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周圍又安靜下來。

一左一右貼在講臺邊緣的高學朗和周天成聞言驚喜擡頭。

“大佬你已經知道了嗎？！”

“是誰？！”

西門淵握緊拳頭，聽到自己的心跳急促得像是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安慰自己，對方沒有穿他們學校的校服，說不定根本就不認識高三7班的學生，而且他從三天前開始進入這個游戲，每天回答的答案都不同，說明這個問題的答案一直在變，唯一的參考標準還是他們的行動或多或少都和之前有所不同，這才會被他發現。

所以除非這個來路不明，但是看上去很厲害的少年人也是他們學校的，否則應該不至於這麽快就能猜出答案。

桑羽的目光像是出鞘的刀，鋒利地斬過漆黑的墻壁，讓微弱的光從中穿過。

最後刀鋒和微光指向一直和學生們站在一起的西門淵。

“是你。”她肯定地說道。

“……哈？”

在長久的寂靜之後是那三個人滿肚子的疑問。

周天成看看站在講臺上的少年，再轉頭看看混在人群中的西門淵，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最後卻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高學明的反應更大，他幾乎吼得眼鏡都快從臉上掉下來：“開什麽玩笑？！你說這家夥就是答案？！怎麽可能？他不也是參賽者嗎？！”

袖扣裏同樣傳出疑問：“咦？為什麽？你用什麽咒法看過他的靈力波動了嗎？”

西門淵站在原地，感覺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設想過很多答案，比如高學明要告訴他，今天他作為第一個回答問題的人，說的答案是鄧慧；這個人之前沒有參加過這游戲，所以應該不能篤定答案每次都不同，那他應該會陷入兩難的境界，作為頂替了高學明，第二個來回答問題的人，就需要選擇是跟從他的答案還是不跟從。

跟從是必定會錯誤，不跟從的話的，就是從五十七個答案中找出唯一一個正確解同樣極為困難。

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對方的答案竟然是他。

是西門淵本人。

“之前我在網上看到過這所學校的傳聞。”

桑羽盡可能以第三人的視角來整理思路。

“說是高三有個學生不久前在階梯教室廁所裏遇到離奇事情的傳聞。”

雖然網絡版傳聞已經變味成她徹底看不懂的樣子。

說到這裏，周天成滿臉疑惑：“的確，不過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高學朗則是渾身不自在地動了動。

剩下的西門淵神情陰沈，“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這間教室應該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出現的。”桑羽語氣平靜地推測：“而且最開始出現癥狀的並不是高三7班的學生，而應該是高三8班的學生。”

她雙手撐著講臺，目光落在最後幾排高三8班的學生臉上。

“只不過‘游戲’的場地被設置成了高三7班。”她看著西門淵說道：“畢竟這場游戲的規則和場地當然是根據‘宿主’的需求進行設定。”

其他兩人跟著看向西門淵。

高學朗感覺自己幾乎要扶著講臺才能不讓自己的身體癱軟下去。

西門淵沒有吭聲，像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桑羽便頓了頓便接著說下去：“只不過我想要提醒你的是，外來者的靈魂是不完全的，不分善惡，只有本能的食欲。它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讓你放松警惕，蠶食你的靈魂，最後獲得這具身體的主導權，以侵蝕更多的靈魂和能量。”

“游戲還沒有宣布最後的答案是什麽！”西門淵提高音量，聲色厲苒地拒絕這個答案的正確性：“你這個推斷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腳，什麽宿主什麽靈魂，這種東西全都是高明朗自己杜撰的！跟我有什麽關系！別說得我好像在那裏就被什麽臟東西附體了一樣！”

“一個兩個、一個兩個就只會跟風討論什麽傳聞！背後對人指指點點算什麽好漢，有本事都進來站在這個講臺上正面回答問題！答錯了就來接受懲罰！”

“我之前也說過，這不是游戲，所以也沒有什麽輸贏。”

“我只是來……”她想了想，找了個模棱兩口的措辭：“回收垃圾物品的。”

“再說上面的問題，所謂‘是誰第一個提出這個問題’這個話，看上去像是從這間教室裏的學生們中找答案，實際上這個問題應該是‘誰第一個覺得大家好像都變得很奇怪’更恰當一點。”

“所以答案不就很明顯了嗎？”

“至於為什麽要把游戲地點設置成7班，很明顯是因為你覺得比起8班，7班更適合你自己，可這裏面的人不都是8班的學生嗎？你只是在故意忽略一些顯而易見的東西。”

“靈體並不在意要先吃掉誰的能量，它只在意什麽時候能填飽自己的肚子。”

桑羽每說一句話，他的臉就要更黑幾分。

他回過頭去看，想要反駁這個人的話，卻在此刻訝異地發現周圍面無表情的人都是自己的同學。

“到最後你會發現，你會越來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理智逐漸被食欲所代替。”

“開始是每天晚上‘吃掉’一個人，然後人數會越來越多，就算你想停下，但你沒有辦法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西門淵捏緊拳頭，深深垂下頭。

