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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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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打開了原本只開了些許的門,才道:“起風了……師兄,不如歸去罷。”

“好……歸去……歸去……人各有命……”

風起,未歇。

浮生,未定。

“曾邯鄲之江離兮,醉狂狷曰管毅。涉江畔之蔻芷兮,貞於暮而施還。既有心美人兮,亦難忘風月。極長江之無窮兮,望桑莫兮無處。嬋娟皆涕零兮,惟撫扇而歌哉:‘自古風流皆涼薄兮,唯有寂寞伴長燈耶……’”

歌罷,回頭一笑,卻見老甫捋須一笑,放聲再歌,歌聲蒼涼,再無柔婉,“自古風流兮曰涼薄,寂寞長燈兮伴殘生!莫無一是兮為多情,何能解?何能解!”

歌聲回環,良久方罷。水聲叮叮,隨酒氣蜿蜒而上,時戲時護,時逐時留。少女見酒當是剛好了,才取了布巾執了酒壺,蓮步輕移間,布裾層層疊疊,腰間環佩之聲如擂玉磬。直直到了朱欄之側,方才回轉。盈盈烏眸,含笑一睞。

老甫點頭一下,轉調而歌:“世人莫之許之,然洪荒肆虐。春與秋其次第兮,世恐年歲將不與。時之與兮機之及,何不順此道?”

少女盈然一聲笑,托舉酒壺置於臉側,繼而盈盈一灑,零零落落,酒濕翠傘。

少年側傘而睨,酒珠零落,浸濕青衣。繼而取布而拭,珍而重之。少女見之,略一詫,繼而斂目凝視許久,方才道:“倒是許久不見了……”

鳳目微斂,逆於晨光,少年點頭而笑,繼而收傘,嗅了嗅略濕的衣衫,淡笑道:“陳年的雨,何年的花?”

盤花辮側簪一桃花,色勝春華,少女掩面一笑,卻是道:“何年的水何年的花又有何相幹?但使花葉無悔,便好……張公子,覺得可是?”

少年聞言閉目仰頭,不再言語。良久終而一笑,少女也是一笑,捧酒一傾,再回望卻不見欄邊人,只聽撫尺一響,箏音漸起,歌聲暗啞寸寸斷人心弦,唱的——

卻還是那一曲九張機、

歌聲飛落畫梁塵,舞罷香風卷繡茵。更欲縷成機上恨,尊前忽有斷腸人。 斂袂而歸,相將好去……

袖間玉笛微涼,滑到指尖糾纏一寸紅線。張良楞楞看了指尖的玉笛良久,方才輕輕吹起一個音,和了少女的調子。

相、將、好、去……

塵世若夢,晨霧厚重,不見暗淚闌珊。撫尺一響,再觀,卻只見少女一人獨倚欄桿,彈琴緩唱:“一年秋草一年心,寸草雖心心卻舊……不知何年待君還,且把欠酒奉君嘗……”

少年步履淩亂,忽聞肆中琴音切切,腳步一頓,卻終無回首。肆中人,琴音一頓,不知低嘆何物,亦再無停頓,高山流水,且送君行……

今年的梅,今年的雪。

明年的梅,明年的雪。

後年的梅,後年的雪。

……

花雪依舊,不知人……

但那卻是後來事了,但是曾要說的事,曾要清的情卻已然明晰。

江湖便是若此,後來人自有後來事,何必管他那許多?

撫尺一響,少年恍然驚覺,卻見三尺樓上清酒揮灑,繼而呼聲漫天。

六月詩會,豈不伊始?



問情集·番外

閑花落處歸者近

一、閑花落處歸者近

疏風動園竹,簾幕低垂,丹朱淺含,十月蕭蕭風。密雨落斜階,窗欞微震,碧葉輕迎,霜序細細雨。十月杪,肅殺之氣漸近,晨起驚寒,竹也瑟瑟,似感似嘅。

小聖賢莊有竹數畝,有柳惟一。

曲徑深處,一掬白衣儒衫,一筆丹青墨發,將將曲下身子,小心地托著手中的盤子,又覆躲過身前的竹枝,聽到前面依稀的琴聲,一直繃著的面略略松了些許。看了看托盤中毫無淩亂的書冊,方才面上一松,咧嘴笑了。

踏上竹葉零落的小徑,微風淺淺緣著衣袖,灌了滿袖,青年瑟縮了片刻,卻又滿不在乎地抖了抖身子,看了一眼木盤中的書冊,看向了那碧色掩映後的小屋。

秋雨雖說是不多見,卻是說來就來,安安靜靜的,來時也沒個征兆。待到感覺到鼻尖微涼之時,天上卻已然下起了不大卻也不小的雨。雨絲,帶著秋天微涼的觸感,少年一怔,待到反應過來之時,卻先是把木盤上的書冊小心翼翼取了,貼著褻衣細細藏好,生怕折損了一絲一毫。然後才收緊了衣袖,隨意用木盤在頭上一頂,便向著那屋子小跑了過去。

