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點大部分學生都在抓緊時間背書，所以來衛生間的人很少，心中敲著鼓摸黑走到靠右邊的衛生間，為了照顧廣大同學不會因為黑燈瞎火磕到寶貴的頭，衛生間的燈倒是亮得讓人覺得簡直是有些刺眼。

寂靜無聲的洗手間裏只有滴滴答答有規律傳來的滴水聲，桑羽摸了摸自己胳膊上感覺冒出來的雞皮疙瘩，飛快地解決自己原本的目的後，來到洗手池前。

橫跨三個單人洗手池的巨大鏡子前只照映出她一個人的身影。

她打開那個正在滴水的水龍頭，用持續的流水聲覆蓋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滴答聲。

心裏惶惶的，還是趕緊回到人多的地方去或許比較好。

想到很久之前看過的一些恐怖電影橋段，桑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低下頭飛快地洗完手就準備關上水龍頭離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幽幽的歌聲。

水聲流淌，她聽得不是很清楚，可還能分辨得出這人聲的旋律節奏柔緩，像是很多人在遙遠的地方一起哼唱。

桑羽緩緩擡起頭。

在光滑的鏡面裏倒映出的是她那張因為聯想到什麽而蒼白呆滯的神情，以及一個奇妙的景象。

仿佛電子顯示屏一樣，鏡子裏呈現的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黑漆漆的舞臺，穿著白色連衣裙，外面罩著金絲罩衣的小女孩們正閉著眼共唱一首不知名的曲調；坐在舞臺最右方的少女同樣穿白裙斜對著其他人彈奏豎琴伴奏。

桑羽的視線掠過其他人，最後落在那個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身上。

總感覺那個人在哪裏見過……

孩子們的歌聲清澈悠揚，好似微風輕拂樹葉颯颯作響。

桑羽越聽越覺得這首歌曲耳熟，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個旋律和她當初在大考結束的時候聽到的那個旋律非常相像，再結合鏡子畫面裏那些人穿的衣服，怎麽看怎麽像她當初在另一個世界的穿衣風格。

順著這個思路，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離鏡子越來越近，等到鏡子裏出現的吸引力突然傳來的時候，她幾乎是猝不及防就感覺整個頭都被鏡子“咬”住。

“唔唔唔唔唔唔——！”

雙手撐住鏡面，桑羽感覺自己像是被卡在一個狹小的洞裏，現在正尷尬地處於進也不能進，出也不能出的困境中。

她嘗試著把頭往另一邊拔，但這個“洞”實在是太小，任她折騰出一身汗也沒能成功把自己的頭拔出去。

視線這頭的世界簡直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也能聽見水滴滴答滴答的聲音。

她卡在這裏的頭還能正常地呼吸到空氣，就是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有、有人嗎？”

她裝著膽子沖眼前這片黑暗喊了幾聲，幾秒後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桑羽？”

“操？桑羽？！”

“羽毛？”

她一楞，認出這個聲音就是另一個世界自己的聲音。

“桑宇！宇宙！”她驚喜地喊道：“你在這邊嗎！快來幫幫我，我的頭卡住了！”

“啊？”那邊似乎很是疑惑，過了幾秒後他的聲音再度傳來：“你在哪兒？”

桑羽著急：“我也不知道，但是我這裏很黑，基本上什麽也看不見，你要是能聽到我聲音，不至於連我卡在哪兒都看不見。”

“不是。”對方似乎還是很是疑惑，“我是真的找不到你，我男廁所都找完了，要是再找就只能闖女廁所。”

她就不懂了，這麽大個人卡在洗手間他居然也能視而不見……不對，她一分鐘之前還是在自己世界學校的階梯教室裏準備回去考試，現在她又沒有見到連蒂，在視野變成一片黑暗之前她分明記得自己只有頭被吸進了鏡子裏，那為什麽她現在能聽見另一個自己的聲音？

如果她完全穿越到另一個世界，那不應該就直接能看見“自己”或者桑宇本人了嗎？

“我感覺……”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自己的現狀講給他聽：“我可能沒有完全到你那邊。”

“你現在在哪裏？”

“聚星演出廳，今天晚上有表演，補考結束之後我們學院組織學生來觀看。”

“如果你問的是更具體的位置，那就是演出廳一樓東邊的廁所，表演實在是太無聊，所以我正準備走這邊直接開溜。”

對方三言兩語把目前自己這邊的情況總結了一下。

“所以你是說，你現在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能互相聽見彼此的聲音，但是無法看見彼此是嗎？”

不愧是自己，就算她前面的描述顯得有些顛三倒四的，他還是精準地理解了現狀。

“我有一個猜測。”桑羽猶豫地開口。

對方同樣說道：“巧了，我現在正好也有一個。”

接著他們兩口異口同聲地說道：“沒完全過來。”

桑羽聽見那邊來回踱步的聲音，隨後是桑宇的聲音響起。

“以前你來的時候都有那個白團子，今天沒看見，難道是你自己來的？”

她下意識搖頭，不過想起對方看不見，於是又趕忙說道：“不是，我剛才準備去考試，只是被一面鏡子，呃，卡住了頭，所以現在就變成了這樣。”

