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好意思。”桑宇懶洋洋地說道。

他之前覺得想用桑羽的臉想擺出完美嘲諷表情很困難，不過現在發現只要找對姿勢和角度，甚至比他原本那張臉顯得更加令人不爽。

“我們還需要你帶我們去那個小黑屋的位置。”

向啟之目光轉移，神情慌張地回答：“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麽。”

桑宇頂著一張純良的臉，但表情活像不良少女，也不覺得這麽威脅一個七八歲的小學生很羞恥，甚至非常熟練地運用話術進行恐嚇。

“我很奇怪一件事。”桑羽打斷對方的話，對向啟之說道。

向啟之游離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抿著唇等她後半句話。

“你明明知道現在的危機是由賣給你許願石碎片的人引起的，為什麽你還敢再相信那個人第二次，還要去花大價格再去上當受騙一次？”

向啟之沈默良久，最後說道：“因為我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對自己的自言自語。

“雖然我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後悔藥。”桑羽神情堅定，逐字逐句地對這個低著頭的孩子說道：“遇到這種事情再後悔，希望它沒有發生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吧，不如想想自己如何補救它會比較好。”

桑宇蹲在向啟之的面前，用手托著他的下巴，將他的頭擡起來，看著他恍惚的眼神，認真說道：“餵，你已經把自己人生的選擇權交給外物一次了，現在還想再交給外物第二次？別人可不會對你的人生負責任，你自己依靠別人做選擇之後，就別在這時候還逼逼叨叨說不是自己的錯，全都是別人的錯。”

“……”向啟之啞口無言，半晌才像將他們所說的這幾句話理解，然後他用帶著鼻音的腔調回答：“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樣說道：“你們跟我走。”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跟在向啟之的身後回到人來人往的跳蚤市場，趁他把地上的東西胡亂用麻布卷起來帶走時，桑宇站在她身旁低聲說道：“我們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是不是很帥？我居然忘了用手鏈錄下來。”

“一般說遺憾這話的時候，就沒那麽帥了。”桑羽恨不得翻一個白眼，“而且你剛才不是才和人家說，自己決定做什麽事就不要遺憾和後悔，應當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去彌補曾經犯下的過錯？”

桑宇：“懂了，這不就是讓我下次把自己帥氣的樣子錄下來嗎？之後再改良一下手鏈，多進行幾個……你們那邊怎麽說來著？攝像頭？需要多來幾個，這樣就可以換角度拍攝！”

桑羽：……你是在拍電影嗎？！還要多機位切換進行拍攝！怎麽不再出個一鍵剪輯配音出片功能！

不過萬一真的研究出來，要是進行推廣，不知道能不能賺一大筆……

就在她已經聯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不遠處抱著麻布裏一堆東西的向啟之走來對他們說：“跟我來。”

據桑宇所說，向家也是雲州十三城之一，那向啟之多少還能算得上是個少爺，只不過看看他現在這樣熟練得像是躲避城管、卷鋪跑路的小攤主，她實在想不到對方原本的身份。

跟在向啟之身後走過來時所見的那頭石雕小鹿，隨後越過吸滿水汽的樹林，最後沿著小溪翻過一座小山丘，映入眼簾的是一幢廢棄的守林人小屋。

這幢木屋看上去可以用“年久失修”這四個字來形容，破舊的木板鑲在門框上，好像山風一吹就能將它全部掀走，朝南的墻壁上雖有窗戶，可被人用幾塊縫縫補補帶滿補丁的破布給蒙上，讓人看不清屋裏到底是何情況。

桑宇明顯對交易地點持懷疑態度：“你確定你自己真是在這兒買的東西？”

向啟之肯定及一定地點頭：“沒錯！我真沒有騙你們！雖然我一開始來的時候也不相信，但是我就是把錢帶進去，然後東西就到了我手上！”

桑羽頭頂連蒂，先繞著這間看上去搖搖欲墜的危房轉了一圈，回來之後跟他們說：“聽不到也看不到裏面的動靜，沒有人？”

“這裏說是有個規矩。”向啟之抱緊目前自己懷中僅剩的全部財產，“說是每次只能進去一個人，帶上十錠金子，閉上眼在裏面許一個願，如果金子不見了，但手中多了那塊石頭碎片，就說明交易成功。”

