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Ｃ市其實沒有什麽變呢。」老師坐在副駕駛座，望著窗外懷念地說：「以前還是我載著妳，現在反倒是妳載我了。」

「不好嗎？」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輕握住老師放在大腿上的那雙手，「自己在外生活，總要學些生活技能才能活下去，雖然我現在還不夠錢買車就是了。」

老師輕捏著我的手指，我望著前方的車況不禁笑了出來，「原來老師也是這麽小孩子氣的一面。」

「還說呢，裝什麽大人？」老師捏了把我的腰，「妳都沒吃飯嗎？怎麽那麽瘦？」

「明明我就是練身體。」雖然這幾年因為在出版社兼職，偶爾飲食會不正常，這我當然是沒有說了，「我有上健身房運動。」

感受到老師驚恐的視線，我正要解釋時，老師又問了，「應該不是練那種很可怕的肌肉吧？」

「妳可以親自鑒定看看啊。」趁著紅燈我轉頭一笑，惹來一記拳頭。老師嬌嗔道，「妳這色小鬼，以前還容易害羞，現在倒是會調戲我囉？」

「冤枉啊！我什麽都沒說，妳想歪了。」再次踩了油門，望著記憶中熟悉的建築物正一棟棟掠過眼底，真希望，這段旅程沒有所謂『終點』。

「對了，為什麽我之前住的地方還那幹凈？妳有過去打掃嗎？」

「沒有，我請張叔的定期打掃的，大學的時候存了一點錢，部分跟老爸借，就把那個套房買下來了。那妳呢？為什麽會去那個地方？」

「其實我也不確定。」老師幹笑了幾聲，「只是在想，這把有些生銹的鑰匙，還能不能打開那個地方，這把鑰匙，還能打開哪裏呢？我當時只是這樣想的。」

車子緩緩駛向住處，我望著遠處的小巧可愛的套房低聲且認真地說：「無論何時，那裏都可以打開的哦，就算沒有鑰匙。」

老師緊握著我的手，微微一笑。

「妳父親最近好嗎？還有妳姐姐呢？」

「他們很好啊！」雖然我不解老師怎麽突然問這個，我還是照實回答了，「我姐一直都很努力，現在總算當了總經理，我爸過幾年也要退休了，依然還是董事長啦，她們都住在香港，也許過幾年會回溫哥華，也有可能在臺灣定居，一切都還是個變量。」

「這樣啊，太好了。」

「老師呢？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老師搖搖頭，輕嘆口氣，「在醫院待太久了，好不容易能出來透透氣，感覺很舒服呢。」

