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排場可比來的時候大得多。

衣甲整齊旗幟鮮明的大軍開路,中間是我和阿驁乘坐的華貴馬車，後面是黑衣黑甲的禁軍精銳押陣。

莫燁空的主意。

一則回程並不趕時間，不可能讓我繼續騎麒麟回去。就算他肯，其它人也會替臺甫抱不平的。

二來麽，妖魔的事情解決了,也算是大功一件，當然要顯擺一下，算是立威，也算是讓民眾安心,這種場面總是要一點的。向圍觀群眾微笑揮手也是國家首腦的重要工作之一啊。

這麽慢慢回去,大概要五到七天。

我無聊得要死，但阿驁很忙。

他已經開始計劃之後的事情了。戴國的移民,新工具新技術的推廣,還有更早的普及教育，現在沒有妖魔的威脅，這些都可以開始布置起來了。他打算在路上就先擬出一個綱領來，回去就可以和月溪他們討論細節。

每到一處城鎮，他還會過問一下當地的政務，越發忙得不可開交。索性就讓莫燁空另備了一輛馬車作為他的移動辦公室，不然我們坐的這輛大概還不夠地方讓他放文件。

我對這種事興趣不太大，也插不上手，乖乖呆在一邊看風景睡懶覺。

阿天陪著我。

我靠在柔軟的大迎枕上，一面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山林樹木，一面輕輕撫著在我懷裏盤成一圈的小狐貍，喚了一聲：“阿天。”

狐貍擡起眼，在我手背上輕舔了一下。

我笑笑，道：“明天就到蒲蘇了，你想好要什麽獎勵了嗎？”

這次能把妖魔們圈在青隱山，阿天算是第一大功，加上他在妖魔手裏吃的苦頭，獎是肯定要獎的。

阿天移動了一□子，擡頭正視我，也輕輕的笑，“我想要什麽都可以？”

“你先說。”我才不敢隨便答應他，誰知道這只狐貍會提出什麽奇怪的要求。

果然，下一秒，他就化作了白衣銀發的俊俏少年，伏在我身上，摟著我的脖子，咬著我的耳朵道：“我想要你……正正經經的，穿紅衣，拜花堂，嫁給我。”

我怔了一下，有點為難的皺了一下眉。

“啊，那個……你不知道……在這裏，王是不能結婚也不會有小孩的……”

“我知道。我打聽了。”阿天嗤笑了一聲，“不能結婚，卻可以光明正大地養一群情人呢。真是虛偽的規定。”

……說得也是。我訕訕笑了聲，不知要怎麽回覆他這個要求。

“我不會為難你的。”阿天柔聲說，一面親了親我，“不需要你向全天下公開，悄悄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婚禮也可以。我只是想要這麽個儀式，這樣才會讓我覺得，我真的擁有你……”

我怔在那裏。

說到底，其實他也是沒有安全感，怕再一次被我扔在哪裏吧。

雖然說，以我現在的情況……這種私下的婚禮，根本什麽約束力也沒有……但少了這個儀式，即使我們天天都在一起，也免不了心底的不安。

那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承認，一種靈魂深處對彼此的許諾。

我不由得在想，或者阿驁時不時就跟我鬧個別扭，也正是因為這個。

就像看出我的想法，阿天又輕輕道：“我甚至……不介意和阿驁他們一起娶你……”

我刷地紅了臉，“你胡說什麽呢。”

“咦？”他笑起來，“敢做不敢認麽？吃幹抹凈就不想認賬？”

“不……不是……只是……”我突然不知道要怎麽表達，你說同時有兩三個情人這種事，貌似還說得過去，有兩三個丈夫……太奇怪了吧？

“我問過了，這裏的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反過來又有什麽不行？”阿天很鄙視地看著我，“我都不介意集體婚禮了，你還矯情個什麽勁？敢爬人家的床卻不敢給人家名份嗎？人類就是虛偽……”

好吧，的確是挺虛偽的。

我訕訕笑了聲，“我先跟阿驁商量一下？”

“記得叫上青龍和那個叫修篁的小子。”阿天提醒我。

他說修篁倒也算了，青龍……我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遲疑起來。

阿天直接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都說了不要矯情，你就別裝傻了。青龍在你心裏是什麽位置？你丟得下嗎？遲早有那一天。索性一起辦了。後宮一次性收齊，以後你活一千年也好一萬年也好，都沒有第五個了！明白了嗎？”