“噗。”

如果沒聽錯的話，那邊的人絕對是笑了。

“餵！”桑羽惱羞成怒。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桑宇像是終於笑夠了，現在才有功夫繼續和她分析情況：“你還記得之前在大考的時候見到的時空縫隙嗎？”

那種東西屬於是想忘都忘不掉的。

天地之間飛沙走石，無形的漩渦張開誰也看不見的血盆大口，仿佛要把這世間所有的東西都吞噬。

“你是說，這可能也是一個小型的時空裂縫？”她在黑暗中緩緩瞪大眼睛：“那我的頭不應該早就被絞成碎片了？”

“小羽毛很有自知之明啵。”

連蒂標志性的波瀾不驚的聲音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緊接著她感覺自己的頭終於從黑漆漆的環境裏離開。

像是從地裏拔蘿蔔一樣，只聽見“啵”地一聲，光明重新回到她的眼前。

來不及關上的水龍頭還在響著嘩啦嘩啦的流水聲，可立於面前的鏡子不知何時閃爍起類似老舊顯示屏的雪花噪點，配上洗手間慘白的燈光活像進了恐怖片的拍攝現場。

不過在徹底失去思考能力之前她還不忘先把水龍頭給關上。

幾秒後，這面鏡子像是終於聯絡信號通順了一樣顯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色。

裝飾得古色古香的洗手間裏站著四處晃悠的桑宇，連蒂就蹲在鏡子裏的洗手池上看她。

她一楞：“咦？連蒂是在你那邊的世界嗎？”

“沒。”桑宇轉過頭來，興致勃勃地透過鏡子打量了一下她所在的世界：“在我看來它是在你那邊的世界。”

兩人的視線共同集聚在白團子的身上。

連蒂晃了晃自己相當富有彈性的身體，“如你們所見，我現在是處於兩個世界的夾縫中啵，也就是上一回你們在小宇宙大考的時候見到的時空縫隙中。”

“所以你們兩個都能看見我，但都無法觸碰到我。”

它接著之前的事情繼續說道：“還好這個縫隙裏暫時沒有時空亂流，也沒有徘徊的‘靈體’，要不然現在的小羽毛可能就不是小羽毛啵。”

“啊？”桑羽擡頭。

“因為徘徊於時空裂縫裏的靈體往往缺少理智，渴望獲得一個身體，卻又因為亂流影響，性格很具有破壞力。除非是運氣不好，遇見我們之前遇到的那種大個頭，一般的靈體是需要制造一點動靜以便占據一個身體再來到這個世界上。”

白團子在洗手池上跳了兩下說道。

“而穿越過時空的人，尤其是小羽毛要小心啵。”

“你的身上已經有亂流的氣息，所以更容易被那些靈體發現，今天是運氣好我能聽到你們的聲音，要是運氣不好的話你可能就會逐漸被裂縫吞沒，然後在找不到盡頭和道路的亂流中徹底失去理智，變成和之前我們見到的一樣的靈體。”

桑宇嘖了一聲，替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打抱不平：“這壓根就不是人能控制的吧！”

“與其說這麽多，你不如告訴我們怎麽樣能把這個裂縫關掉比較好。”

白團子圓滾滾的身軀上表情從“OAO”變成了“=A=”，在短暫的沈默之後，它像是思考並盤算對比出了一個結果。

“小宇宙說的有道理啵，既然如此我就把關閉時空裂縫的方法也告訴你們，以後你們要是在自己世界遇到這種沒有靈體的裂縫就可以自己關閉。”

“那有靈體怎麽辦？”桑羽敏銳地察覺它這句話裏另外的含義。

連蒂蹦了兩下：“當然也會一起告訴你們抓住靈體的辦法，這樣也算減輕我們的工作量啵。”

“不過說起來你們都已經知道打開裂縫的咒詞是什麽了啵，這邊還要再覆習一遍嗎？”

桑羽：“要！”

桑宇：“這不都知道了還要覆習這個幹什麽？”

桑羽：“……”

桑宇：“我就不相信你忘了！”

她當然沒忘，倒不如說是記得清清楚楚，但就像大考前總是要把那些滾瓜爛熟的知識點再覆習一遍才安心，現在聽到要自己親自上陣實操，心裏的鼓就又開始敲起來了。

“這叫防患於未然。”桑羽瞪他。

對方舉手投降：“行行行。”

重溫一遍開啟時空裂縫的咒詞，再聽關閉的咒詞，就會發現兩者之間的關系是相互連接、又略有區別的感覺。

如果說開啟裂縫像是草木破土而出，窸窸窣窣的風聲從耳旁掠過；那關閉裂縫就像是水淹黃土、火燒森木，水火交錯間撲面而來的是水汽蒸騰的聲音。

連蒂說道：“其實還有其他辦法開啟和關閉裂縫，只是因為在你們兩個現在的世界常用手段無法實現，所以就不講了啵。”

“另外，說到如何去捕捉靈體，小羽毛今晚就可以去試試了啵。”

桑羽：“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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