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感覺很不錯，距離表演比賽還有一周的時間，如果能保持這樣的水平，我們想進入總決賽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孫老師拍拍手，感覺自己能找到桑羽這個學生真是和找到一塊寶一樣。

他們三中樂團的實力原本在全市排名中不算前也不算後，去年高一發掘了黎行雲這個學小提琴的首席以來，他們學校音樂的總體實力就在不斷提高，現在又找到一個技術這麽好的鋼琴天才，她感覺最近睡覺做夢都能笑醒。

加上原本桑羽這孩子還因為樂感的問題和大部隊有些合不上號，倒不是說她彈的有問題。

就樂感和節奏的處理上這孩子明顯要優於其他人，只是在她來樂團之前，其他人已經按照樂譜練習了一段時間，現在貿然讓其他十幾位學生改樂譜重新練習合奏反而不太現實，說不定還會因為樂譜太難，合奏的效果還沒有現在好。

之前她還在苦惱如何和這個看上去性格靦腆內向的孩子有效溝通，讓她更加註意一點自己和團隊的節奏。

想著具有天賦的學生，自尊心一般都很高，或者和黎行雲那樣不是非常好溝通，沒想到這孩子在幾天前不知道什麽原因就自己想通了，在鋼琴演奏的時候不再是純粹按照自己想表達的來，而是兼顧了團隊的節奏和感覺。

梁餘韻拿著自己的小號回頭看了眼坐在鋼琴旁的女孩子。

桑羽把手從黑白琴鍵上收回去，認真聽孫老師講完。

她的視線和梁餘韻的在半空中相撞了一瞬，又互相錯開。

雖然對方當初說的話沒有錯，可心裏承認和表裏如一在行動上去道歉那是完全兩回事。

她暫時下不了這個決心去和對方道歉，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種就算在同一個班見到，雙方沈默地對視幾秒，連點頭的動作都沒有，然後在相顧無言的尷尬中擦肩而過。

想到這裏，桑羽垂下頭，聽著眼前老劉苦口婆心地讓她參加周末補考這件令人感覺悲催的事情。

上周她雖然借著要去練鋼琴的借口沒有去參加月考，本來以為能逃過一劫，沒想到老劉非常關心藝術生，現在一聽到有可以補考的機會，連忙喊住她讓她去參加。

“補考在周五晚自習的階梯教室，我們班應該還有梁餘韻也要去，桑羽你回頭去教室的時候記得和她也說一聲。”

“啊……”桑羽下意識想起那個有著凜冽眼神的短發姑娘，雖然很想說要不然換個人去說，但是想起在班主任的視角裏估計覺得她們兩個壓根算不上有仇這個地步，甚至可能都只是普普通通沒說上幾句話的同學關系，於是幾秒後她還是在老劉鼓勵的目光下點頭說道：“好。”

只是去說句話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恰好撞上進門拿下堂課要寫試卷的顧北木。

桑羽想起那摞肉眼上看就數量可觀的試卷，腳步頓了頓還是停了下來。

“要我幫忙……”她在對方好奇到閃閃發光的視線中，沈默幾秒才把後半句給說出來：“一起搬到教室去嗎？”

“好啊好啊，那你在門口等我一下，我進去拿。”好像生怕她反悔一樣，顧北木接話接得飛快。

試卷比想象中的要多，除去下堂課之前要發的數學以外，還有語文、英語、生物和地理，如果自己不是還有練琴的喘息時間，桑羽感覺光是這些試卷就能把自己壓死。

“老劉今天找你該不會是讓你去參加周五的上周月考補考？”顧北木一猜就中。

桑羽僵著臉：“嗯……補考的試卷是不是很難？”

“不說其他的，數學是年級數學組組長、15班班主任親自操刀的兩套卷子，考完你就能從數學試卷裏理解宇宙的奧義。”

“………………”

沒戲了，她都親身經歷過連蒂之前說的什麽時空縫隙，也沒見她能理解宇宙的奧義是什麽，現在想讓她從一張數學試卷上理解，未免也太高看她。

就是不知道要是又考不及格會不會……不，應該說鐵定會被她媽媽說。

看到她郁悶的表情，顧北木這個從高一開始基本上就悠閑保持成績在中上游劃水的好學生笑道：

“說起來你們怎麽安排在周五晚上去階梯教室考試？”

“你聽說過那裏的傳聞嗎？”