說完還威脅性地用牙尖在我頸間的皮膚上磨了磨。

我還沒說話，就聽到車外一聲劇響，路邊有棵樹被什麽撞飛了。

護送馬車的衛隊如臨大敵。

我頭上掛下三排黑線，多少年了，青龍那個一激動就撞墻撞樹的習慣怎麽還是沒改。

阿天神色覆雜地拿我的鎖骨磨著牙，“看，人家那才真是害羞了，你就別在這裝大尾巴狼了，其實心裏樂開花了吧？啊？”

天地良心，我真沒有。

我當時其實是想，只是關系暧昧的時候，我都搞不定了，如果真的全過了明路……其實死得最慘那個會是我吧？

阿驁和修篁對於這個秘密的集體婚禮都沒有意見。

修篁甚至還主動提出交給他來辦。因為如果在鷹隼宮的話，肯定會驚動女官侍從，其它人還好說，阿驁的身份太不一樣，絕對會引起一場風波的。

既然決定要悄悄辦，他在蒲蘇郊區有個小院子，正好可以用來辦事。他悄悄籌備著，到日子我們悄悄過去，再悄悄回來，就什麽事也沒有。

阿驁很不高興。

他不喜歡這麽偷偷摸摸。

但沒有辦法，誰讓這個世界就是這種鬼設定呢，他更不喜歡我跟其它人舉行婚禮而他只能在旁邊看著做地下情人。所以憋屈地答應了，回過頭就狠狠折騰了我一晚上。

以至於第二天我不得不裹得嚴嚴實實來遮掩身上的痕跡……我早說過，到時死的一定是我。

青龍則……一直躲著我。

他才好像那個真正的新娘，緊張的，羞澀的，在婚前不敢和自己的新郎見面。

阿天很無良地開了個盤口，賭他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出現。

我壓了婚禮當天。

結果輸了。

——做喜袍那天他就出現了。

所以他其實還是想的，只是有點悶騷而已。

因為這個小插曲的娛樂效果，阿天很大方地把婚禮當天的“洞房權”讓給青龍了。

修篁點頭同意，阿驁雖然板著臉，但也沒有反對。

至於我……被無情地剝奪了發言權。

你看，我就知道，追的時候一個個說得好像可以為我生為我死要星星不給月亮，一答應結婚，我就連人權都沒有了。

而且阿天還壞壞地加了句，“反正也就只有他沒偷吃過了。”

我……就算是事實，也不要這麽直白的說出來吧？

婚禮其實很簡單，沒有賓客，沒有司儀，只有我們五個。

小院布置得很喜慶，貼了大紅喜字，燃著龍鳳對燭。

儀式有點不倫不類。

我被蒙著紅蓋頭，用紅綢帶牽到了大廳。蓋頭還挺厚，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況，都不知道牽著我的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四個。但拜堂的時候肯定是五個人，因為夫妻對拜的時候是圍了個圈，還有誰碰到了頭。

很響的一聲，然後有人悶哼。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面就想撩起蓋頭來看。

“別亂動。”

“這個是要進了洞房讓我們來掀的。”

“不準笑。”

“嚴肅點。辦正事呢。”

好吧，夫君們這麽說了，我也只能強忍著笑，由著他們把我牽進了裏面的房間。

四根秤桿同時伸過來，撩起我的蓋頭。

我只覺得眼前一亮，明晃晃地刺眼，不由得就微微低下頭，先適應一下光線。

但很久都沒聽到有人出聲，我有點意外，這才擡起眼，“怎麽了……”

話沒說完，就被人堵了嘴。

阿天幾乎是飛撲過來的，吻住我的唇，狠狠蹂躪了一番，才聽到其它人的抱怨。

“餵，不帶這麽偷跑的。”

“是誰說一定要正正經經把儀式走完的？”

阿天放開我，帶著點歉意，眼波流轉間還有未盡的情`欲，“抱歉……我忍不住……你們不知道我想她這個樣子想了多少年……”

這個樣子？

床邊的妝臺上放了鏡子，我擡眼看過去。

今天是我的婚禮，當然是盛妝打扮過的，事實上還就是阿天替我收拾的，也沒像電視裏那樣上厚厚的喜妝，基本還是我的本來面目，但在這鳳冠霞帔的映襯下，又似乎多了點別的韻味，剛剛才被阿天親過的雙唇水潤飽滿，誘惑十足。

其實沒什麽不一樣吧，只是因為是婚禮，所以大家的心情不同？

我還沒想明白，下巴就被阿驁勾了起來，“可不能厚此薄彼。”

