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左。」輕喊了聲我的名字，她闔上雙眼，傾身靠著我的額頭，溫熱的吐息一陣陣撩動心弦，說出的話，卻是這麽悲傷.....

「我什麽時候，才能走進妳的心裏呢？」安靜的房間，顯得許海岑的柔聲問句震耳欲聾，「我總覺得....這好像是一條無止盡的道路，我甚至看不見任何希望.....即使，妳就在我身邊。」

我輕輕一拉，讓她倒臥在床上。我湊近她伸手抱住，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我越是靠近妳，越是不了解妳的孤單，為什麽這麽強大？」她輕撫著我的臉，認真地凝視我：「強大到我幾乎也快被吞蝕了。我沒有愛過人，我不知道愛一個人要怎麽做，才可以讓對方知道我是真心誠意的.....」

「這樣就夠了！」我握住她的手，略微激動地說：「許海岑，妳對我夠好了....真的夠好了.....好到我不知道到怎麽回報妳.....」

「阿左，妳知道的。」冷然的語氣裏，飽含著一種暧昧的氛圍在蕩漾。她的眼神迷離卻清晰，我好像懂了她想要的是什麽。

「許海岑....」

「嗯？」對上她熱切的目光，我理所當然地說：「我好臭，我想去洗澡。」然後，我看到許海岑頭冒青筋，下一秒我就被踢下床了，外加衣服也被丟了。

「嗚嗚.....幹嘛踹我下床啦！」我哀嚎。

「全世界最不解風情的臭獅子，給我滾去洗。」於是我就很哀傷地屁顛屁顛滾進浴室裏。

我拿著換洗衣服，背靠著門，輕輕嘆口氣.....

我果然還是....沒有辦法。

等我洗澡出來時，許海岑背對著我躺在床上，看起來是睡著了。我躡手躡腳爬上床，深怕吵醒她。見她依然熟睡著，我頓時松了口氣。伸手攬著她的腰際，讓她單薄的身子可以因為我感到一些安心。

「我不知道我需要花多久的時間來忘記老師，但是，我會對妳不離不棄的，希望妳能....一直這樣陪著我。」

她往我懷裏鉆，隱約能看見她的竊笑，我也跟著笑了、沒有戳破她。

這樣，就好了。

讓時間停留在此刻，多好。

這天，對高三的學長姐們而言是很特別的日子。

學校的禮堂經過了畢聯會的精心布置後顯得榮重，充滿回憶的落葉成色，紛飛在六月時分，伴隨著不絕於耳的畢業歌聲，一同，陪我們走過這段日子。

走過學長姐的教室，他們別著胸花在嬉鬧著，幾個比較感性的學姐頻頻拭淚。我抱著一疊作業默默往三樓教科辦公室走去。

再過不久畢業典禮就要開始了，我加緊腳步走進社會科辦公室，將地理老師交代的作業放置好後，我原本想直接趕往禮堂，卻不由得地停下腳步。

撇頭望著末端的數學科辦公室，一股難以言喻的痠麻感在心頭蔓延著。四周無人的安靜，最後，還是讓我扭頭走向數學科辦公室。

只要再看一次就好......我深呼吸一口氣，說服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走進辦公室後，我站在老師位置前，不自覺握緊手中的講義。

楞楞地看著老師的桌墊下，那些我之前寫給老師的紙條，無論是作業繳交進度，還是成績登記，老師都一一收藏起來，壓在透明桌墊之下。

但是，不止這些。

那本屬於我的周記，正靜靜躺在桌面的左上角，其餘周記本都被收在後方的櫃子上，唯有我.....被小心珍藏著.....

悄悄握緊雙拳，再緩緩地松開過緊的拳心，我默默拿起周記本，小心翼翼地翻開──

──『能遇到妳，何等幸運。』

那是我畫的第一張周記，秀氣的字跡如此雀躍又沈靜地在下方書寫著。

──『傾我一生，伴妳左右。』

我現在才明白，原來短短的幾句話是可以這樣的讓人感到痛心疾首。

──『堅信相信，妳的美好』

加快了翻頁的動作，忽地，我停下了翻頁的動作，顫抖的目光中，一幅簡單卻令人震驚的喜悅與憂傷，刺痛了我的指尖.....

──那是一張我趴在桌上發呆的鉛筆素描

『第一眼看到妳，我就知道妳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我輕闔上周記本，對著無人的辦公室輕嘆口氣，感覺有些頭昏目眩。

老師說的一字一句、寫的一橫一豎、畫的一心一意，滿滿的都是關於我。

將周記本放回原位後，我轉身走出數學科辦公室，左顧右盼後，我慢慢地走向禮堂的方向。

一推開禮堂，我四處張望著，最後頹然走向班上、坐在座位上。

「阿左，妳怎麽交作業交那麽久？」許海岑冷淡地問，此時禮堂的燈光也慢慢調暗了。「因為社會科辦公室沒開，所以我花了點時間，畢典還沒開始吧？」聽到身後竊竊私語著老師們的打扮，我想，應該是還沒開始的。

畢業典禮上除了畢業的學長姐們是焦點以外，其實老師們的打扮也是熱門討論話題，尤其，是女老師們更勝一籌。

男老師幾乎都是穿西裝，女老師有些是長裙，也有些是穿禮服，別於平常上課的輕松模樣，這樣的差距讓人耳目一新。

只是，我沒有看到老師。

長官來賓介紹詞結束後，開始進入了頒發畢業證書，我的坐立難安，也終於被許海岑發現了。

即使昏暗的禮堂中，她淡然的微笑我還是看得一清二楚。「妳在找老師吧？」

我微楞，然後搖搖頭。

「我不是在找老師，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現在頒發畢業證書，請三年一班全體同學上臺，另外請劉紫妘老師、胡威翰老師、黃祐昀老師頒發。』

老師從布幕後方走出來的那一刻，全世界似乎瞬間寂靜，我的目光，也只容得下老師。老師就像那晚一樣美麗動人，迷人而且光采。

只是遙遠的，無法觸及了。

「妳確認好了嗎？」

我斂下目光，點點頭，「嗯，我想我知道了。」

「那就好。」許海岑淺淺一笑。

我想我.....可以慢慢釋懷了。

即使，我還愛著老師。

－

周記是第五章寫到的內容哦，老師在小左還沒愛上她之前就一直珍藏到現在（？

包括一些零碎的小紙條啊，登記表啊，只要有小左的筆跡或跟她有關的一切

對老師而言，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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