桑羽緩緩張嘴——

上一回她聽這個話題是在和桑宇冒名頂替去他學校大考的時候，然後真就出現了那個傳聞中的怪物，現在又說這個話題……萬一也是開光嘴真就中了怎麽辦？

不過他們所在的世界是科學世界，應該不會出現那麽違反常識的事情吧？

就在她心中糾結的時候，顧北木已經開始講那個所謂的校園傳聞。

“這話是從我們高三的學長學姐那邊聽說的，畢竟他們馬上要高考，每周都會考試，為了方便安排考場，所以把學校的階梯教室也開放了。”

“我們學校高三的周考一般不都是周六嘛，不過有時因為放假或者其他原因也會安排在其他時間。”

她抱著試卷暫時停下腳步，示意她看佇立在操場另一邊既可以稱之為禮堂，也可以稱之為階梯教室的兩層樓建築物。

“好像就在兩周之前，因為高三一部分學生晚上在那邊考試，大概是八點半左右，有個學生舉手說他想上廁所，老師同意以後就去階梯教室一樓的廁所。”

“結果就在他上完廁所，在鏡子前洗手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人從鏡子那裏拽住他的頭發往裏面拉，據說還聽到幽幽的歌聲。”

“那時他大叫一聲，也不敢睜眼就對著鏡子就是一頓拳打腳踢，說是碰到了類似‘亡魂’一類的東西，手上還被留下燒傷的痕跡。”

桑羽聽得心裏直發毛，忍不住勒緊懷裏的試卷，又看了眼那邊的階梯教室。

從她們現在所在的高二教學樓三樓走廊可以清楚地俯視空曠操場對面的那棟建築，之前開學第一天全校去那裏聽校領導進行收心動員大會的時候也沒有感覺有哪裏古怪，偏偏現在聽到這個傳聞，再看那棟建築，好像在青天白日之下都覺得有股森森的陰氣。

“假、假的吧……？”她感覺自己說話都開始不利索了。

顧北木嗯哼一聲：“誰知道呢，不過據說那位高三學生的手上的確有被燙傷的痕跡。”

……

所以說為什麽當初她沒有及時阻止顧北木不要說這個話題！

桑羽坐在周五晚自習的階梯教室裏，感覺今晚外面的風顯得尤其大。

階梯教室一次性能容納千人一起入座，不過現在在裏面參加月考補考的學生加起來也不超過五十個，所以這裏的照明燈也只開了一半，整個禮堂剩餘的另一半還籠罩在朦朧的黑暗中。

她的視線從那些在光暗間隱隱綽綽好像要變換成怪物模樣的桌椅上一掃而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趁著還沒有開始考試之前輕輕戳了一下坐在她前面矮一階的梁餘韻肩膀。

短發的少女停下嘴裏臨死抱佛腳的背單詞，回頭皺著眉看她。

“幹嘛？”

距離考試開始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雖然現在想要提高個十分是不可能的，不過萬一運氣好碰上背過的知識點，好歹還是能漲點分。

桑羽不自在地動了動，感覺階梯教室裏有一股寒氣直往她後背上竄。

“梁餘韻。”

“你有話直說，我先告訴你我當初說的那話是不會收回的，不信你去問黎行雲那個做首席的，或者去問孫老師我有沒有錯。”梁餘韻瞪她：“反正今天黎行雲不是也在這邊補考……”

“不是。”桑羽打斷她的話。

她倒是沒想到對方一直還記著當初那件事。

“其實那次你說的對。”她小聲說道：“明明有了樂譜，卻和大部隊脫節的人是我。”

“……”原本還打算繼續列舉證據說明對方錯誤的梁餘韻張著嘴楞在原地。

好吧，該說的話對方都已經說完了，而且也道歉過了，那她當然沒有必要繼續揪著這件事不放。

“所以呢，你剛才喊我是因為其他什麽事？”

桑羽再度環視了一下四周，小聲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裏有點冷……而且之前我還聽過一個傳聞……”

梁餘韻揪住原本蓋在自己膝頭的粉色小毛毯塞給她。

桑羽：？

梁餘韻：“不就是個月考補考，你緊張什麽？不過今天晚上的確要冷一點，你先用我這個算了，回頭放學你再還給我。”

雖然她完全不是這個意思，但好像這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桑羽抱著這張小毛毯，感覺梁餘韻可能真的就像班長說的那樣，其實她也不是一個很難相處的人。

“謝謝。”她小聲道謝，看到對方點點頭又轉過身去。

指不定就是因為她太緊張，所以才一直重覆思索這種空穴來風的傳聞呢？

想到這裏，她隔著衣服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糟糕，真的有點疼了。

趁著考試還沒有開始前先去一趟衛生間好了，反正那個傳說也是在考試開始之後才有的不是嗎？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還是先把小毛毯放下，順著指示牌的方向找到了黑暗中亮著光的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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