學部這邊是有專門身著護衛服的成年人管理，地點也安排在類似圓形廣場的無水地帶，總而言之，算是處處充滿了保護幼小兒童的感覺。

“但是你認識那位叫做向啟之的孩子嗎？”桑羽問道。

上一回他們去找楊書禮，是因為桑宇本來就認識他，現在向啟之這個人名都是從顧南喬那裏聽說的，找不到人不就白白浪費她的午休時間。

桑宇哼哼一笑，反手從她現在穿的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枚草綠色的藤編小圓球。

“早就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準備了這個。”

他把靈力註入這枚圓球之中，幾秒後圓球就像植物吸水一樣膨脹舒展，最後變成一只巴掌大小的綠色蝴蝶。

“蝴蝶……綠色的？”

面對她的疑惑，桑宇伸出右手的食指晃了晃，隨後神情得意地介紹：“選這個顏色才不會認錯嘛，這個裏面放了昨天說的那枚許願石碎片，然後法器就能直接按照碎片上殘留的氣息找到我們要找的人。”

綠色的蝴蝶展翅飛翔，在繞場一周後來到一個無人的攤位上，桑羽瞄了眼隨手鋪在地面上的簡陋麻布，上面多是擺放著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比如看上去惟妙惟肖的男孩木刻雕像、有著兩個背靠背小人的畫冊、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物件。

桑宇看看周圍，喊了兩聲並沒有見到攤主回來。

蝴蝶落在那木雕上片刻，再度揮舞著翅膀越過攤位，往後面樹林的深處飛去。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繞過這無人的攤位追著那抹綠色去一探究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來到這邊的世界就漫山遍野地跑，桑羽感覺現在自己去徒步登山已經完全不在話下。

踩著吸滿水汽的落葉，她說道：“話說這邊環境也太好了點，完全不用擔心環境汙染之類的……”

倒不如說因為沒有發展出科技技能樹，撇開有兇獸那種不講道理的威脅以外，生態真是保留得比她那邊的世界好太多。

“噓。”桑宇拉住她。

她立馬閉上嘴，兩人躲在粗壯的樹幹後小心地探頭出去看。

遠處三個半大的孩子推搡著纏鬥在一起，為首的是個身高體壯如熊一樣的男生，他正和另一個像猴一樣看上去很是精明的學生揪住最矮小的那個男生的頭發。

前者惡狠狠地說道：“你把錢交出來，我就帶你進去學校！”

後者則露出嬉皮笑臉的表情：“‘向啟之’你別不說話啊，你這兩天不是得了好大一筆錢嗎？我們都看見顧家那小姐花了不少錢跟你買東西，‘好朋友’不就是要分享嗎？你這人怎麽這麽自私？”

向啟之埋頭死死護著懷裏的東西，聲線裏已經帶上了哭腔：“不行！”

“給你臉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向家少爺了？”高壯的男孩嗤笑：“你要真是‘向啟之’，那現在那個去高檔酒樓吃飯的‘向啟之’是誰？你雙胞胎兄弟？還是另一個世界的你？”

個頭矮小的男孩子猛地擡起頭，雙眼和雙頰被氣得通紅：“那不是我！那是、那是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邪祟！它變成了我的樣子！也、也許它就是一只兇獸！！！”

聞言那精明的男生就用欠揍的語調提醒他：“但是人家可比你能幹多了，最近不管是咒法還是武學進步都很大，還有人說他以後指不定就是第二個桑家少爺那樣出息，要我說，你就算真耍小聰明混進向家大門，人家爹媽也不認你這麽沒出息的兒子啊！”

桑宇把自己的手捏得哢哢作響，他擡頭問了句：“我能去把他們都揍一頓不？”

好歹還記得現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身體。

桑羽按住他：“等等！他好像有話要說。”

向啟之像只被戳中傷口的小獸，橫沖直撞地想要從這兩個人的包圍圈中突圍，又被揪住攔下。

眼看對方就要伸手要搶他的錢，他怒吼道。

“那我詛咒你們也一輩子倒黴！”

精明的男生好像混不在意的樣子：“你還有這本事吶？有這本事，怎麽不把你說的原本的身份給奪回來？”

“我、我本來也是和別人做交易——我現在還可以和他做交易——！”

“別和他廢話。”高壯的男生二話不說，直接上手去搶。

“受不了了。”桑羽蹭地一下站起來。

這回反而是桑宇一把拉住她：“等等！我有個辦法。”

