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想吃什麽嗎？」

我跟老師在超市裏逛著，我推著推車，老師挽著我的手，輕靠著我的肩膀，低吟，「嗯.....妳煮的都好啊。」

「真的沒有特別想吃的？」我邊問邊拿起蘿蔔，挺新鮮的，「這個可以拿來煮蘿蔔大骨湯。」

「好可愛。」老師忽然輕笑幾聲，惹來我滿頭霧水。「什麽好可愛？」

「我忽然發現為什麽妳會喜歡看我寫板書了。」老師拍拍我的頭，替我將蘿蔔放進推車裏。

「啊？這有什麽關聯？」我實在不解老師的笑容是什麽意思啦！

「其實，寫板書也是身為『老師』的個人魅力之一。」老師輕輕攬著我的腰，溫暖的笑意連眼睛都在微笑著，「老實說，我有特別練過寫板書。」

「為什麽啊？」想到老師獨自在教室練習寫板書的樣子，就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好蠢的感覺。」

老師捏了我一把，沒好氣地說：「因為，妳在周記裏寫說妳喜歡我寫板書的樣子，覺得很美，所以.....」

我楞了楞，突然覺得好感動。

「那麽久以前的事情妳都還記得....」我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又放進一些新鮮的菜，「我這樣問好了，妳有不敢吃的東西嗎？」

「妳還真堅持食物這件事。」老師將紅蘿蔔放回架上，對上我打趣的目光，她故意別開頭。

「不敢吃紅蘿蔔？真沒想到。」

「不準笑，小鬼。」

我戳了下老師的臉頰，「小鬼？我都二十六了，早就是大人了。」

「不管怎樣，我都大妳九歲，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在我眼裏妳就是個小鬼。」

我嘟起嘴，哼了一聲別開頭，憤懣地嘟嚷著，「小鬼就小鬼，哼。」

「當個小鬼有什麽不好？」老師挨向我一些，「我覺得很可愛啊！」

我轉過頭，直直地看著老師，「才不好，我想要保護妳啊！我高中畢業前長高了五公分耶！矮妳一點點而已。」

「妳不說，我都沒有發現呢。」老師輕笑幾聲，摸摸我的頭，眼神寵溺，「妳在這等我一下，我去買個東西。」話落，她正要走的時候，我不自覺拉住她，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怎麽了？」老師笑得溫潤，溫順地讓我拉著她。

「妳會回來嗎？」

老師楞住了。

「放開了，妳還會離開嗎？」我斂下目光，低望著自己牽住的那雙手，「會不會放手了，老師又消失了呢？」

空著的那只手，輕覆著我的手背，象是要我心安那般，好溫暖。

「我會回來的哦。」

我擡起頭，有些哀求，「老師想買什麽？等等我們一起去買，好嗎？」老師搖搖頭，

目光沈靜，「我離開一下下，我保證。」

所以，我松開手了，不是因為被迫的，也不是因為即將分離，只是我知道，老師還會回來，所以，我會義無反顧地相信。

我望著老師穿梭在人群中的背影，我只是這樣安靜地望著。

只要，妳還會回來就好。

我笑了笑，轉過身繼續挑選食材。只是這樣在腦海裏描繪著那些料理，都讓我嘗到時隔多年的幸福。

不知不覺放了許多菜，等我意會到差不多該結帳的時候，滿車的食物讓我嚇了一跳，然後笑了出來。

「啊，真是的，好像買太多了，怎麽吃得完啦？」我笑著自己的不節制，但依然是全買下來了。

沒關系，就留到以後吧。

那時的我，堅信著還有許多的以後，對此深信不疑。

「思婷──」

我提著購物袋左顧右盼著，一聽見熟悉的呼喊，便回了頭，「老師？欸？」

老師手上提了個蛋糕盒，抹著臉頰上的汗珠，笑得燦爛。

幸好，回來了。

「怎麽跑得這麽喘？」我從包包裏拿出面紙，抽了幾張替老師擦汗，「這是蛋糕嗎？」

「對哦，是蛋糕，還是奶酪蛋糕。」老師拿起蛋糕，似是秋末冬初的暖陽那般的笑容，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老師妳想吃蛋糕？」我歪頭。

「不對。」老師笑得深不可測，「今天幾月幾號？」

「今天幾月幾號？」我跟著喃喃覆誦，「好像是七月二十三號.....咦？二十三了嗎？」

「妳終於了解啦？」老師拍拍我的頭，順手接過被我裝滿的購物袋，「妳也買太多了吧？不怕吃不完啊？」

「嘿嘿。」我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無辜地說：「這份量夠我們吃一個星期了吧？醫院的夥食不好，我親自下廚煮給妳吃，以後，我都會煮給妳吃的。」

老師微楞，笑而不語。

「我一直都記得妳生日的。」老師走到我身旁，牽住了我，柔聲說：「記得，每年這時候，我都會買一個小蛋糕，心裏默默祝福妳生日快樂，一年又一年.......」

即使城市如此喧鬧著，我依然能清楚聽見老師的低喃聲。

「想象著妳褪去了高中的青澀模樣，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會是什麽樣子呢？然後會想著這幾年妳過得開不開心？」

「為什麽當初要離開.....」

我正要打開車門時，老師忽然從背後抱住了我。

「有一天，我一定會告訴妳的，請妳相信，我真的很想妳.....」

眼眶有些熱，我緊緊握著腰際上那雙我舍不得放開的手，「老師，不要再離開了我，好不好？」

老師沒有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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