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淵感覺自己身體僵硬，幾分鐘前他還感覺自己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可現在真的看到對方走到他面前時還是忍不住緊張。

“我身體裏真的還有一個什麽靈魂嗎？話說怎麽把它弄出來？我會不會死啊？”

他感覺自己已經開始語無倫次起來，雖然嘴巴一直在不停提問，但那些話好像壓根沒有經過自己的大腦思考和理解，所以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表達什麽。

桑羽打開懷表。

在表盤上方、表蓋的內部就是一塊鏡子，感謝桑宇當初的設計讓她在這個時候不需要再額外找一個鏡子。

“步驟其實很簡單，首先你站著不要動。”

鼻青臉腫的西門淵僵在原地看著那位黑衣少年朝他走來，直到距離他還有三步距離的時候，擡起手中一直握著的懷表。

這時他才發現那只小巧玲瓏的懷表內部居然還鑲嵌著一塊鏡子。

小小的鏡中倒映的是小小的他，還有小小的、模糊的霧氣。

鏡中那團霧氣纏繞在他周身，可當他低頭去看自己的時候，只能看到熟悉到沒有任何異樣感的校服。

“那個就是……”他喃喃說道。

“對，你站著不要動就好。”桑羽表示。

鏡子裏已經自帶了陣法，不需要她再念咒詞進行封印，不過也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就問起連蒂封印靈體這件事，沒想到居然連這麽方便的法器都做好。

隨著懷表貼到他額前，更耀眼的光從他腳下升騰而起，化作接連不斷的光圈將他籠罩其中。

在這個瞬間他好像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附著於他的靈魂中的沈重東西，被那些光牢牢抓住，再一點一點分開抽離。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好像心情郁悶的時候去無人的曠野大聲喊出的那一嗓子，又好像拼命奔跑後滿身是汗去洗的一場澡。身心在此刻舒暢，他仿佛從沈悶的夢境中醒來才發現窗外已經雨過天晴，深吸一口氣會有清新的空氣沁潤他的心脾。

桑羽在另外兩人的目瞪口呆中拽著懷表往外拖，從西門淵身體中拽出的朦朧霧氣於視覺上呈現出淡淡的灰色，時不時還能看見其中有星星點點的微光。

鏡中的法陣持續運轉，仿佛吸塵器一樣將那些觸摸不到的霧氣全數吸入其中。

等到再也沒有霧氣出現，手中那輕微的拉扯感也消失的時候，桑羽才把懷表挪開。

在合上表蓋之前看了眼那鏡子，和最初不同的是，現在鏡中多了一團灰色的霧氣。

她在心中呼出一口氣，明白這應該就是連蒂所說的靈體。

捕捉的過程要比她想象中簡單輕松，原本她以為還需要多費一番功夫才能達成目的。

“結束了嗎？”

西門淵感覺自己還有恍惚。

“結束了。”桑羽收起懷表，準備等等找個沒人的地方再打開時空裂縫。

她擡起頭，打量這個教室。

“再過不久這裏應該就要消失了。”

她看向西門淵，從這個矮個子的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些釋然。

“看上去你好像解開什麽心結了。”

“的確……”

西門淵同樣看著這間教室，想到從第一次到這裏的驚慌失措，到現在居然也算是處變不驚，最後居然還有機會把那個背後一直散布謠言的小人打了一頓的經歷。

他本以為自己的價值正是這裏賦予的，卻沒有更早地明白自己的價值怎麽能是外物給的。

“不得不說還是要謝謝你。”

因為狠狠和高學朗打了一架，他現在反而覺得頭腦清晰了不少，以後他也用不著聽那家夥傳出來的什麽風言風語。

別總是因為別人話語裏的那些評價改變自己，自己的可取之處已經有人能看見了不是嗎？

周天成攬住他的肩膀，像好兄弟一樣拍拍：“沒事，他要是還敢背後說你閑話，你告訴我，我替你去報仇！”

不過想了想，還是再補充一句：“當然，要是像這種靈異事件那還是算了，我實在搞不來。”

***

桑羽帶著像是過度加熱變得癱軟的連蒂來到漆黑一片的操場時，結束考試的桑宇已經站在約定好的位置等他們。

遠處教學樓的燈光照亮對方被夜風吹得揚起的衣角。

那個人就算站在那裏果然也是和她完全不一樣的。

比她更加自信，也比她更加張揚。

估計今天要是去的是桑宇，恐怕高學朗就不是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問題，而是她在旁邊考慮要不要喊救護車的程度。

“你們還真是慢，我都等了你們五分鐘了！”