他們兩湊到一處嘀嘀咕咕商量了會兒。

不過多時那三個糾纏在一起的男孩子就看見視野裏突兀闖進一只慢悠悠的綠色草編蝴蝶。

這只蝴蝶飛得毫不慌張，簡直像是漫步一樣輕盈地停留在他們三人的面前。

這世界上可沒有什麽草編的蝴蝶能自己飛起來，怎麽看都是別人的使魔法器。

那精明的男生神情一變，趕緊撒手，低聲對著另一個同夥說道：“留影法器！我們被人拍到了！”

七星學院對這種事情處罰相當嚴厲，要是這份記錄被上交學院，他們兩個絕對吃不了兜子走。

那高壯的男生大喝一聲，腿部肌肉繃緊，一躍而起就要將那空中的草編蝴蝶抓住。

他是學武學出身，有自信只要能抓住，就能把這小不點的法器在掌心捏碎。

然而就在他手掌一揮將東西捏緊的時候，卻詫異地發現那蝴蝶竟變成了星星點點的碎片消失不見。

“疊加了幻境陣法？！”另一個男生詫異地瞪大眼，發現那蝴蝶已經飛得更高，正繞著他們周圍毫無死角地轉動飛翔。

與此同時從那蝴蝶發出了極為刺耳的聲音，在“烏拉烏拉烏拉——”的噪音中，他慌張地丟下一句“快走！”後，也來不及管另一個同夥的死活，就急忙掩住臉離開。

那體型高大的男生“餵”了一聲，見他像是腳底抹油溜得飛快，來不及再管向啟之，也趕緊離開現場。

向啟之松了口氣，也不管地上臟不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全身上下都很疲憊。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懷裏的錢，發現沒有少之後才又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不遠處的草木聲微響，隨著一聲響指，那只蝴蝶終於停下了刺耳的聲音，翩躚著飛到來者的指尖。

對方是一男一女，看上去都比他年長，其中一個還穿著他們學院高等部的校服。

他滿臉謹慎，將懷中好不容易保護下來的錢財捂得更緊一點。

“你們想幹什麽？”

那名少女將草編的蝴蝶收起來，隨後開口問道：“你就是向啟之？我們有點事情想問你。”

站在她身旁的男生則溫和地安慰他：“你不用太緊張，就是想問問……昨天顧南喬同學向你買的那塊石頭碎片，你是從哪裏得到的？我們還想再買點那個石頭碎片。”

向啟之腦海中警鈴大作：“我、我不清楚你們在說什麽！我要走了，我還有攤位沒有收拾！”

在他低頭快速跑過那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少女身邊時，沒想到對方眼疾手快，直接拽住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校服後衣領就將他拽了回來。

“你幹什麽？！”向啟之驚恐地提高音量。

桑宇一只手就能將這個武學和咒法都練得不到家的小孩子控制住：“剛才我們還好心幫你，你倒是無情又無義哈。”

向啟之想起剛才出現將那兩人嚇跑的草編蝴蝶，掙紮的四肢緩緩放松下來，幾秒後他幹巴巴地說道：“……你們到底想問什麽？”

桑羽頂著親切的笑容說道：“如果你不想告訴我們是誰給你的石頭碎片，那可以告訴我們你剛才說的那句，‘在學校裏的那個人不是我’是什麽意思嗎？”

向啟之猛地擡頭看向他們，沒想到這兩人居然還聽到了這句話。

他沈默許久，看到他們神情認真，似乎真的很想知道這句話後代表的真實含義，在糾結之後他還是決定向他們說出一直擱在心底不知道向誰、又該如何傾訴的心事。

“我、我、我……”他才剛起了個頭，不知道為什麽忍不住開始委屈起來，明明父親和他說過有淚不輕彈，可他現在還是忍不住：“我向石頭許了個願……我說，希望有人能代替我做得更好，然後就出現了另一個‘我’……”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要隨時背過氣一樣。

桑羽拍拍他的後背，等他冷靜下來，這才繼續問道：“那個‘你’是你在和石頭許願之後出現的？”

向啟之擦幹眼淚：“沒錯，我拿著那塊石頭碎片離開那個小屋子之後第二天就發現自己在學校外。想回學校裏才發現有另一個跟我長相一模一樣的人說他才是‘向啟之’，我說我才是真的，但是沒有人相信我。”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還是由桑羽主動詢問：“所以你才會這兩天出現在這裏擺攤先賺錢？”

向啟之露出略顯羞恥的神情，好半晌才沈默地點頭，他囁嚅著說道：“雖然我知道這樣有失……我們家的名聲，可是我真的沒有錢了，如果能再買一塊許願石，說不定我就能把那個代替我的人消除掉。”

說是人，但如果是許願石變幻出來的，可能就不是“人”了。

“說起來你向石頭碎片許願的時候，沒有什麽還願的要求嗎？”桑羽看向他。

向啟之搖頭：“沒有，只要許願就可以了……我已經說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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