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妳的樣子，似乎還記得我。」女孩燦爛的笑容，竟讓我感到一股冷意，頭皮發麻。

來者不善。鎮靜看著她，我冷淡地問：「趁夜深人靜來這裏，有什麽事？」

「當然是要挑祐昀保護不了妳的時候啊。」女孩的笑容張狂，「而且我很想親自跟妳聊聊。」

「我跟妳無話可說。」我正要關上門，卻被她硬生擋住，「做什麽？北一女的學生這麽沒禮貌嗎？」

「少拿北一女這種標簽來牽制我！」她咬牙切齒著，「妳是祐昀的女朋友？」

女朋友？

老師還有把我放在眼裏嗎？

我笑了幾聲，輕嘆口氣，「若妳想要老師，我不會跟妳搶的，我累了，也懶得爭了。」我不再抵抗，將門拉開，「反正，妳們本來就是一對戀人，搞得像我是第三者似的。」

女孩微瞇起眼，「妳本來就是。」

心微微一揪，「所以，我不要了啊，送妳啊！」說到後面我的聲音也跟著變大，「是我的，誰也搶不走；不是我的，滾了最好！」

女孩明顯楞住了。

我不屑地嘲笑她，也是在嘲笑自己，「祝福妳們舊情覆燃，滾。」大力甩上門，不僅把她隔絕在外，也是將一切的冀望全部、全部拒絕在外。

手還放在門把上，我還是想打開門，可是無力轉開了。

那些星辰實在過於虛幻了，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場美夢，是我該清醒了.....

我該清醒了。

「阿左......」許海岑清冷的聲音，讓我不自覺想哭。她抱住我、頭倚靠在我的肩膀上，低聲安慰：「其實.....老師剛剛跟我說『等我處理好一切的事情，就會回到思婷身邊了，請妳諒解。』剛剛點名是老師是這樣跟我說的。」

「憑什麽？憑什麽要我等她！」我胡亂擦去眼淚，「跟我說事實很困難嗎？為什麽總是要出事了、我累了，她才懂得告訴我？我的一切都被她清楚了解，我會對老師一無所之，那讓我很害怕啊......」我知道我的情緒正在失控，無法控制。

許海岑把我抱得更緊些，柔聲低語：「.....我想，我錯了。」

「什麽.....？」

「好點了嗎？」她拍拍我的頭，「既然是來畢旅的，那就開心點。」

在她冷然溫柔之下，我也漸漸平緩了煩躁的情緒。我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好晚了，不睡嗎？」

「也對，都快兩點了，再不睡明天會很累的。」她走近床，背對我說：「明天是要去墾丁吧？」

「對啊，感覺就熱死了。」我也躺上床，不知為何有些緊張。「妳是不是曬不黑啊？怎麽那麽白？」

「是妳太黑了。」可惡啊！這毒舌的女人！

「不過....阿左。」許海岑側過頭看著我，那股清香有些繾綣的暧昧著，「妳不是不喜歡海邊嗎？」

我楞住。

「之前凈灘也是、班游也是，不是都因為鄰近海邊所以很排斥嗎？」她一字一句平靜地問著，「是老師帶妳走出那傷痛了，對嗎？」

不知道為什麽，許海岑的話讓我的心底發酸著。

我看著天花板，總覺得是時候可以告訴身旁的女孩了。

「許海岑，妳的英文不錯吧？雖然口語稍弱一些，筆試幾乎跟我同程度，所以.....這妳應該是聽得懂的。」我深呼吸一口氣，沒有想過此生有機會娓娓道來第二次。「我曾經交過一個女朋友，她是我從小長大的玩伴，她叫蔡詠臻，是臺裔美籍人，而我是臺灣人，只是很小的時候就移民到溫哥華了。」

「女孩喜歡海，喜歡的程度無人能及.....夏天的時候，她天天跑到海邊玩，也總是拉著我，我也總是陪著她。我喜歡看著女孩玩水的樣子，那樣的她好美、好燦爛，也因此我跟她的英文名字都跟海有關。」

「她叫Ikai，而我是Lan。」我輕闔起眼，仿彿能聽見海浪的聲音，伴隨著女孩的笑聲，再一次，回蕩在我耳畔。

久久未息.....

「所以，」許海岑淡淡地說：「合起來便是Lanikai，意思是『天堂般的海洋』對嗎？」

我佩服許海岑的聰明才智而輕嘆口氣，「沒錯，就是這個意思。然而，到最後......那片深藍色的漂亮海洋，也真的成為了女孩的天堂。有一次，我只是離開海邊一下去買個飲料，等我回來時，女孩已經在海裏浮浮沈沈，大喊求救著，一遍遍....一遍遍隨著海浪的拍打礁巖的聲音，呼喊著我的名字，我本身就有氣喘，那時反應過於激烈，氣喘發作.....女孩，就在我眼前溺死了，我也暈倒了，等我醒來時，女孩已經回到了海的懷抱。」

我笑了幾聲，眼淚不知為何會留下，我明明這麽開心的啊。

「我承受不了在溫哥華那裏，處處有女孩身影的地方，所以，我搬回了我的家鄉，回到了我媽總是說最溫暖、最美麗的地方。」

「我媽總是說啊....臺灣，最美的風景，就是『人』。她在這塊小小的土地，找到了最心愛的人，我那時以為是我爸，事隔多年，我才明白，原來......另有其人啊。我媽的墳墓旁，每一年都種滿了滿天星，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了，也許是我媽喜歡吧？」

「阿左，妳知道滿天星的花語嗎？」許海岑冷聲打斷我。

「我對花語並不熟耶.....」我楞楞地看著她。她微瞇起眼，眼裏映照著的微光，宛如夏夜裏的螢火蟲，如此珍貴。

「滿天星的花語是──思念、真心喜歡與美夢。」

忽然之間，我明白了好多事。

老師....思念著我媽。而我，真心喜歡老師。我媽對老師而言，是場美夢.....是這樣嗎？

原來那一朵朵素雅的白花，隨風搖曳之時，已經傾訴了我跟老師的未來、老師與我媽的過去，而我.....什麽都不知道。

種下滿天星的老師，早就知道未來的我們，會是這樣嗎？

她早就知道了嗎.....

我傾身抱住許海岑，在她懷裏大哭著。

「阿左，妳怎麽了？」她擔憂地問。

「我想我......」

──終於失去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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