……這個大醋缸。

我嘆了口氣，索性主動親過去。

等他喘著氣放開我，修篁已經笑瞇瞇在那裏等著。

所以說，我就早有預知之明！但新郎們都是帥哥，總算也不吃虧。

亂入了一輪奇怪的親吻之後，婚禮儀式繼續進行，接下來是交杯酒。

四杯酒下肚，我就開始有點迷迷糊糊，“還要做什麽？”

“這就等不及了麽？”阿天取笑我，一面給阿驁使了個眼色。

阿驁上前一步，拿出個小盒子，裏面是一對戒指。

“咦，交換戒指？”這婚禮還中西合並啊？

“嗯。”阿驁拿出一枚戒指，托著我的手指套上去，一面宣誓，“我，歐陽驁，願意娶歐陽桀為妻，從今往後，無論是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著你、珍惜你，永遠忠誠。”

我怔在那裏。

老實說，一開始答應舉行這個婚禮，大半只是為了給大家一個名份一個交待，但到了這一刻，聽到阿驁的聲音略微急促地說出這段婚誓，我才突然意識到，這個婚禮的意義……遠不止如此。

這並不是過家家。

這，真的，是我的婚禮。

我，真的，要嫁給他了。

心跳突然就快了起來，眼睛一濕，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滑落。

“桀？”阿驁的聲音有點慌亂，“怎麽了？哭什麽？”

他手忙腳亂地幫我擦著眼淚，妝都花了，沾了他一手。

明明剛剛還在那樣莊嚴地宣誓，突然就變得這樣狼狽，我不由得又笑起來。

阿驁楞在那裏，有點不知所措。

阿天過來刮我的臉，“又哭又笑，羞羞臉。”

我笑著，伸過手將他連同阿驁一起抱住，重重一人親了一口，又轉身拉住修篁和青龍。“我歐陽桀，願意嫁給你們為妻，從今往後，無論是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著你們、珍惜你們，永遠……”

最後兩個字有點不好說出口。

都已經嫁了四人……還有什麽忠誠可言？

於是阿天替我改掉：“以後絕對不再招惹別的男人。”

宣完誓，才發現他們每人都準備了戒指，一個一個地戴上之後，我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四個戒指，有點犯難。

有誰會在左手的無名指上戴四個結婚戒指呢？

阿天伸過手來，將四枚戒指一壓，變成了稍粗的一枚，一面惡狠狠警告我，“記住，沒有第五個了。”

然後在我臉上親了一口，轉身出去了。

阿驁和修篁跟著出去，他們說好把“洞房權”讓給青龍的。

青龍紅著臉，站在那裏，像是整個人都已經僵掉了。

老實說……我也挺尷尬的。

我並不排斥和青龍在一起，甚至很早的時候，就有過這樣的想法，但他沒要我，所以到了現在這個局面，反而不知要怎麽辦。

他不動不說話，我也不好意思主動怎麽樣，索性就借著那點酒意，直接先躺床上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青龍走到床邊來的聲音。

我轉頭看著他。

他紅著臉，表情頗為糾結。

我暗嘆了口氣，伸手摟了他的腰，稍擡起身子，將頭靠在他身上，輕輕罵了聲，“笨蛋。”

“嗯。”他應了聲，這才稍微放松了一點，低下頭，笨拙地親吻我。

（和諧內容省略一千字。）

青龍的呼吸緩緩平順下來，但我知道他並沒有睡著。

我枕在他肩上，突然喚了一聲，“宵藍。”

他轉過頭看著我。

“我想去看星星。”

這是個很奇怪的要求，尤其是在新婚之夜。

但青龍連問都沒問，就拿被子裹著我，抱著我上了屋頂。

在這個沒什麽汙染的世界，只要天氣不錯，星空一向是漂亮的。

我坐在屋頂上，裹著被子，靠在青龍肩頭，向著遙遠的星空揮了揮手。

能在青春最美好的時間遇上最愛的人，是我的幸運。

能在最近的距離陪著他走過最艱難的日子，也是我的幸福。

那些記憶，會是我心裏珍藏的寶物。

但從今往後，我會在這裏繼續生活，愛與被愛。

……再見。

阿天不知什麽時候遛了上來，變成雪白的狐貍窩在我懷裏。修篁也上來了，就坐在我旁邊。

阿驁他爬不上屋頂，只能變身成麒麟飛上來，然後理所當然地擠進了我的被子。

沒有人說話，就這麽依偎在一起靜靜地看星星。

這一刻，什麽語言都不用了。

你們以為這裏就是結束了嗎？

錯了。

三年之後，阿驁病了。

失道之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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