“所以這不是‘游戲’，也不是‘選拔’。”

“這就是一場人為制造的災禍。”

桑羽站在講臺上，看著那個看上去個頭小小的、瘦弱的少年。

沈默良久後，他終於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說道：“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做，我現在甚至覺得自己在白天經常是半夢半醒的感覺，只有在這裏我才是一個清醒的人。”

“至少我可以幫助來到這裏的普通人，我也在這裏更有價值一點。”

他終於擡起頭，聳聳肩，然後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畢竟回答問題其實是不限一人一次的，我可以連續回答幾次，這樣他們就可以回去了。”

“我觀察過了，或許他們第二天比較累，但至少不像之前進來的學生，他們感覺要從早睡到晚。”

“我原本想著這裏是個游戲或者副本，我既然能保護後面進來的其他人，那開始的那些人我也能找到一個辦法將他們救出來，只是沒想到……”

他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在沈默之間，高學朗怒火中燒地站起來：“你就因為那種破事害得其他人都變成這樣，你還有沒有良心啊！而且你要是有這個辦法，你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耍我和天哥玩？”

西門淵沈默不語地看向他，跟著他動作一起的還有無言的學生們。

高學朗忍不住後退一步，趕忙轉頭看向大佬：“這位大哥！你看罪魁禍首也找出來，現在難道不是要他付出代價的時候？”

西門淵的確是創造出這個詭異教室的原因，可導致他有這樣變化的可不是他自己。

“餵！你他//娘//的可別把我和你放在一個陣營裏！”周天成蹭地一下站起來拍講臺，眼睛裏的怒火幾乎要化成實體：“老//子最看不慣的是你這種背後搞小動作對人家指指點點，還誤導其他人的家夥！”

高學朗詫異。

桑羽轉頭看向高學朗：“其實我覺得這位西門同學剛才有句話說的很對。”

“高三8班的確風水不太好，要不然怎麽會有你這樣的老鼠屎壞了一整鍋粥。”

“那個傳聞也是你放出來吧？而且說的很難聽。”

班長之前告訴她的那個版本還是相對中肯的，等她去網上社交平臺一搜，發現這件事已經逐漸演變成了一件令人發笑的、指向性極強的醜聞笑話。

“這位西門同學未免脾氣也太好了點，是我的話，別說在這兒不幫他答題，我甚至還要暴揍他一頓。”

這回桑羽沒捂著袖扣。

桑羽的手從懷表上滑過，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樣暫時沒有打開懷表。

接著她看向不斷後退，以至於快要背靠在黑板上的高學朗。

“現在大家都靈魂狀態，打架鬥毆應該也不會有人發現。”

“哎呀，這你不早說。”桑宇遺憾。

“不過我是實體，我打不到。”

“你下次跟我說，我教你可以實體打靈體的咒法。”

“大哥！你早說！”周天成把自己的指骨捏得哢哢響：“這小人不打一頓真的不痛快，西門老弟要不要也上來揍一拳解氣？”

桑羽：這人說話怎麽整得像從好漢文學裏出來的？

註意到西門淵的視線，她從講臺上下來站到其他學生那邊去，然後緩緩轉身。

“我什麽都沒看見。”

在身後響起哐呤哐啷的動靜裏，袖扣裏傳來的聲音聽起來就更遺憾了。

“你們為什麽非要今天考試，就不能換個時間嗎？沒湊上熱鬧也太虧了。”

桑羽看著那些面無表情的學生們，居然感覺時間看長了也不覺得多麽滲人可怕。

“考試時間又不是我定的。”桑羽糾正。

“下次我要改良一下陣法，換成可以聽見也可以看見那種算了。”

“這不就是直播了嗎？”

“直播是什麽？”

“嗯……就是像你剛才說的那種，你可以實時看見圖像和聲音的那種技術，現在用網絡就可以做到。”為了防止他又問網絡是什麽，於是她幹脆這樣說道：“下次來我家可以給你看直播，對了，你還能看見爸爸。”

“……爸爸，這個世界的爸爸嗎？”

“嗯。”

在他們零碎的輕聲對話中，背後可以稱之為亂七八糟的動靜終於消失。

桑羽轉過頭去，看見的是除了周天長以外，另外兩人鼻青臉腫的樣子。

周天成發現她的視線，立馬舉手：“大哥，我可是一個很遵守諾言的人，說揍一拳就是一拳，絕對不會多打一拳的好吧！”

西門淵擦掉因為打架流出的鼻血，他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麽痛快過。

他盯著高學朗：“孫浩然、鄧慧他們有謝謝我，我就很開心，我說的那些話、回答的那些問題能幫助他們就足夠了，和你有屁關系！”

大概是二對一，高學朗臉上的慘樣比西門淵更甚，現在嗚嗚嗚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惜因為兩邊臉都腫著，壓根就聽不懂他的胡言亂語。

見散布流言的人暫時沒有繼續搗亂的力氣，當事人也是報仇後心滿意足的模樣。

桑羽拿出懷表：“好了，那現在該幹另一件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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