“兩個人進去呢？”桑宇上上下下打量眼前這個感覺只會淪為小鴛鴦集會場所的偏僻地帶，忍不住問道。

“……”向啟之沒有回答，唯有表情變得莫測起來。

桑宇肅然起敬：“難不成會出現什麽毀天滅地——”

正腦補到精彩之處，就聽見對方繼續說道。

“什麽也不會發生。”

桑宇：？

桑羽：呵。

連蒂：“就說不要想太多了啵。”

“哦……什麽都沒有發生也不失為發生了什麽。”桑宇勉強進行自我邏輯補全，“但是你拿著錢財進去的時候，有感覺到發生什麽了嗎？比如什麽轉移法陣運轉之類的感覺？雖然你們年紀不大，不過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開始學咒法的基礎知識了吧？老師肯定教過你們怎麽感知咒法靈力運轉這門學科。”

她想起之前寫的咒法入門試卷，那好像是根據小學教材編的。

向啟之搖頭：“就是什麽也沒有感覺到，後來我什麽也沒帶，獨自一人進去用探查陣法看過，也看不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桑羽將口袋中的懷表掏出來，懷表表面的帆船在平靜的海面上揚帆遠航，絲毫不像之前遇到幾次猛烈暴風雨時的模樣。

被改造過的懷表能夠探查靈力是否紊亂，一般在有靈體和時空亂流的時候就會出現波濤洶湧的場景；現在沒有的話，按理說這裏應該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廢棄護林人小屋。

但她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

思來想去，她對向啟之說道：“我一個想法，但是需要你的配合，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協助我？”

桑宇瞪她：“你該不會是想自己拿著金子進去，然後一探究竟？”

他們不愧是同一個人，直接想到一起去了。

桑羽點頭：“沒錯，如果這和靈體有關系，那說不定只有在‘做交易’的那一刻是有靈力波動的，你比我更擅長感知這個，如果有危險的話向啟之應付不了，但是我不一定。”

她指了指自己的頭頂，示意她還有連蒂幫忙。

白團子晃了晃自己富有彈性的身軀，表示讓他放心。

桑宇思考良久，又看著向啟之：“當然這個計劃前提是你需要同意把這個機會給她。你的決定是？”

向啟之捏緊手中裹成一團的麻布，這裏面放著他最近想盡辦法買到的據說是能交換靈魂的法器，然而不管是那傳聞很靈驗的木雕，還是被說得神乎其神的畫冊都沒有辦法實現他的願望。

或許他現在應該再去買一塊許願石的碎片，來“實現”自己的心願，但其實不用別人提醒，他在冥冥之中多少也能察覺——通過這種方式實現的願望，往往是被扭曲的願望。

就像他之前許願能有另一個自己代替他去忍受枯燥無味的學習、去進行緊張困難的考試、去處理覆雜多變的人際關系，但同時這可能就意味著，“他”會代替自己去獲得學習之後的成果、歡呼考試之後進步的優秀成績、和家人朋友相處得更加愉悅快樂。

那些都不是他自己播下的種子，自然也不可能收獲最後豐盛的果實。

想到不久前這兩個人對自己說的話。

任何決定，自己才是自己的第一責任人。

當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應該明白別人不會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任何結果都會是自己承擔。

懊惱和後悔都於事無補，能夠彌補的只有自己的下一次行動。

他低下頭思考良久，最後將懷中一直捂得很嚴實、也沒有被搶走的十錠金子拿出來放在她的手中。

“如果能夠發現背後是誰在賣許願石碎片，或許就能解決我現在的問題。”

“就算我拿著錢進去，肯定也沒有辦法那麽明了地找到線索，那麽不如把東西交給你們，或許會發現解決的方法。”

向啟之擡起頭，神情認真。

“但是這也是一種風險轉移……你真的、真的……”

桑羽明白眼前這個小男孩的意思，於是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放心吧，我有‘秘密武器’。”

指平時感覺像是吉祥物的連蒂，但它在關鍵時刻總是很可靠。

她接過那些金燦燦的錢，又對桑宇說道：“那我進去，回頭給你打暗號。”

裏面估計有屏蔽效果的咒法，不過通過連蒂還可以用另一種新奇的、估計他人絕對不可能覆刻的方式聯系。

桑宇略一思索：“你等等，我再在外面畫個法陣。”

“小宇宙是不相信我的實力啵？”白團子低頭看他。

“這倒不是。”高情商回答：“我這是雙重保險，用不上還能放煙花迎接你們兩個凱旋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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