風不大也不小,卻正好揚起了少年的墨發。在略沈暗的空氣中,襯著那明亮的雙眸,倒多了幾分明快。甫一推開門,顏路便停下了腳步。任著陳舊的木門在秋風中搖出惱人的響動,冰涼的指節輕輕握著竹制的傘柄,看著前面少年飛揚的神色。

不知怎的,便頓了步履。

不知怎的,便沒了言語。

不知怎的,便失了如今。

雨似乎並沒有減小,風似乎也沒有更大一些。少年卻在微微一擡首間,放慢了腳步。看著那扇古舊的木門前,那人一襲雪白的儒衫,執著已然有些發黃的翠色紙傘,怔怔看著自己來時的方向。

即使不回頭,子落也知道,那是小聖賢莊惟一一棵柳樹的方向。不知怎的,早年還有許多柳樹的小聖賢莊,不知在何時,卻只剩下了這一棵柳樹。卻也是好的,送盡離別不成悲,人間別久了,便就再無悲戚了罷。

這,大約也是好的。

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很快少年便走到了舊屋的房檐下。顏路一怔,才緩緩勾起一個淺淡的笑意,淡如秋風一般的聲音,經年流轉間,卻從未改變,“子落,辛苦你了。”說著,就把手中握著的傘,遞給了面前脫了童稚的少年,轉身走入了一簾細雨。

子落怔怔接過傘,素白的油紙上斑斑點點的紅,猶如紅梅零落,風骨不滅。看著那雨裏挺直的背影,手忽然按住了胸口那一本書冊,神色變了又變,卻忽然笑了起來,撐開傘小跑著向著那人的方向去了。

這,大約也是對的。

待到坐下時,再看窗外,卻又是一方晴好。仿佛剛才的陰雨不過是一場秋夢,了無痕跡。子落揉了揉眼,卻看到那人一襲白衣,緩緩推開了門,走到了小院的石桌之後,緩緩靠著木榻,看著石桌上的一局殘棋。

指尖的扉頁在翻動間發出了些許摩擦的響聲,略垂著眉目,半束的墨發在微風中偶爾夾雜到書頁指尖,那人也不過細細挑出了發絲,隨意攏在了耳後。子落怔怔坐在屋裏,看著自己坐著的位子邊,那人細細寫下的今日須寫的功課。

飄逸靈動的字,如流雲一般繾綣過了心頭。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摸了摸平滑的紙頁,緩緩起身,打開了屋門。門,的確是舊了些,打開的時候總是免不了響動,不知何時築巢在此的鳥兒被這麽一驚,全部撲騰著朝著遠處的竹林飛去了。

待到子落從遠處回到身前時,卻看到一雙墨色的眼眸含著些微的笑意看著自己,微微一笑,把書冊隨意放在了石桌之上,顏路只是看了看微微搖動的竹枝,“驚起了倦鳥,倒是我們的不是了。”

“師叔,是子落今日心神不定,願受責罰。”說罷,只是垂頭拱手,也不敢去看那人到底是何種神色。良久也沒有聽到顏路的回答,正待好奇之時,卻忽然感到溫熱的觸感從頭上傳來,顏路笑著揉了揉子落的頭,“師叔說得不錯,當是艷羨的。”

“啊?”子落奇怪的擡頭,卻看到顏路轉身坐到了石桌之前,笑著朝自己招了招手,“今日便不要做功課了。心神既然不在功課之上,即使勉強也不過是虛度韶華。還是隨我來看一看這一局殘棋罷。”

說是殘棋,卻並非是珍瓏,也並非是曠世名局。不過是一盤下到一半便終了的棋局。子落看著這局棋,微微楞了神,顏路卻是笑了,淡淡的,似乎下一秒便能入得風裏,淺淡的眉目如畫一般,安然靜好。

“師叔,子落有一事不明。”即使過了這麽些年,子落卻還是舊時的性子,心頭藏不了一點疑竇,看著那人略垂的眉眼,盤桓心頭多年的話,不知怎的,就在這時出了口。

“子落若是有什麽不明,便只管問吧。”看著面前依舊直言直語的少年,恍惚間又和那小小的童子重合了身影,顏路笑了笑,點了點頭。秋風吹起那素白的儒衫,他只是這麽坐著,一身素衣,卻說盡了子落翻遍書典怎麽也說不清的寂寥。

子落點點頭,拱手謝了顏路。方才開了口:“師叔,天下大亂,你分明不是無心天下,卻為何從不出世,甚至也不踏出小聖賢莊一步?”

卻不想,顏路聞言只是笑了笑,站起身,雪白的儒衫在風中吹褪了幾寸,纖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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