「好哦，等等回去馬上做飯給妳吃，妳應該餓了吧？」

「好期待能吃到妳親手煮的菜。」老師笑瞇了眼，直直地盯著我，「妳真的長大了呢。」

「可以保護妳了。」我露齒一笑，與她十指緊扣，「我會跟小光一起保護妳的！」

把車停在一旁的停車格，我剛解開安全帶時，老師忽然拉住我的領子，我整個人往她身上壓去，一個吻隨之落下。

急促的吐息飽含著濃烈的愛意，溫柔卻霸道的動作每一分都牽動著我的情欲，忘了誰先纏上誰的唇、誰先攻進了唇葉。

不安分的手在老師背後游走著，我緊緊抱著老師，深怕她從我身邊再次離去。

沿著美妙的身體曲線緩緩下移，正要從衣襬伸入時忽然被打了個岔，我還處在情欲裏，呆呆地望著老師。

「色小鬼，晚點再繼續。」老師笑得狡黠，安慰似的輕吻了下我的臉頰。看著女人無辜的神情，我也無可奈何地寵愛她。

「哪有人這樣的.....」我耍賴著，老師早已打開車門，嘴角還掩著得逞的笑容。

真是輸的一蹋糊塗啊我！

我走下車、打開後車廂，將那一箱菜很輕松地抱在胸前。老師在旁哀嚎，「妳都抱走了，那我抱什麽？」

「抱我啊。」偷親了下老師的臉頰，我的腰又被捏了嗚嗚。

「少得寸進尺了。」說是這麽說，還不是偷偷攬著我的腰，「不準偷笑啊，小鬼。」

「好，不笑不笑，幫我開門吧。」

看著老師站在我前方、打開門的背影，我忽然有種莫名的釋然。

彼時站在這裏總是一次次心傷，也曾在這剪去了我為她老師留的長發，如今，這裏卻是我再次找到老師的地方。

景物依舊，人事已非，偶爾，還是讓人感傷。

「思婷。」老師忽然叫住我，我不解地望著她，一個溫潤如陽的笑容，忽然落進心坎。

此生，不再忘記。

「歡迎回家。」

『家』的定義，不再於有多奢華舒適，而是有個地方，有著愛你的人等著你回來。

無論時間多長，他會等著著你歸來。

這世界上，還有個地方能讓我安心倚靠著，讓我知道有個地方隨時替我留盞燈。

其實，能煮東西給老師吃一直是我的夢想，以前想著想著就覺得心酸，如今我真的站在廚房裏料理著食材，竟是如此感動。

「有沒有要我幫忙的？」老師忽然出現在我身後，嚇了我一跳。「在想什麽？這麽心虛。」

「在想妳啊。」我呵呵笑著，「幫我炒蛋吧！我最喜歡吃老師炒的炒蛋了。」

「這樣就好？」老師邊問邊順手拿起兩顆蛋，「還有其他的嗎？」

「有哦。」毫無羞恥地指著自己的唇瓣，看著老師微微泛紅的臉頰，我想她懂了我的意思。

「妳這小鬼真是越來越沒有羞恥心了！」即使嘴上罵著我，她還是很溫柔地輕吻著我的唇，我當然也沒有得寸進尺，傻笑著。

老師凝視我幾秒，忽然傾身抱住了我，而我則是順勢輕靠著她的頸窩，緊緊回抱著她。

昏黃的餘暉忽然透進窗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樣的光暈過於美好溫潤，竟讓我鼻頭一酸。

總覺得時間不夠、不夠我們繼續走下去。

老師的肩膀不知道是因為我長大了，還是因為她有病痛纏身，總覺得比以前單薄好多。

她的懷抱依舊溫暖，可是莫名得讓我心底發寒。

當老師嘟嚷著要我放開她時，我依舊緊緊抱著不肯松手，她問我理由，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沒有辦法忽略老師今天多次去洗手間，回來後身上總是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我也無法忽略老師略微蒼白的臉色，似是疲倦不堪。

我真的沒有辦法──親手送老師回去那個冰冷的醫院。

即使我知道這有致命的危險，一對上老師的笑容，要我怎麽帶她回去那個夢魘？

我真的做不到啊.....

是夜，等這頓晚餐吃完後，都已經是晚上八點多的事情了，再弄些零雜的事情後，真正得以休息時，已經是將近十點的事情了。

「妳做得菜真的很好吃。」老師坐在沙發上，看著我東忙西忙的樣子似乎很開心，「跟誰學的啊？」

「自己實驗炸廚房囉！哈哈。」我從冰箱拿出奶酪蛋糕，走到客廳，「沒有啦，我跟張叔學的，我老爸的廚藝比我還好，可是他很忙，至於我姐就算了吧，她男朋友可是廚師耶，我只好在臺灣自力更生。」

「妳很常煮菜嗎？」

「也還好，空閑的時候倒是會做便當帶去公司，我不太喜歡吃外食，所以我會順路送便當給妳的。」我坐在老師對面，望著她沈靜的目光，覺得滿足。

老師擡頭望了眼時鐘，然後說：「蛋糕拿去臥房吃吧！幸好妳還買了張床，不然今天大概就要睡沙發了。」

「那張床是我家客房的床，也是第一家具。」我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著蛋糕。

「為什麽啊？」

「偶爾會睡在這裏，所以就先將床搬過來了。」

「睡在這？」

老師打開了門，我望著一旁散落一地的紙星星，不由自主地微微笑，「是啊，睡在等，想說能不能等到妳。」

可是沒有，從來沒有。我沒有說出口。

我跟老師並肩坐在床上，我正要打開蛋糕時，老師忽然開口打斷了我，「在切蛋糕之前，我可以要求一件事嗎？」

「什麽事啊？」我歪頭，「只要是老師的心願，我都會盡力達成的。」

老師輕撫著我的臉，目光溫柔，「我可以跟妳借一個生日願望嗎？」

「如果妳想要，三個都可以給妳啊！」

老師笑了出來，搖搖頭。她打開了蛋糕、插上了蠟燭，望著手表的時間低喃，「還有三分鐘，就要七月二十四了，妳就滿二十六歲了。」

我拿出打火機，關上了房間的燈光，只留下小夜燈。

「我好久沒有這樣過生日了。」我邊說邊點亮蠟燭，在搖曳的燭火中，我看見了老師寧靜淡然的神情，是那麽迷人。

「當初，遇見妳是在我二十六歲的時候，沒想到現在回過頭替妳慶生二十六歲生日。」

的確，世事難料，當初的我們，會想到未來是這副模樣嗎？

在老師的眼神催促下，我雙手合掌閉上眼，虔誠地許願著，「第一個願望是，我想跟老師一直在一起。」

老師楞住了。

「第二個願望是，我希望老師的病趕快痊愈。」

「妳怎麽都把願望給我了？」

我睜開眼的同時，老師摸摸我的頭，我卻不懂她的神情為什麽這麽哀傷......

「那，換我說囉。」

老師牽住我的手，很自然地十指緊扣著。那溫潤的嗓音真誠而且認真地低聲說：「我希望，下輩子我們不要當情人，當家人。」

我怔住！

「因為家人，一輩子都不會分開。下輩子，妳不要改名哦，讓我可以找到妳。」

「.....下輩子見面時，我當妳姐姐吧？」

那一晚，我忘了蛋糕有沒有吃完，我只知道我拼命搖頭、拼命拒絕著我無法拒絕的要求。

我不知道老師到底感覺到了什麽，即使到此刻，我依然堅信還有很多、很多的以後。

指針靜靜重疊在十二點的位置，如果有所謂的奇跡，請讓我的生日願望實現吧.....

讓我跟老師，一直在一起，走遍這世界的美好，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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