畢竟他們還有一點善後工作要做，比如再用懷表確認一下高三8班是否恢覆正常，以及西門淵等人的靈魂是不是歸位了這件事。

順帶連蒂還幫忙模糊了幾個當事人的記憶，讓他們以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不過當她在8班走廊那裏看了眼西門淵的神情時，她覺得就算是幻夢一場，最起碼也改變了那位原本不願承認自身價值的學長，讓他能夠更有自信地在人生的道路上前進一步。

剩下打開時空裂縫那就更簡單了。

對比之前在成人禮晚宴和異世界大考時念的咒詞，這次的咒詞似乎經過了精簡，所以打開的時空裂縫也不像大考時那麽誇張，只是小小的一道裂縫。

仿佛憑空被人撕開的一道痕跡，裏面是翻湧的、看不見盡頭的灰霧。

雖然站在裂縫附近還能感覺到吸力，不過要是有準備的話，倒是不會出現今晚在階梯教室洗手間裏的那個尷尬情況。

將懷表的鏡面對準那道裂口，等到裂縫的吸力將鏡中的霧氣吸走之後，再閉合裂縫，今晚由一個校園傳聞引發的事件也就算正式落下帷幕。

“哎！為什麽我沒有看見現場！下次一定要搞你說的那什麽直播效果的，等我回頭再研究一下怎麽改良法陣。”

桑宇叉腰，憤憤不平地控訴今天把他一個人丟在考場幫她考試這件事。

桑羽笑笑，“對了。”

她提起之前就很想和他說的一件事：“下次穿越的時候，你記得放幾本基礎咒術的書在身邊怎麽樣？”

對方秒懂：“你想學咒法？”

“嗯。”她點頭：“畢竟有些情況用我所知道的普通方法很難解決，感覺如果是咒法的話說不定能夠解決。”

桑宇一口應下，表示回去他先把小時候自己標註拼音版的圖文教材找出來帶給她，那個雖然看著幼稚，但是淺顯易懂相當適合初學者。

“說起來你當初是怎麽推斷出西門淵就是提出那個問題的人的？”

在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前，桑宇好奇地問道。

“我看你分析得倒是頭頭是道。”

聞言她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因為全場只有他最可疑。”

“如果你親眼看見應該就會發現他是除了我以外精力最好的人，在那種情況下不懷疑他才很奇怪不是嗎？”

“而且我那時只是說說，也就是所謂的兵不厭詐，如果能猜對那是最好。”

桑宇眉毛一抽：“那猜錯了呢？”

“……不是還有連蒂兜底嘛……”

“反正我只要找到靈體就可以了，又沒有說用什麽方法……”

“那我還是給你多找幾本基本入門級的咒法教材，回頭再給你出份試卷。”他想了想，“你們這邊什麽月考、周考之類的想法就挺好，如果沒空我就讓白團子帶給你做。”

“我不是郵差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消耗過度，像是烤化了的年糕的連蒂還不忘為自己的職業正名：“這是另外的價格啵。”

“不是……為什麽還要考試！”桑羽抗議：“我還有好多試要考！”

“這麽說的話，今天晚上的補考你替我考的怎麽樣了？”

桑宇心虛地移開目光：“啊，你說今天晚上那個考試啊……”

“你們怎麽考這些東西啊，都不考咒法和武學的嗎？”

“真是的，就考筆試不考實操那不是容易造成偏科嗎？”

見他一副不願意正面回答問題的模樣，她心中緩緩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家夥到底在她的考卷上寫了什麽答案啊！

謎底是在兩天後成績出來的時候揭曉的。

桑羽抖著手把試卷展開，入眼見到的是和她以往水平差不多的語文成績、比不及格更加慘烈的數學成績、選擇題居然全對但是作文鬼畫符的英語成績。

不，再仔細看看的話會發現不僅僅是英語，是其他所有學科的選擇題桑宇都給她選對了，但是輪到填空題或者解答題的時候就開始胡言亂語，或者幹脆就畫了個在這個世界誰也不懂的陣法圖案交差了事。

這又不是考咒法！

她想起那天晚上回家整理書包時見到的草稿，和她以往解題打草稿一樣，他也喜歡在每條題目的草稿前面標題號，這麽想想那些草稿上挨排排畫好的陣法不是另一個自己閑得無聊的作品，而是對應每條選擇題特意設計的，結合結果來看，她合理懷疑這是什麽占蔔類的陣法，所以選擇題的正確率才會高到離譜。

但是輪到後面其他題型，在咒法沒有效果的情況下，他只能開始瞎//幾把亂寫。

他真的，她哭死。

明明可以交白卷，卻還要幫她全部填上。

現在還留她一個人必須面對各科老師的質問。

下次她再也不要這家夥替她考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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